吊瓶裏的液體輸完後,玉如意小心翼翼地拔掉靜脈穿刺針。
外公睜開了眼睛,看着玉如意:“很晚了吧?”
“不晚。”玉如意按住外公手背上的針眼,衝外公笑笑,“外公好些沒有?”
外公微笑:“好多了,趕緊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見楚雲川也在旁邊,外公歉疚地叫了聲:“楚醫生……‘
“好好休息。”楚雲川微笑着將用過的輸液管毀形、收起,“只要您沒事就好!”
“謝謝。”外公轉向玉如意,“楚醫生的住處安排好了沒有?”
“張奕已經安排好了。”玉如意將外公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外公要不要喝水?”
“有我呢。”一直默默地坐在旁邊的忠爺爺站了起來,“剩下的事你們就不要管了。”
玉如意驚訝地回過頭:“忠爺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忠爺爺故意翻着白眼:“你眼裏只有外公,怎麼看得到我?”
外公瞪了忠爺爺一眼:“你又逗小孩子玩了!”
忠爺爺笑着坐到外公身邊,有些愧疚地說:“明明看着兩個小孩兒陪着你散步,怎麼這樣子了?”
外公嘴硬:“哪樣子?你別嚇唬小孩兒!”
“嗯,沒事!”忠爺爺說,“我去如意爺爺屋裏下完下棋又去看了一下老婆子,沒想到回來就看到楚醫生在這兒了。”
“就怪張奕嘛!”玉如意噘起嘴。“是他給楚老師打電話的!”
楚雲川笑:“我晚上也沒什麼事,來看看放心些。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
“怎麼沒幫上忙?”玉如意奪口而出,“哪怕你只是坐在這人我們心裏也踏實啊。”
“咦,我們如意不是很能幹了嗎?”忠爺爺打趣道,“你也有不踏實的時候?”
玉如意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忠爺爺笑着說,“以後有事要告訴我,知道不?還有爺爺奶奶,今天的事他們還矇在鼓裏。”
“沒事兒啊。”玉如意對着外公揚揚下頜,“外公只是有點累而已。對不對啊?我不想驚動你和爺爺奶奶。”
“走了吧。”楚雲川微笑着望着玉如意。“讓外公和忠爺爺早點休息。”
“好。”玉如意站起來,“外公拜拜,忠爺爺拜拜!”
出了門,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玉如意不禁打了個寒噤 。
楚雲川俊秀的眉頭輕輕蹙起:“趕緊回房去吧!”
“我要先送你過去!”玉如意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堅定地迎着楚雲川輕責的目光。“你那麼遠過來……不送你過去,不禮貌吧?”
楚雲川深深地看了玉如意一眼,不再堅持。默默地轉過身,慢慢向旅館方向走去。
玉如意有意和楚雲川保持着一步的距離,偷偷地打量着他。
楚雲川穿着一件黑色修身立領短外套,黑色小腳褲,短靴,雖然英氣逼人,卻顯得有些單薄。
突然回過頭的楚雲川嚇了玉如意一跳。
楚雲川疑惑地看着玉如意:“怎麼這麼膽小?”
楚雲川敞開的外衣裏面是一件圓領針織衫,玉如意看着楚雲川光潔的脖頸,小聲問:“你……不冷嗎?”
“不冷!”楚雲川看着玉如意身上厚重的羽絨服,笑了,“怕冷啊?”
玉如意笑着搖了搖頭:“本來不冷,看到你穿那麼少就感覺到冷了。”
“剛纔接了電話就走,沒有換衣服。”楚雲川環視了一下厚重夜幕籠罩下的山莊,“鄉下氣溫是要低些。”
接了電話就走?一股暖意浮上了玉如意的心頭。
就外公今天這種狀況,楚老師肯定知道,他根本就不用親自跑這一趟的,但他還是來了,而且接到電話連衣服都沒有換就來了!
見玉如意低着頭沒吭聲,楚雲川問:“王昊……還好吧!”
“他沒事。”玉如意笑着說,“他是針刺暴露,已經檢測了半年多,一直是陰性。”
“那小子!”楚雲川笑道,“我早就給他說了不會有事,他卻怕得要死。”
“他不是怕,是謹慎!”玉如意笑着糾正說,“他要堅持檢測一年才徹底放心。”
“隨他吧,只要沒事就好。”楚雲川看了玉如意一眼,“終於雲開日出了?”
玉如意一愣,隨即笑了。
玉如意知道楚雲川那話是什麼意思,也很清楚自己現階段和楚雲川正屬於很微妙的醫患關係,急着表明心跡有可能給楚雲川引來流言蜚語。
經歷了這麼多,玉如意再不會像以前那樣沉不住氣了。她堅信真正的愛情一定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
見玉如意但笑不語,楚雲川以爲玉如意和王昊已經和好如初,除了祝福之外心裏還有着難以名狀的失落。
即便如此,楚雲川也捨不得趕走玉如意。
兩人各懷心事,就這樣默默地走在通往山莊旅館的林蔭道上。
路再長也是有盡頭的。
即使走得再慢,兩人還是很快走到了旅館門前。
楚雲川回頭望着玉如意:“一個人回去怕不怕?”
“不怕。”玉如意笑道,“這麼短的路,況且一路都有燈,山莊還有巡邏值班的人。”
“那……‘楚雲川彎了嘴角,展示出了一個非常紳士非常正式的無懈可擊的笑容,“拜拜!”
“拜拜!”玉如意笑容如春花般燦爛。
楚雲川眼睫一瞬,趕緊低頭走進了旅館。
等待電梯時,楚雲川不經意地回過頭。仍站在門外歪着頭微笑着目送自己的玉如意像一朵開在黑色夜幕上的嬌豔的桐花。
楚雲川心裏猛地一跳,連忙走進了打開的電梯。
看着電梯門慢慢關閉,楚雲川那俊逸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玉如意才低頭一笑,慢慢地走向回大院子的路。
張奕的住處位於大院子的二樓。
這個房間的視野很開闊,前窗可以看見大院子內部的情景,後窗可以看見遠的山,近的村口,附近的停車場和旅館、活動中心。
張奕喜歡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所以。當初只在這個房間站了幾分鐘。張奕就決定把這兒當自己的宿舍。
此時此刻,張奕就端着一杯紅酒站在後窗前。
張奕沒有開燈,深灰色的夜色將張奕威猛的剪影映在窗口,如果不是刻意去研究。根本沒人看得到張奕。
但張奕看得到玉如意。
從玉如意外公家出來。張奕就坐在前窗口看着外公家的大門開始喝酒了。一直喝到忠爺爺進了屋,一直喝到玉如意和楚雲川出了門。
當玉如意送楚雲川出了院子,張奕喝酒的地點又移到了後窗口。
張奕明知道自己的行爲很幼稚卻控制不住自己。
自從玉如意那天含蓄的拒絕了自己之後。張奕的情緒就很低落,每天晚上都會關着燈坐在窗前喝酒。
這麼多年,包括那個陰魂不散的阿姐,只有張奕拒絕過的女人,從來沒有拒絕張奕的女人。
現在居然被玉如意給拒絕了,張奕沮喪的同時又有些委屈,自己相貌堂堂,再不濟也算是個商業翹楚,玉如意爲什麼看不上自己?
聽九齡說玉如意和王昊是青梅竹馬,憑藉每天接送玉如意時的觀察,他們雖然感情很好,可並不像是男女朋友。
見到楚雲川看玉如意的眼神,張奕知道楚雲川有着和自己一樣的心思。
看得出玉如意對楚雲川也是有好感的。
張奕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玉如意送楚雲川回旅館的時候卻和楚雲川保持着適當的距離。
莫非楚雲川也和自己一樣的遭遇?張奕幸災樂禍的同時更迷糊了。
玉如意究竟想要找個什麼樣的人?
真是“女人心,海底針”!
第二天,楚雲川特地起了個早。
楚雲川昨晚輾轉反側想了很久,最終下定了決心:既然玉如意已經和王昊和好,自己最後那絲隱祕的希望也就破碎了。要想戒掉對玉如意的迷戀首先得戒掉與玉如意見面的慾望。
楚雲川打算去看看玉如意的外公後就偷偷地離開,儘量避免再見到玉如意。
扣了門,忠爺爺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門沒拴!”
楚雲川輕輕推開門,外公已經醒了,正靠在牀頭和忠爺爺閒聊。
見是楚雲川,外公掙扎着要坐起來,楚雲川連忙走過去,按住了外公的胳膊:“別起來!您現在需要臥牀休息。”
“叫你背牀,聽到沒?”忠爺爺裂開缺了牙的嘴對着外公笑。
外公只得苦笑。
“沒事的。”楚雲川安慰外公,“過了這兩天就可以起來走走了。”
外公關切地看着楚雲川:“還沒喫早餐吧?如意已經去了廚房,你喫什麼告訴她一聲,讓她幫你準備。”
“不用!不用!”楚雲川連忙站起身,“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我要早點回去,不喫早餐了!”
“怎麼能不喫飯就走?”忠爺爺生氣了,“你是客人呢!去餐廳喫還是那過來?我親自去給你弄!”
忠爺爺剛走到門口就笑了。
楚雲川好奇地看了過去。
玉如意笑嘻嘻地端着一小盆粥正往這邊走。
和玉如意並行着的奶奶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嘮叨着:“……偏要自己煮!偏要自己煮!我就不信你煮得比我煮得好喫……‘
張奕捧着碗筷跟在奶奶身後想笑又不敢笑。
見到楚雲川,張奕高興地說:“如意才吩咐我去叫你起牀,你來了正好,如意今天親自煮了鯽魚粥,你一定要嚐嚐!”
“楚醫生也在啊?”奶奶和楚雲川打過招呼之後仍抱怨道,“我像往常那個時間進廚房去,如意她居然已經在做飯了!要喫什麼就說唄,幹嘛要親自去做啊?嫌我做的不好喫是不是?”
“奶奶!”玉如意接過張奕遞給的碗,裝了一碗粥雙手捧給奶奶,“你幸苦啦!”
“哼!”奶奶雖然嘴裏不服氣,還是眉開眼笑地接過粥,“我就要嚐嚐你親自煮的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張奕笑着端了一小碗遞給外公:“肯定好喫啦,足足地熬了一個多小時,一邊熬一邊攪動,我都學會了!”
忠爺爺趕緊把楚雲川讓到桌前坐下:“坐坐坐,先喫點粥再說!如意親自煮的,再難喫也得試試!”
楚雲川只得硬着頭皮坐下。
玉如意笑着對楚雲川說:“你上次說鯽魚粥好,你自己還沒嘗過我做的鯽魚粥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