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真相的靖子,不由得再次落淚。
她原以爲石神是去爲她們母女頂罪,沒想到對方爲了保護她,居然是犯下了另一起殺人罪。
不惜毀掉自己的人生,去保全她這樣平淡,普通,甚至有些骯髒自私的女人。
她卻對此一無所知。
誰能想到,石神面無表情的背後,竟藏着常人難以理解的愛。
於是靖子陷入到深深地自責當中。
打開一旁的抽屜,取出塞在最裏面的盒子,盒子裏有一張信封,信封上什麼也沒有寫,不過裏面有一張紙,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那是石神給他的,要用怎樣的說辭去應對警方的指示。
指示之後,還有這麼一段。
【工藤邦明先生是個誠實可靠的人,和他結婚,你和美裏獲得幸福的幾率較高,把我完全忘記,不要有任何的負罪感,如果你過的不幸福,我所做的一切纔是徒勞。】
裏面提到的工藤,就是在富堅死後,不斷的接觸靖子,家境殷實,對靖子抱有好感的男人了。
石神希望靖子與工藤結婚,獲得幸福。
這已經不算是愛情了,而是一種“只要心中憧憬的那個人幸福,自己就滿足”的一種非常難以言喻的感情。
在冷鋒看來,甚至都有些卑微。
石神以毀了自己的人生作爲代價,想去守護靖子的一生,這種情感讓他作爲讀者唏噓不已。
爲了這種事而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石神做的真的值得嗎?
翻看着驚心動魄的最後一章,繼續往後。
原來這裏面還有一層緣由。
在一年前,石神迷失了活着的意義,當時他覺得,只擅長數學的自己,若是不能在此領域發展,便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之後他便有了輕生的念頭,每天,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死字。
終於在某天,他拿着繩子,拴在一顆結實的釘子上,圈成圓圈狀,打算結束自己的一生。
就在他站在臺上,打算把脖子套入到繩索裏時,門鈴響了。
門外是剛剛搬來的母女,靖子與美裏。
只是看到兩人時,石神的身體彷彿被某種東西貫穿。
【怎麼會有如此美麗的母女?在那之前,石神從未被任何東西的美麗吸引,感動過,也不瞭解藝術的意義。然而這一瞬間,他全都懂了,他發覺這和求解數學的美感,在本質上是殊途同歸的。】
沒錯,在那之後,母女倆就成了石神心中等同於數學一樣的存在,讓他拋棄了輕生的念頭,宛如重獲新生。
但這種追求,並不是想要和靖子發生關聯,滿足慾望。
而是一種類似於賞花,賞月等等,只要遠遠的看着,就會喜悅,單是想象母女倆幸福的生活,就會開心。
很卑微,但也很樸實。
對於崇高的東西,能沾到邊就已經是幸福。
幫助母女倆,對石神來說是理所當然。
沒有她們,就沒有現在的他。
所以,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不是頂罪。
而是報恩。
有時候,一個人只要好好的活着,就足以拯救某人。
……
緩緩的再次點燃一隻煙。
冷鋒已經不記得他在這短短的一個多小時,已經點了多少支菸了。
獻身一詞的含義終於被真正的闡明。
他的心中開始五味雜陳了起來,既有謎團解開時的衝擊和意外,也有一種替石神的所做所爲感到唏噓的惋惜。
但寫到這裏還沒完。
作者在全書的最後,給石神補上了最後一刀。
法理和情感是對立的。
這種對立沒有正義與邪惡之分。
法律的機器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人者,這大概是推理小說中,所有殺人者都逃不過的命運。
最後的最後,石神的獻身並沒有給靖子帶來救贖,而是使她陷入到了深深地自責中。
湯川爲石神感到扼腕嘆息,他那聰穎過人的頭腦,用在了殺人上,使他永遠的失去了獨一無二的天才朋友。
出於對情感的私心,湯川只是將真相告訴給了靖子,並沒有想要上報給警局,沒有想要連同靖子也抓起來的意思。
至少,他想讓石神的獻身是值得的。
但是。
靖子卻自己自首了。
女兒美裏得知石神自首後,接受不了恩人頂罪的事實,在學校割腕自殺未遂,直接住進了醫院。
而這也讓靖子崩潰掉了內心的最後一道防線,不堪重負,主動自首了,向組長闡明瞭湯川給他推理的全過程,並拿出了石神給他的各種字條作爲證據,鐵證如山。
得知這個消息的石神,徹底崩潰了。
靖子自首,那就表明他所做的一切全都付諸東流。
就好像是給別人辛辛苦苦刷了一年刷出來的武器,卻被對方反手給分解掉了一樣。
那種內心的崩潰是難以言喻的。
這一刻,石神終於失態了。
在做完這一切,拋棄了一切後,卻終究得不到想要的結局,這纔是最令他痛苦的。
【“爲什麼……在這種地方……”他低嘆。
靖子如遭凍結的面容眨眼間幾近崩潰,兩眼清淚長流。她走到石神面前,突然伏身跪倒。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讓您爲了我們……爲我這種女人……”她的背部激烈晃動。
“你胡說什麼!你在說什麼……愚蠢……你胡說……”石神口中發出夢囈般的呢喃。
“不能只有我們得到了幸福……不!我該贖罪!我要接受懲罰!我要和石神先生一起接受懲罰。我能做的只有這個……對不起,對不起!”】
石神爲了情成爲幫兇。
但這種情,靖子根本承受不起。
冷鋒翻來覆去的看着結局,心中千萬般感受,莫過於一聲空嘆。
竹籃打水,到頭來,一場空。
那石神做的一切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他猛然一個轉身,雙手抱頭。
“啊——”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咆哮裏夾雜了絕望與混亂的哀嚎。那咆哮,聽者無不爲之動容。
警察跑來,要制止他。
“別碰他!”
湯川擋在他們面前。
“至少,讓他哭個夠……”
石神繼續嘶吼,似是要嘔出靈魂。】
畫面定格在石神失態的大聲咆哮中落幕。
《嫌疑人x的獻身》全書完。
最後的這段描寫真的很震撼。
撕心裂肺的悲傷讓讀者都忍不住爲之動容。
同時還有對如此結局的失落與同情。
全書中,偵探並不完全是正義的化身,犯人也不一定是罪惡的代表。
靖子母女面對着富堅,明明是弱勢羣體,卻得不到法律的保護,因爲富堅沒有實質的犯罪行動。
而在石神的立場,爲了保護弱勢羣體母女,卻又殺了另一個無辜的流浪漢,這個可憐的流浪漢,也是社會中的弱勢羣體。
流浪漢的至始至終都是一個無辜的替死鬼,一個徹頭徹尾的犧牲者,然而,更可悲的是,他的死,在書中,甚至都沒有人去爲他討一個公道。
法理正義與情理正義之間遊離不斷,也正是這本書最深的一層主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