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鼎’,那是什麼啊?聽起來好像是出土文物似的!”
金燁楓眨着好奇的眼睛望向馮奕飛,卻發現飯桌上頓時湧來了波譎雲詭的氣息。
王蔲麥是一臉的不以爲然,卻針對於金燁楓的疑問擺出一副“你見過什麼啊?土包子!”的鄙視表情。
石頭爺爺顯然是喝高了,他毛細血管擴張得十分舒暢的臉頰上,泛着正在享受醉意的爽朗笑容。
所以,這股風雲變幻的來源只是王氏父子倆,“九龍鼎”這個詞,彷彿是他們的逆鱗,兩個人的神情頓時嚴肅了下來:
王巖松不再向金燁楓獻殷勤,而本來與馮奕飛熱情地推杯換盞的王志軍也沉默了下來,兩人驟然變得心事重重……
“九龍鼎……好吧,我也只是小時候見過兩次,據說是王家祖傳的寶貝,具體什麼樣子忘記了,就只知道它永遠被泡在水裏!”
馮奕飛重新翻閱了記憶,把能夠找到的碎片儘量拼在了一起——
他知道王家有個寶貝,聽說還是能夠鎮着村裏風水的器物,他小的時候也是在全村大祭祖的時候見過一次,另一次是他偷偷跟着王巖松鑽進王家的倉庫,不小心看到的。
他模糊地記得得那東西是黃金做的,上面刻着很多條龍,然後大家都認爲它很神聖,由王家人世代守護,所以王家的族長毋庸置疑地成爲了全村的領導者。
但馮奕飛對這東西沒什麼感覺,他認爲那都是老一輩人迷信,纔會對一個器物視作神明的,這個時代已經是要靠自己努力的時代了!
也許是因爲他們馮家人是外來人口吧,他並沒有把這村裏人的都十分重視的“神聖之物”放在心上。
可他的奶奶畢竟是王家的成員,他的姑姑也嫁到了王家,兩家算是比較密切的姻親,不得不尊重別人的習俗。
“哦……”
金燁楓也敏感地察覺到了微妙的氣氛,她立即決定不繼續追問了,想要瞭解,還有其他的辦法,沒必要這麼明目張膽地引人不快。
“嚐嚐這個吧,這可是村裏的特色美食!”
馮奕飛也配合地夾了一塊金黃色的、類似炸糕的東西,放在了金燁楓的盤子裏。
“好……”
金燁楓食不知味地夾了一塊,塞進嘴裏,她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馮奕飛的臉上,這傢伙剛纔明明喝了那麼多茅臺,爲什麼臉色如常,跟沒事人似的?
在大家都以爲“九龍鼎”的事,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石頭爺爺突然醉醺醺地大聲笑道:
“哈哈,走!二小,閨女,爺爺帶你們去看看我王家的傳家之寶,讓你們開開眼!”
他扶着桌子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剛纔那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婦女,也趕快跑了來扶住了他:
“老太爺,您喝多了!”
“是啊,爹,您喝多了,而且您一會兒還得喫藥,不如回去休息一下吧!”
聽石頭爺爺說要帶外人去參觀他家的寶貝,王志軍立馬激動了起來,比剛纔看到馮奕飛進門還激動。
“我沒醉……喝了還不到一斤,醉什麼醉……這麼好的酒,不會醉人的!”
石頭爺爺用他發麻的舌根,努力地咬文嚼字,藉着酒勁兒,他還大力地甩開了中年婦女的攙扶。
“來,二小,閨女,爺爺帶你們去看,今天我高興……看誰敢阻攔!”
他伸手抓起了馮奕飛,馮奕飛只得會意地扶住了他。
王蔲麥見狀,也急忙跑過來扶住石頭爺爺的另一隻胳膊,好像是怕被金燁楓搶了先機似的。
“爺爺,你能不能不發酒瘋了,每次喝完酒都要鬧一回,一會兒再把咱家的傳家寶給了外人!”
王巖松也站了起來,他似乎要跟着一起去,而嘴裏諷刺的話,不知是特意譏誚,還是要說給誰聽。
“滾開,不帶你去!我就是傳給二小也不傳給你,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石頭爺爺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怒氣,他因醉酒而漲紅的臉上,突然暴出了青筋,讓他乾燥、枯朽的臉看起來十分駭人。
就連身材魁梧的王巖松也被嚇得一愣,他的口氣瞬間軟了下來:
“爺爺,你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你是喝多了,又說醉話……”
“好啦,好啦,爹,您真的喝醉了,還是回院兒休息休息吧!”
王志軍見狀,忙示意王巖松乖乖坐好,還給了眼色,叫那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婦女趕緊扶石頭爺爺回他的小院。
“XXX的,你們父子兩別跟這打馬虎眼,祖宗傳到我手裏,就是我的東西!我說傳給誰就傳給誰!給了你們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那還了得了?家還不都讓你們敗光了!”
誰知,王志軍的所有小動作都在石頭爺爺的眼皮子底下,他大罵了一句,並且憤怒地一拍桌子,整張桌子上的盤碗杯盞都齊刷刷地顫抖了三下。
“爺爺,爹爹和哥哥都沒有別的意思,您別生這麼氣了,小心您的血壓……”
說不定此時在場的、所有具備血緣關係的人裏,只有王蔻麥是真心地擔憂着自己爺爺的健康,她柔聲說道,還不住地捋着石頭爺爺的前胸。
“小麥子說的對,石頭爺爺,您不要生氣了,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馮奕飛也覺得有點看不下去了,這本就是王家的院內事,他是不應該摻和的,眼前的狀況,確實讓大家都很下不來臺,他只好開口和稀泥。
還好,石頭爺爺並沒有醉到失去理智,他不再開口說話了,只是感激地分別拍了拍王蔻麥和馮奕飛的手,然後又瞪了一眼飯桌上的王氏父子倆,冷哼一聲,便在衆人的攙扶下往後院走去了。
只留下王志軍和王巖松父子二人面面相覷,看來兩人眼神交換得並不順利,因爲接下來卻變成了相互埋怨……
石頭爺爺一行人順着遊廊往後院走,可是石頭爺爺卻越走越生氣,當走到本應該拐彎去他的院子的時候,他突然說道:
“先不回去呢!走,爺爺帶你們去看看王家世代相傳的九龍鼎!”
不容任何人辯駁,他邁開腿就引着衆人向院子的更深處走去。
此時,雖然走在後面,卻一直跟隨着的、虎背熊腰的中年婦女,突然開口了:
“老太爺,老爺不是讓您回去休息嗎?您怎麼還亂跑啊!”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滾遠點!”
石頭爺爺怒喝一聲,嚇得中年婦女一驚,陡然停住了腳步,她只待親眼看着石頭爺爺帶着王蔻麥、馮奕飛和金燁楓走遠了,便立即轉身朝前廳跑去。
王家的大宅果然與馮家不同,越往裏走就不同就越明顯,如果做個比喻的話,馮家大宅有種世外仙居的架勢,四處都很精緻,給人以清雅、古樸之感,還帶着難以名狀的仙靈之氣。
而王家大宅,正是一個活脫脫的地主家大宅院,暴發戶的土氣和豪氣撲面而來,各種建築、裝飾都是以黑色爲底,實則是爲了襯托金色,讓金光燦爛的視覺效果更加突出。
金燁楓不禁暗自扶了扶自己的額頭,呃……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土豪金”?
終於,在石頭爺爺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一扇紅色的大門前——仍然是以金色裝飾的,門上有一把很大很重的龍頭鎖,鎖上的龍頭,表情很兇悍。
石頭爺爺從脖子上摘下一條皮質的繩子,上面拴着一把金色鑰匙,但很意外的,這是一把很小很輕的鑰匙,用它輕輕一捅,沉重的龍頭鎖就開了。
這就是“四兩撥千斤”的道理嗎?
但是,在打開這道門後,裏面還有一扇黑色的小門,令人咋舌的是,門上裝着虹膜鎖,這高科技設備和“地主家後院”的氛圍,是非常違和的。
一道紅光掃過石頭爺爺的眼睛,門便緩緩地打開了,這一路上誰都沒有動聲色,大家默默地跟隨着石頭爺爺,魚貫走進了這間屋子,只是各自睜大了好奇的眼睛。
別說金燁楓了,就連王蔻麥也從來沒有進來過這間屋子,馮奕飛小時候倒是見過九龍鼎,不過那時候,它還被放在王家倉庫的一個巨大水缸裏,並不是這樣充滿科技感的神祕房間。
房間裏漆黑一片,只有中間有一團藍紫色的光,當石頭爺爺踏入房間的時候,大燈自動打開了——
偌大的房間,四周空無一物,但牆壁上圍繞着一圈的是整整九條龍的浮雕,這九條龍各具色彩,又各具神態,恍若J市的九龍壁:正龍威嚴、尊貴,升龍剛猛而充滿力量,降龍則溫文爾雅。
王蔻麥已經看呆了,她是第一次發現,自家的後院居然有這麼令人震撼的地方。
可馮奕飛和金燁楓還注意到,這“九龍壁”並不是重點,這間屋子的正中,一盞巨大的玻璃缸纔是剛纔發出藍紫色光的源頭。
這玻璃缸是完美的正方形,裏面打燈光,好像“漫威”電影裏的宇宙魔方,缸中有源源不斷的氣泡冒出,而正中裏沉着一盞金黃色的“香爐”——
要說是香爐可能有點委屈,它比一般的香爐要大一些,約摸像金燁楓這樣的臂長,應該可以抱在懷裏。
“這就是九龍鼎啦!”
石頭爺爺得意地說道,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房間裏迴盪着,反射到九條龍的身上,再釋放出來,彷彿是它們也在應和着:
這就是我們守護的九龍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