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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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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指路下,時顏終於把車停穩。放眼看去,他車庫裏的幾輛全是白色,十分單調。

時顏知道他酷愛白色,想當年爲了接近他,自己也是經常女鬼樣留着長直髮,穿着白衣裙在圖書館到處逛。

“當年”——可真是個殘忍的詞,時顏笑了一下,引得池城皺眉回望。時顏收了笑,上前攙他,被他揮開。

“別碰我。”

她倒不氣,只因他彆扭的像個孩子,反觀池城,臉色蒼白,樓底下的保安向他打招呼,他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

保安見到他身後跟個女人,滿臉詫異。時顏想着該不該打聲招呼,已經被池城扯進電梯。

他緊攥着她的小臂,倚在電梯壁上,彷彿所有力氣都用來抓着她,因此疲憊地微闔眼眸。

時顏徹底沒了聲,低頭看他的手,一如記憶中的修長指節。

池城:“19樓。”

她默默按下19。

公寓獨佔一層,進屋換鞋,他給她拿了雙女式拖鞋,時顏看着愣了下。

“你女朋友還在出差?如果見到我在這兒,她會不會誤會?”

她試探意味明顯,目光再怎麼壓抑,也依舊看得見閃爍,池城似笑非笑勾一下脣角。

“放心,她很信任我。”池城往沙發上一坐。

時顏臉一拉,踢開拖鞋,赤腳踩進去。四處觀望,公寓奢華卻單調,看得出房屋主人並沒把這兒當家。

外賣的晚餐早冷了,“你先睡一覺,我熱下菜,弄個湯再叫你。”

池城似乎沒聽見,靠着沙發,不知何時已閉上眼睛。時顏湊過去,很近,看他的臉。

時顏的手指撫過他的臉頰時,發現他睫毛一顫。

她心中柔軟,無聲地湊近,探出舌尖,很突然地舔了舔他下嘴脣。

池城“嚯”的睜開眼睛。

時顏單手託腮,與他隔着幾釐米,指尖點在他嘴上,笑吟吟的,“裝睡,不乖。”

******

池城看她近在咫尺的脣,其實他更想看穿她的想法。

“你還想要什麼?”

他聲音平靜而低沉,時顏一時漏聽:“嗯?”

“說吧,你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池城往旁邊一挪,空出位子來,權當這是次商業談判,沒半點表情。

時顏的愉悅有點維持不住,“我不懂你的意思。”

“時裕競標成功了,我知道自己沒利用價值了,你要離開,我不攔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時顏怒極反笑,“你就這樣看我?”

曖昧散盡,目光微涼。

被她凝視着,池城心裏一抽。

她從前就這樣,總能裝得特別無辜。年少無知時覺得這樣的女孩特別,那麼倔強地吸引着他,時隔多年才明白,她就是那種生長在陰暗處的花,色澤很美,但是很毒。

池城轉身,不去看她。

“別這麼假惺惺,我看着煩。”

“……”

“我有點累,就不送客了。”

******

池城進了臥室,門扉緊閉。

偌大的客廳,徒留時顏一人。

她望着緊閉的臥室門,束手無策。

曾經無數次的爭吵,現在回憶起來,竟那麼甜蜜,全不似她此時這般,欲哭無淚。

難道只因過去的她無比篤定他愛她,現在,卻不能……

記憶中他們時間最長的那次冷戰,足有半個月,她搬了家,換了號碼,結果一日回到新租的公寓,竟發現他睡在她牀上。

時顏當下便恨得牙癢癢,衝過去掀被子,又撓又咬,直到把他鬧醒。黑暗中兩人叫着勁,被她抓傷了幾道後池城終於雙臂一合,成功抱住她。

他的鼻尖劃在她細滑的頸上:“想我沒?”

“不想。”

她扭過頭去,剎那又被他扳正。池城雙手捧起她的臉,眼神裏有火焰,燃盡她的謊話。

冬天的衣服真多,可一件件都被他撕了下來,直到裸`呈相對,身體重溫慾望的節奏,時顏被他撈起來摟懷裏,任他咬着她的耳朵,聽他支離破碎的聲音:“我知道,你想我了……”

第二天醒來她看着被扯壞的內衣,心疼價錢,恨不得咬他:“你,禽獸!”

他眼裏藏住笑,板着臉孔指一指自己背上的抓痕,和胸腹間的吮痕:“你,禽獸不如。”

……

回憶滲進心裏,蔓延了胸中溝壑,一遍遍沖刷,卻不容她細細回味,就殘忍的將她驅逐。

真是可笑,時顏想。

我還就再做一次“禽獸不如”了……

時顏衝進臥室,房門沒反鎖,把手撞在牆上一聲悶響。

室內微暗,牀上的池城有些艱難地坐起。看着她,瞳孔淬着暗光,快要滿溢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夏天不比冬天,時顏跳上牀壓制住他,絲被與他的睡衣,輕易就被她絞得凌亂不堪。

池城要抓住她作惡的手,卻總是慢一步,氣急了,猛地掰開她的肩,卻因收不住力道,險些讓這女人滾下牀去。

眼看她重心不穩,池城認命地將她撈回,牽扯到手臂的傷口,一陣撕裂的疼,時顏卻趁機摁住他胸口,推倒他。

時顏騎到他腰上,紅脣黑髮,目光迷亂:“你問我還想要什麼?我還想要你,可不可以?”

*******

有一瞬,他幾乎沉淪,內心掙扎。

下一瞬,他只是異常平靜地說:“我這次可沒醉。”

時顏呆住。

他的聲線沒有半點起伏,眉心鐫刻着不耐,“我也,不喜歡廉價的女人。”

如果說,五年一夢,那他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徹底驚醒了她。

時顏知道別人不會懂得她需要多大勇氣支撐自己這麼做,可她原本以爲,他懂……

她逼自己不去相信,失笑道:“你可別告訴我,上次你醉到連我是誰都認不清了,才拉着我不放。拜託你換個更合理的藉口。”

他,不回答。

時顏扳正他的肩,用盡全力,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徒勞的想要看穿他的口是心非,“那你這次爲什麼讓我跟你回來?我不信你對我沒感覺。”

他竟……眼露不屑。

時顏陡然失笑,頓時氣力散盡,鬆開手。

也許,真的,他們之間最美好的時光,再也回不來……

時顏恍然大悟一般,“也對,沒有女人會接二連三做這種事,賤的太掉價了不是?”

她臉上竟還有笑。

那笑,有如大雪初霽,乍暖還寒,那笑,將最後一點奢望都澆滅了。

池城的胸腔裏,某處,被冰刃狠狠劃過。

不捨與留戀同時攫住他,令他差一點就要伸手碰她肩頭。

卻在半路僵住,收回。

“重尋舊夢的代價,我付不起。”他的聲音,不再冷酷疏離,卻透着一絲艱澀。

時顏屈膝抱住自己,認真想了想。

終於,她長舒一口氣,連呼吸都必須拼命壓抑住,纔不至於慌亂,“是啊,你都有女朋友了,我還巴巴地送上門做三兒……是我糊塗了。”

池城的手,在口袋裏僵硬成拳,“你不也有了男朋友?那個人,姓裴對不對?我上次在夜總會外頭見過你們,很……般配,總比你跟着那個老男人強。”

他發現自己說出這些話,並沒有想象中艱難。

揭瑞國?

她像是又笑了下。

池城走到門邊:“你走吧,以後也別再來了。我真的不想和你再有什麼瓜葛。”

時顏站起來整理衣裙,頭髮垂下,遮住眼睛。他話都說到這份上……

“裴陸臣因爲我得罪了那些人,連累你,我有一部分責任。我會照顧你到傷好爲止。你幫了時裕,我這麼做,就當……還債好了。”

時顏的語調同他一樣,沒有起伏。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明天早上,我再來。再,見。”她一字一頓,聲音很低。

說完,低着頭離去,腳步很快,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也不給自己,哭泣的機會。

******

有家不願回的女人,孤魂一樣飄進酒吧。

這間酒吧時顏常來,經常看見些年輕女孩,她們看起來美麗不羈,內心卻單薄脆弱,怕得不到眼前利益,怕被男人看穿,所以即使和附庸風雅的男人喝酒、抽菸、尖叫,時顏在一旁冷觀時,也總能看出她們的不安與造作。

年輕時的她,和她們很像,而就是那時候,她遇見了池城,這個和她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人。

此去經年,時顏偶爾回憶,總要禁不住酸自己: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那她愛上他,是不是本能?

此刻,她面前的木頭架子上,六支中號試管裝滿彩色的雞尾酒。

她一支一支喝完,酒氣回沖,甜辣的氣息在鼻腔和舌頭上徘徊。令人迷醉……就像那個男人。

既然遺忘那麼難,她又怎麼捨得放棄?

醉意朦朧時,時顏對自己說,就當她,真的犯賤好了……

******

池城這一夜睡得亂七八糟,清晨無緣無故醒來,恍悟今天是週末,不用上班,就又渾渾噩噩地躺下。

直到被門鈴聲喚醒,他纔再度從無夢的黑境中掙脫。

他半邊手臂是麻的,換手打開可視對講機時還在想,她一次撲倒就讓他整晚手疼,那個女人,就有本事次次讓他受傷。

屏幕上很快出現影像,池城看着一怔,那頭的時顏已經得體地微笑:“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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