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走來,胖子一行人唯一屬於自己所有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輛馬車。還是陪小稀玩的啞巴,名叫老馬的一位老人免費送給胖子他們的。真正趕路的話,馬兒需要一直維持疾跑狀態,真是會累死馬兒的,不過胖子他們是一路走走歇歇,也從不催馬急行,馬兒走了這麼些天,沒喫什麼苦,反倒是跟着胖子喫香的喝辣的,因而更加神採奕奕。
店小二伺候着,給裝水打酒,從客棧後院拉出胖子他們的馬車來,送胖子一行人離開。掌櫃的收了胖子不少錢,心底自然就高興,前日又見到高俅領着一幫人來請小胡姑娘,猜不透胖子這一行人是何等大富大貴之人,更是不敢怠慢,也到門口來,點頭哈腰客客氣氣送胖子他們走。
胖子只拿了一個水壺,路上渴了喝。剩下的,裝上馬車的,全是酒……你懂的呀,咱就不多說了。
閒話少提,胖子一行人離了黔州城,去往達州。達州就是……這個地方就不多介紹了,達州就是達州,在今四川東部,現在是四川省地級市,叫達州市。
走呀走呀走呀走……天就慢慢暗下來了。天快黑了,就該找住的地兒了,胖子趕着馬,往草叢稀疏的地方走。在野外不認識路,您就往草兒最少的地方走就對了——世上本無路,人走得多了,就有了路,草兒少的地方,就是人們常走的地方。
一直走,走到……能看到草兒有明顯被踩踏了的痕跡,地面上露出了沙地,這就開始有了路啦。順着這一條曲曲折折,兩個腳掌那麼寬的小路往前,路就漸漸寬起來了,抬頭已經能看到屋頂上裊裊炊煙了。
再走一段路,就看到一個小涼亭,村民們幹完了活,聚集在這兒閒聊——就相當於今天村東頭的小賣部,村民沒事兒就到這兒歇一歇,打打牌看看電視聊聊天什麼的,不過那會兒沒有撲克牌和電視,所以只剩瞎聊這個項目了。
這是每個村子裏都不可或缺的,用以拉近鄰里關係的一個小涼亭。胖子趕馬車到了涼亭這兒,心裏就安定下來了——這兒人多呀,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而且這麼多人裏,總得有個熱心腸的,請咱去喫頓飯、住一宿吧?
實在沒有熱心腸的,也沒關係,胖子現在有的是錢,給錢就什麼事兒都好商量啦,我在你的茅草屋歇一宿,給你二兩銀子,這半年你就不用鋤田種菜也能活了,傻子纔會拒絕這種美事呢!
胖子翻身下車,勒住了繮,走向涼亭。
打村子外邊進來幾個陌生人,涼亭裏的村民早就留意到了,一直就盯着胖子呢。
胖子到了切近,還沒張嘴說話呢,村民們就先揮着手喊胖子,“哎哎,那個……別往前走啦!這兒過不去!”
胖子摸了摸後腦勺——哪兒過不去?我也沒打算往前走呀,天都要黑啦,還走哪兒去?
順着大道往前看,也沒什麼呀!胖子指了指前方,問:“什麼?哪兒過不去?前邊沒路了麼?”
“有路,但是過不去!”村民們都招着手,那意思是叫胖子趕緊過來,別再往順着道兒往前走了。
胖
子心生無奈——好的吧,看來這村子裏肯定是發生了點兒什麼怪事,不,應該說是又發生了什麼怪事兒啦!怎麼我到哪兒,哪兒就有怪事呢,不能讓我過個安穩日子啦?難怪這把劍說只有我能帶它到開封去呢,換做別人,不被嚇死,也被煩死啦!
牽着馬車到了涼亭前,小稀跟小胡姑娘撩開簾子跳下車,衆人“哎喲”一聲,說:“還帶着姑娘小孩兒啊!趕緊過來吧,別走啦。”
小稀跟小胡姑娘就是下車玩兒的,纔不管別的事情呢!跟村民打交道,還得是胖子來。
胖子進了涼亭,恭恭敬敬彎腰作揖,不管這些村民的身份高低貴賤,到了這村子裏頭,那是別人家的地盤,咱是客人,就得講基本的禮儀。先向村民們行了禮,胖子才抬頭說話,“行路之人,行至此地,天色已晚,想借貴寶地歇一歇賤足。”
胖子還是講風俗世規的,無論對待多貧寒的人,都是禮數周到,說得全是客氣話。換作小胡姑娘來,那就是:“喂,老孃走路累了,要在你們這兒睡一覺,趕緊給老孃騰間乾淨的屋子出來,不然老孃把你們屋頂瓦片全掀了信不信?”
村民們看這個胖子彬彬有禮,更是話不多說,領着胖子往村子裏走,並且叫胖子放心,管他們一家三口有喫有喝,有地方睡覺。
別看村民們窮,熱心腸的多,家裏就剩一隻雞,就盼着雞能多下兩個蛋呢,來客人了,毫不猶豫就把雞給殺了,把家裏最好的東西端上來給客人;別看有權有勢的人家,就是餓暈在他家門前了,他也就是一腳把你踢開了去,未必就肯多施給你一粒米。人心這種東西,真的不是用金錢可以衡量的。
往村子裏走,各家各戶門前都擺着一個木盒子,小胡姑娘興高采烈,湊到胖子耳邊說:“哥哥,這個村子的人太熱情啦,給咱準備了這麼多這麼大的禮品!這裏邊……得裝多少化妝品吶?!”
胖子搖了搖頭,捂着臉,眼淚都快下來了,推了推小稀,“小稀,你告訴你娘,這個叫什麼。”
小稀說:“娘……這個不是禮品盒,這些是……棺材。用來裝死人噠。”
小胡姑娘馬上就把自己嘴巴捂住了。
一幫村民領着胖子走,又說了,保證胖子一家三口有喫有喝。有話沒話的,胖子總得嘮嗑幾句,跟人談談,不能顯得自己太木訥。胖子就問了,“哥幾個,這兒是個什麼去處?”
有村民回答:“這兒叫‘萬壽村’,就是大夥都能長命百歲,最好能活一萬歲的意思。”
胖子看着路兩旁的棺材,“那……那這又是?”
村民嘆道:“哎,這不是……美好心願沒能實現,都早早就死了唄。”
胖子點點頭,心說,嗯,萬壽村,這名字起得可真有些嘲諷,到哪兒也沒見過這麼多棺材呀!
小胡姑娘跟在胖子旁邊,也聽見了,順嘴就來了一句,“哦?這是商量好了的,大夥都挑同一天死?”不然怎麼能家家戶戶門前都擺着棺材呢?
胖子連忙道歉:“對不起呀,對不起呀諸位,小姑娘心直
口快,對死者大不敬啦!”
大夥都說:“啊……不要緊的不要緊的,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呢!”
怎麼呢?——死的人太多啦!見到人死都麻木啦!——村子裏頭一位死人,那肯定是轟動了全村,大夥都來弔唁,說年紀輕輕這人就沒了什麼什麼的呀,甚是可惜什麼什麼的呀。結果嘞,一天死了好些位,明兒還有人死,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擺着棺材,這就沒有誰去誰家弔唁的章程了,大夥出來了把棺材一放,互相問個好,“啊哦,哈嘍,你家的也死了?真巧,我家的也死了,哦,同喜,同喜!”
好吧……以上是玩笑話。
村民們都很熱情,家裏也死了人啦,淨是辦白事了,好容易來了胖子一行人,就當是辦紅事衝一衝喪了,大夥都聚到一塊兒,煎炒烹炸,聚個餐。飯席上胖子也沒別的可聊的,自然就問起方纔爲何不讓他繼續向前,爲何村裏死了這麼多人?
一位在村裏比較有聲望的大叔充當代言人,就向胖子說明了情況,村子裏這些天出了怪事,就是胖子剛剛過來那條大道兒,再往前走,就有一條河,想過去呢,也可以,有橋,但是過這個橋……看看這些棺材,都是因爲過這個橋,從橋上跌下去沒命的。
這裏邊還有年輕小夥子,有遊泳健將,但是着了邪,會遊泳也不頂事,掉進了河裏,人就沒了。
這些棺材裏,有的就只是棺材,裏邊是空的,沒有屍體。爲什麼?——發現得及時,能撈得上來的,就將屍體撈了上來;掉下去時沒人看見的,屍體順着河流都不知漂到哪兒去啦。這應該看作下落不明,不該按死人處理,但是這種事情一個兩個的,屬於意外,三個五個的,再十個八個的,大夥就都明白了,打橋上過,掉進河裏的,找不到人,那就是沒命了,不管找沒找着屍體,都弄了副棺材,畢竟是自家親人,怎麼也得祭奠祭奠吶!
胖子這算聽懂了,村子裏幾乎家家戶戶門前擺着棺材,就是因着此事。看來是橋出了問題。
“小稀,你想過橋嗎?”胖子一臉壞笑問道。
“想。”小稀說。
端起酒壺“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小稀就算是喫飽了飯啦,側頭看看小胡姑娘,“娘……走麼,咱去玩玩兒?”
小胡姑娘這個脾性……對吧,哪怕真有哪位高人把她鎖死了,她都有一顆嚮往自由、貪玩愛鬧的心,更何況,小稀提議帶她去玩的,那能不去嗎?!
孃兒倆手牽手就走了。村民們哪兒看得下這個,都善意提醒,說人命關天的事兒,嬉鬧不得,萬萬不能去,話語中有些譴責胖子的意思,你怎麼能讓一個小孩兒和一個姑娘去冒這種風險!
胖子說,你見過小孩兒不喫飯只喝酒就飽了的麼?
胖子心底可明白,自己凡夫俗子,啥也看不出來,想要探知一二,就得讓小稀去看一看——這孩子多聰明吶!向來都是他坑爹,沒有爹能坑到他的時候,他要是不肯去,那才說明真是危險;他要是樂意去了,那就說明他胸有成竹,自有應對的方法,儘可放心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