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啊!相公……相公你醒醒!”趙長垣的臉一點生氣也沒有,彷彿靈魂已經飄離了他的身體。人工呼吸,按壓,人工呼吸,又一次按壓。他的嘴脣再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給她溫熱的回應,再也沒有吹出讓她着迷的氣息。
“你不能死,不能死!”她越來越絕望,眼淚滴在他白淨的皮膚上,似乎也貪戀着他,不肯滑落。
她抱起他冰冷的身子,想用自己的體溫將他喚醒:“你快醒過來……我還沒和你說對不起,你怎麼能死?”他的臉白的幾乎透明,看上去似乎很冷。她一邊哭叫着,一邊心疼的搓揉他的胳膊和背,希望能爲他取暖。
“醒醒啊!我還沒對你說我愛的只有你!醒醒啊……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醒過來吧!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怎麼能讓他帶着對她的誤解離開這個世界?怎麼能讓他以爲自己錯付一生?
“我還沒……好好珍惜你……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我還沒看夠你……你醒醒啊!”他好喜歡她親他,好喜歡她給他按摩,好喜歡她爲他擦背,爲他洗頭髮……這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從前爲什麼不能多爲他做一些?爲什麼就不能讓他活的高興一些?爲什麼他的生命如此短暫?
“你怎麼能這樣懲罰我……怎麼能這麼殘忍……”她哽咽的快要窒息,將臉埋在他頸脖間,任由淚水浸溼他的皮膚,企圖保留住他最後的氣味。
他依舊安靜冰冷,任由他摯愛的女人無助絕望的悽哀悲鳴:“天吶!你把他還給我!這輩子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他……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她聲嘶力竭的哭號,使她喉中泛起血腥。
潘惡少捏着拳頭,始終沒能把眼淚憋住,湊到他身邊,顫抖着嗓子說:“姓趙的,想不到你……居然就這麼死了。我潘惡少……還沒來得及和你做朋友……還沒告訴你雖然你揍過我……但我一點也不討厭你。”
龔玥玥已經無法再說話,抱着趙長垣的身子,啜泣到呼吸不暢,眼前發黑。
潘惡少覺得這對夫妻實在可憐,明明愛的死去活來,卻沒過過幾天消停日子。忍不住對着毫無知覺的趙長垣又說了句:“你看你娘子這麼傷心,你讓她以後怎麼辦?你就不怕……我那個哥哥,還有那塊黑炭把她搶走嗎?你就……”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只見龔玥玥懷中的人,忽然猛的抽搐了一下,翻身就嘔出一大灘水,接着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咳!”
潘惡少臉上的悲痛瞬間化爲一抹無可奈何的嘲弄:“我女人說的沒錯,你還真是天下第一醋罈子。”說完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轉頭離開。
只剩下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的趙長垣和剛止住悲聲卻還在抽氣的龔玥玥。他在她懷中,四目相對,想說什麼卻找不到一句開場白。最後,她俯下臉,纏上他有些冷,有些鹹腥味的脣。這次,終於得到他毫無保留的回應。
失而復得的氣息和溫柔,使她幾乎失控,直到他嘴脣被她蹭破了皮,她方纔不情願的停下。
他慘白的臉浮上了一層薄紅。不該這樣,她已經有了別人,那個吻……只是可憐他剛死過一次。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對她有非分之想。想到這裏,他痛苦的閉上眼睛,將頭埋進她懷裏。
“對不起,我不該氣你。”她一隻手託住他的後頸,一隻手將他的臉撥正面對自己,他睜開眼,目光在空氣中交織:“我沒有別人,我只愛你。”
他本來疼痛的心忽然被她一熱,眼圈一紅,泛起薄薄的水氣。接着,他努力舉起胳膊,用自己的大手伏在她的後頸上,將她拉向自己。
她閉上眼睛,全身心迎接他的吻。
可是……“啊啊啊……鬆口!”慘叫聲劃破長空。
負氣的啃咬最終還是化爲溫熱的親吻。上天到底待他不薄,沒有讓他錯付今生情愛。她到底還是他的女人。她的好,她的壞,都只屬於他。
龔玥玥一身溼漉漉的男性尤物抱滿懷,小手早已不規矩的在他鎧甲上尋找入口了。她也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什麼也幹不了,可就是憋不住心中一股子暖暖的癢勁。摸了半天,除了不小心觸碰到他傷口,引得他喫痛的輕哼了幾次,一無所獲。
趙長垣待遇就大不相同了,貼着他的妻子渾身溼透玲瓏盡顯。他閉着眼睛隨手一抓便是滿手芳華。
她急的直冒煙,他卻忽然停下手中的活,離開她的脣,瞪着她從上看到下,有些不滿的說:“以後不許你當着別人的面下水。”
趁她發愣沒回答之際,他又立刻補了一句:“不許說不。”想他一身傷痛,飢寒交迫,卻也被撩得慾火熊熊,若是此刻在她身邊的是旁人……他眉頭緊鎖,眯着眼睛看着她。
“知道了。”她笑眯着眼睛爽快回應,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臉上的不滿和嚴肅瞬間褪去,化作慣有的柔情。一直靠在地上的手喫力的舉了起來,還握着那兩封已經被水泡爛的情書。
“你真傻。”她眼圈瞬間又紅了。
他眼中也閃出水光,定定望着她說:“我怕我死了以後,閻王不知道我們是一對,下輩子又把你安排給別人,這都是證據。”
“相公……你太傻了……回去我重新給你寫。”她鑽進他懷中,又是一陣慟哭。差一點就真的失去他了。想起剛剛他氣息全無的模樣,她身體不住的發抖。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了他,對於她來說,還有什麼生存的意義?
兩人坐在地上耳鬢廝磨了半晌,才決定起身離開。他的傷勢需要處理,他還迫切的需要進食。
目前,他的身體狀況不可能從池塘遊出去。只能硬着頭皮往皇帝寢殿的方向走。那裏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兩人都拿不準。蕭雋的武功他們兩人都知道底細,對付一般人不在話下,但對付郭崇喜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好在薛九武功不錯,若是與蕭雋聯手,倒有些勝算。只是皇帝和皇子的性命握在敵人手中,難免會遇到投鼠忌器的麻煩局面。至於潘惡少的武功……以趙長垣與他曾經交手的經歷看來,沒有更差,只有最差,現在很有可能已經死在哪個御林軍士兵的手上了。
被她架在肩膀上喫力的走了一段,他心中不忍,又怕會連累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叮嚀道:“如果一會兒,真的遇到危險,你別管我,自己從水路逃走。”
沒有聽見她的回應,他停下腳步,又鄭重的問了句:“娘子,你聽見了嗎?”
她倔強的將他馱着走了一步,咬牙回應:“我不會丟下你的,你想都別想。”
他的心臟彷彿被泡在熱水中一般溫暖舒服,死過一次之後,竟讓他如此幸福。小妻子勇敢堅強,他又怎能放棄自己?他不僅要活着,還要護她周全!
剛想到這兒,就聽得耳邊兩聲脆響:“將軍哥哥,救命啊!”這是太子的聲音。
他猛地抬起頭,小公主的嗓子也撕心的傳了過來:“將軍哥哥,救救我們!”
眼前一個士兵,正一左一右夾着皇子公主往趙長垣龔玥玥的方向跑。聽得兩個娃娃大聲呼救,他也猛地抬起頭,接着如被點穴一般定在原地。
“將軍哥哥,快救救我們!”“我害怕!”娃娃們哭叫的聲音,不僅刺痛了小將軍的心,也讓龔玥玥這個向來疏遠小朋友的女漢子百抓柔腸起來。
感到丈夫渾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起來,她知道了他的心意,將他扶着坐在地上。
敵人看見小將軍如此虛弱,膽子立刻大了起來,繼續向前走,完全不把龔玥玥放在眼裏。
龔玥玥安置好丈夫,便向敵人大步走去,趙長垣這才驚覺她這是要涉險,趕緊伸手去抓她,卻抓了個空。“娘子!”他吼了一聲。
她回頭嬉皮笑臉的說了句:“相公,沒事兒,我去跟他商量商量。”
敵人見她走過來,戒備的停下腳步,手裏的兩個娃娃還在向小將軍求救,臉都哭花了。
“大哥哥,你這是去哪兒啊?”她燦然一笑,腳步輕盈動人,腰身弱柳扶風。
那士兵瞪着她,往池塘邊又靠近一步:“站……站住!你別過來!再走近,我把他們丟下去!”
兩個娃娃嚇得直叫喚:“啊——”“我害怕——”身後的趙長垣心中火急火燎,恨自己竟在這個關頭毫無戰鬥力。
龔玥玥依舊笑眯着雙眼:“大哥哥,你別衝動。我沒有惡意。你看我一個弱質女流,我能把你怎麼樣?”
“你想幹什麼?讓開!”這個士兵本就緊張,被她這麼一攔,更加不知所措起來。
她看出他額頭上的冷汗,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變爲一臉惋惜的神情:“嘖嘖嘖,真不知道這羅相爺給了大哥哥什麼好處,竟肯爲他死,還搭上自己一家子的命。”
“你什麼意思?”對方被她說的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