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姐並未在意對方的異常,自顧自沉浸在思慕中:“筱玉……第一次……遇見這麼好的男子。”這小兵能幫他送信,或許能跟他說得上話。若能爲自己說上哪怕一兩句,也是極好的。
“他再好也是別人的。”
“筱玉知道。不敢奢求什麼,只盼他一次回眸也好。”
劉小姐一句深情款款的告白,說的龔玥玥渾身發毛。“I服了YOU。”說完,龔玥玥搖搖頭,便要轉身離開。
劉筱玉卻叫住她:“小兄弟……”
“怎麼?”
“麻煩你,幫我交還給他,就說……如若真不喜歡,就扔了吧。”
龔玥玥看着對方毅然決然的表情,知道再說什麼都是枉然。這麼癡情的姑娘,看上去又楚楚可憐,糾纏久了,難保人不動心。想到這兒,怒火攻心,乾脆一把接過畫卷,冷聲說道:“不用這麼麻煩,我幫你。”說着,便展開卷軸,“噗啦”幾聲撕成幾截。
“你!”劉筱玉先是一愣,接着便氣得直跺腳。
龔玥玥將殘卷扔在地上,剛要轉身離開,便見對方哭喪着臉對着自己身後嬌滴滴的喚了句:“將軍……他……”她心裏大呼不妙,悄悄回頭瞄了一眼,果然見到趙長垣已經走到自己身後。
“我都看到了。”他淡淡說道。
忽然,龔玥玥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摟進懷裏。“這是我夫人。”她驀地抬頭,迎上他溫柔的眼神:“娘子,這位是知府大人的千金。”
劉筱玉難以置信的望着眼前兩個人,一個美到極致,溫柔似水;一個其貌不揚,呆若木雞……半晌,才委屈的說出一句:“就算是夫人……也不該……不該毀筱玉一番心血……”
趙長垣依舊望着懷裏的小人兒,眼中的寵溺就快要漫出眼眶,將這劉府淹成沼澤。“我上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以後別再做這些多餘的事,我整個人都是我娘子的,所以任何有關我的東西,她都可以隨意處置。”
說完,伸出手毫不客氣的撕下她臉上東一撮,西一撮的假毛。
“嗷嗷嗷——”龔玥玥疼得直叫喚,卻怎麼也掙脫不開他的懷抱。只能任由他蹂躪自己的臉。
懷中美人已經褪去僞裝,白皙精緻的臉上,留下微紅的印跡。這是他朝思暮想的面容,怎可輕易怠慢。顧不上近在咫尺的那位面如蠟色的劉筱玉,他俯身吻下妻子的眼睛,柔聲說道:“走吧。”
被他一路鉗在懷裏走向馬車。小梅田海退到馬車兩邊,掀開簾子請主人入座。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龔玥玥見他坐在自己對面,一言不發,臉上的溫柔已經不再,只剩下薄薄怒氣。心裏琢磨,他大概是在怪自己玩笑開過頭了。
他沉默不語,只是靠在軟墊上,抱着胳膊定定的望着她:“……”
“生氣啦?我逗你玩兒的。”她不過是想給他個意外的驚喜而已。
可他依舊不言不語。“……”
她伸出手,勾了勾他的衣襟,卻被他面無表情的伸手擋開。
“不給碰就不碰……有神馬了不起的。”她惱羞成怒,身子往後一靠,小臉也別向一邊,不再看他。“真不理我?那我回洛陽了!”
“……”他依舊一動不動的望着她,沒有半點反應。
馬車終於停下,尹亮在外面喚了句:“元帥,到了。”
龔玥玥沒好氣的搶先一步跨下馬車,沒走幾步,便感到一雙大手從背後抄起自己,接着是一陣天旋地轉。“誒——”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已經被趙長垣橫抱在懷中,大步向驛館裏走去。
路過身邊的人們都憋住笑意,好奇的望着趙長垣懷裏那位穿着士兵服裝的元帥夫人。
趙長垣沒有表情,可人們分明在他眼裏看到瞭如火焰般跳躍着的喜悅和快樂。
龔玥玥所能看見的光景,只有頭上一片晚霞和丈夫光潔的下巴。他的味道和溫度包裹着她,讓她一瞬間竟有些喜極而泣的衝動。
不知他走了多遠,最後只聽見“哐當”一聲,是他用腳蹬開了一扇門。
他抱着她大步跨進臥房時,身後不知是誰極其好心的將房門又給他們帶上了。
她感到自己被輕輕放在一團軟綿綿的地方,尚未弄清周邊環境,那張帥的讓她有些窒息的臉忽然放大,迎面而來……
直到暮色徐徐降臨,趙長垣下榻穿鞋點起蠟燭,龔玥玥這纔有空看清楚丈夫替她打點的屋子。
雖然這只是他們小夫妻兩在滄州的臨時住所,可看得出來,他還是花了一番心思的。他知道龔玥玥嫌棄大紅大綠的東西,一切軟羅細帳都是素雅的淡色。知道她喜歡躺在美人榻上午睡發呆,特地添置了一個。知道她最近迷上練字,特地給她準備了各種花俏的薛濤箋供她糟蹋……對於這個並不算太細心的男人來說,已是很不容易了。
他懷抱裏有佳人,只覺得心滿意足,彷彿世上再無值得他憂心的事了。“一路上辛苦了。”他滿是繭子的手掌覆上她毛茸茸的頭髮。
她乖巧的像一隻貓:“想着來見你,哪裏顧得上辛苦?”
“嘴真甜。”他美滋滋的啄了一口她的額頭,不枉費他相思一場。“胃口怎麼樣?孩子們乖不乖?”
“難怪才三個多月,肚子就見大了。”趙大元帥說到這兒,忽然來了興致,耳朵貼在妻子肚子上試圖聽到娃娃們的動靜,逗得龔玥玥哭笑不得。
“名兒想好了嗎?”她伸手輕輕摩挲他墨緞一般的長髮,腦中開始幻想着今後孩子的模樣。無論像他還是她,都會是漂亮可愛的娃娃。
“嗯。無論男孩女孩,都想了好幾個。有空咱們琢磨琢磨,選幾個你最喜歡的。”
“那個劉小姐,怎麼回事兒?”她裝作漫不經心的問出心底的芒刺。
“提她做什麼?”趙長垣淡淡的問。在他心裏,那個女子不過是個彼此知道姓名的陌生人而已。
“好奇。”其實是有些酸,那女孩竟能將他的樣貌畫得栩栩如生,若換作她龔玥玥,讓趙長垣呆坐在她面前十天十夜給她做模特,她也是畫不出個所以然的。
更何況,不怕賊偷,最怕賊惦記。那女孩知道他有妻子,還如此直白的追逐討好他……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很平常,像趙長垣這樣級別的顯貴,一生之中只守着一個女子的本就不多,她以前倒真的從來沒有過類似的危機感。對於他趙長垣來說,她龔玥玥是妻子。可對於她龔玥玥來說,趙長垣就是全部。
他對這事兒可沒想那麼多,只覺得可笑又厭煩。“六王爺要強納她爲妾,她爹求我收了她。”
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說的龔玥玥心裏猶如火烹,人家老爹竟然親自出馬上杆子幫她搶男人,做人小老婆。“這麼荒唐?!”她忍不住揚起嗓門。
屋子裏忽然安靜下來,她胸中心跳聲如戰鼓雷鳴一般響在空氣中,眼中閃爍着憤怒的火焰。他這才發現妻子竟然如此在意此事,心裏又高興又心疼,收緊雙臂將她攬入懷抱,柔聲安慰道:“娘子安心,我絕不會負你。”
她的側臉貼在他心口,聽着他沉着溫柔的心跳,將她焦躁的情緒漸漸安撫下去。“我信你。”她無法阻止外界對他的侵擾和誘惑,但她相信,他經受的住。因爲他是上得廳堂,入得洞房,買的起房,耍的了槍,捱得起餓,殺的了狼,打得過小三(潘竹青),滅的了流氓的大暖男趙長垣。
兩人又沒皮沒臉的黏糊了一陣,直到門外有人忽然敲門,江伯的聲音,說飯菜放在門口了。兩人這才隨便穿了幾件衣袍,坐在桌前甩開腮幫子狂喫了一頓。
趙元帥自從來到滄州,日常起居飲食總是隨着大夥一起,這還是頭一次如此頹廢。好在今日龔玥玥一大早來到滄州之後,便見過了除趙長垣之外的所有熟人,大家都知道今日對趙元帥來說意義非凡。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龔玥玥還惦記着自己被他識破的事情,心裏實在納悶,她明明僞裝的很好。蕭雋,何勇,楊盡義都是滿口稱讚的。
趙長垣嚥下口中飯菜,得意的一笑:“水牢裏。”
“怎麼會?”她瞪大眼睛,似乎很不服氣。
他伸手輕輕給她一記小板慄,依舊笑容可掬。“娘子太小看我了,一開始,我根本沒仔細打量你,所以沒認出來。直到在水牢裏,你一個小小士兵膽敢與我爭辯,我起了疑心,這才仔細打量你,一眼便把你給認出來了。”
“哦,原來如此。”她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他確實是停住腳步入神的看了看自己,眼神是有些奇怪,原來是認出她了。“那你既然認出我了,怎麼不當場拆穿我?”
他哭笑不得的說:“傻丫頭,那是禁軍大營。我若當場拆穿你,你跟我,都要喫大苦頭了。再說,若不是這樣,我又怎麼能見到娘子爲我喫醋的樣子?”
龔玥玥聽他這麼說,立刻漲紅了臉否認:“誰爲你喫醋了?臭美!”
“真沒有嗎?你當時鬍子都氣歪了。”他好心的提醒,伸出手指在她脣邊比劃。
她更加惱羞成怒,放下碗筷捂着臉抗議:“你還說!都是你招蜂引蝶的!”
“我沒有,我是無辜的,你纔是招蜂引蝶。什麼江浩然,潘竹青,蕭雋……哦對了,還有這次跟你們一塊兒來的小子。”他笑容溫暖,掰着手指頭跟她清算她的“蜂蝶們”,說到最後,他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