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聽到她如此誇讚自己的兒子,心裏樂得花枝亂顫,可表面上的謙虛總是不能或缺的:“誒喲你是有所不知,我們家這小子,成親之前也混的很。要不是他爹壓着他,他哪會乖乖娶妻生子啊?”
“噗……”龔玥玥差點笑出聲來。
趙長垣有些尷尬的看了母親一眼。
方母詫異的問:“是嗎?真看不出來。”不僅是她,方家人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劉氏語重心長的說:“這天下的男子都一樣,成親前都是沒長大的孩子,成親後纔算是成人了。”
話音剛落,龔玥玥懷裏兩個寶寶不知爲何全都笑了起來。她顛了顛兩個娃娃,開玩笑的說:“你們笑什麼,你們懂什麼?敢笑話你們親爹,不想混了?”
剛說完,宛悅嘟起嘴對着她“噗——”了一聲。身邊人都笑了起來,龔玥玥不樂意了,將兒子遞給身後的小梅,抬起手便對女兒沒好氣的說:“誒?敢對我吐口水,找打是麼?”
趙長垣趕緊從她手裏把女兒抱過來:“娘子……我來抱吧,你喫菜。”
“哎喲喂,你這是心疼我,還是怕我真揍他們呀?”她斜着眼睛酸酸的問。
他誠然的說:“我知道娘子捨不得打他們,我當然是心疼娘子了。”
“誰說我捨不得?棍棒底下出孝子懂麼?你問問爹孃,你不在的時候,他們要是哭鬧個不停,都是我幾個大巴掌給扇老實的。”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這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可趙長垣卻當了真,一臉的心疼的對她說:“他們這麼小能懂什麼?以後不許打孩子。”
她假裝誇張的哭訴:“吶吶吶,以後沒我好日子過了,爹孃,你們爲我做主啊!”
趙雄和劉氏只是搖着頭滿臉無奈得笑容。
趙長垣也不是真心想叫妻子難過,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句:“子不教父之過,以後若是他們惹你生氣,你打我好了。我會替你管教他們。”
她用手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淚珠子:“那還差不多。”
酒過半巡,方知文忽然端起酒杯站起來:“趙老爺趙夫人,知文代表全家敬你們一杯。明日一早,我們就回家了。以後,知文會趙來看望你們的。”
雖然都明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個道理,可趙家人一時之間卻都有些懵。
劉氏是最沉不住氣的:“爲何這麼急着走啊?”
其次便是龔玥玥:“就是啊!”
就連趙雄也忍不住出言挽留:“若沒什麼特別的事,就多住些日子好了。咱們府裏人丁不多,有各位在還顯得熱鬧些。”
“這……”方知文爲難的僵在當下。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東家也把報酬加倍付給了他。即使捨不得,可也不能毫無緣由的寄人籬下。他的自尊心受不了,他父母的自尊心更加受不了。可他不知道這些話,該如何恰當的表達出來。
趙長垣始終望着方知文,或許是因爲年紀相當,他竟很自然的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他心裏的猶豫和顧慮。“你今後有什麼打算?”他淡淡得問。
“我是想,回家做點小買賣。”方知文如是說。
“做什麼買賣?”
“還沒完全想好,可能做點小喫什麼的。”
一聽這話,龔玥玥便在心裏猜測他大概是想在餛飩妹隔壁開個餃子店吧。
趙長垣又問:“那你預計,每天能賺多少銀子?”
“這……我還沒想過……”
趙長垣輕拍着懷裏快要睡着的女兒,表情認真得說:“雖然我沒做過生意,可也知道做生意是有風險的。你現在雖有些銀子,可還是要想清楚再做的好。”
“嗯,將軍說的是。”趙長垣幾句關懷讓方知文心裏說不出的感動。自己不過是當初被他無意間救下的草民而已。而他趙長垣,卻是這整個滄州城所有老百姓心目中的救星。想到這裏,他眼睛都要溼了。
趙長垣接下來得話,更讓方知文難以置信。“要不然這樣,我身邊需要個助手。不如你暫且先留下幫我。”
“將軍,您不是在拿我尋開心吧?我什麼都不會,不會彎弓搭箭,不會舞文弄墨,連大字都寫得亂七八糟……我能幫您做什麼呢?”
“你有別人無法替代的東西。”趙長垣說的很認真,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會按月付給你餉錢,等你想好了做什麼生意便對我說,我若覺得可行,還會出銀子資助你,你覺得如何?”
不是不知道方知文幾斤幾兩。但像他這樣一個無權無勢,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質男兒,卻敢於冒着殺頭的危險報答別人往日之恩。光憑這一點,趙長垣就是欣賞他,願意將他留在身邊。
“將軍此話當真?”不僅方知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連方家父母,方知文的哥哥嫂子都懵了。難道天上真的會掉炊餅嗎?
趙長垣微笑着點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知文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原本離愁蓋頂的氣氛,就這麼轉變成皆大歡喜的局面。
喫完了飯,龔玥玥將娃娃們安頓好,自己也去澡房洗漱了一番。回屋途中遇到了方知文,便攔住他問:“你跟那個餛飩妹子,到底怎麼樣啊?”
方知文扁了扁嘴有些難過的說:“她……怕是訂了人家了。”
“不會吧……那豈不是我們連累你了……”
“夫人別這麼說,即使沒這半年,我與她也是開不了頭的。她家裏,怎麼會接受我這樣的人?”
龔玥玥斜睨着他,沒好氣的問:“你幹嘛總是妄自菲薄啊?”
“沒有,我只是有自知之明罷了。”實際上,他是不願再讓爹孃因爲自己的私慾遭人白眼了。
回到屋中,龔玥玥便迫不及待的衝向牀榻撲在趙長垣身上,但隨即便想起他身上有傷:“弄疼你了嗎?”
“沒有。”他摸着她的頭髮,眼神朦朧,嘴角帶着笑意。
“這次真不走了?”她不確定的問。
“真不走了。”他很肯定的回答。
她的臉上綻放出無比幸福的笑顏,朝他的臉猛親了一通,含糊的說了句:“那就再生一個?”
他一聽這話,翻身將她罩在身下:“這可是你說的,那我不客氣了。”說話間,一手扯下了羅帳……
褪去他的外衫,一襲灰白老舊的襯衣出現在她眼前,上面盡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跡……她眼睛一紅,淚光溢出眼眶:“都洗成這樣了,怎麼還穿着?”
他笑了笑,並沒回答。只是一件件解開兩人間的所有阻隔,最後將自己與她燃燒在一起……
趙長垣笑眼迷濛,一邊用手撥弄她的頭髮,一邊如是說道:“我又沒看她們,我哪知道?”
她滿意的抬頭望向他的臉,手指劃過他微啓的脣:“你還真會說話,機智的少年。”
他不禁啞然失笑:“還少年?我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你這個色女,是不是就喜歡少年?”
“哪兒的話?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個翩翩美少年,哪怕以後做了爺爺,頭髮白了皮也皺了,在我看來都和現在一樣好看。”她沒皮沒臉的一頓甜言蜜語剛說完,就見他嘴角難以抑制的上揚,顯然很受用的樣子。隨即,她便皺起五官泛起了噁心:“嘔……”
他一翻身將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佯裝生氣的說:“又滿口胡言亂語的戲耍我……看來很久沒收拾你,你就越發沒正型了!”
一陣打鬧之後,牀幔羅帳又是一番天搖地動……
雖然沒有手錶沒有時鐘,可龔玥玥用腳趾頭也能猜到此時此刻天都快亮了。她困的眼皮直打架,可趙長垣卻依舊興致勃勃的對她細數在大漠裏的見聞。她忽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對了,我差點忘了問你,蕭雋呢?怎麼沒見他跟你回來?不會出事了吧?”
趙長垣摟着她的脖子,下意識的對她頭髮親了一口:“娘子放心,他沒事。我給他安排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任務,只是一時半會他不會回來。”
她聽到這裏,睡意消了一半:“什麼任務?可以告訴我嗎?”
他將臉埋在她頸脖間:“我慢慢跟你說,事情是這樣的……”
窗紗擋不住陽光的侵襲,將龔玥玥早早的喚醒。通過光線照進屋子的角度和亮度來判斷,此刻應該到了軍中點卯的時辰。
她咂了砸嘴,打算換個姿勢睡個回籠覺,卻赫然發現自己腿上還壓着另一個人的大長腿。某人不是應該到點上班了嗎?怎麼還在睡呢?
她輕輕搖醒他:“相公,該起了,要遲到了。”
他伸出大爪子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嘴裏還嘟嘟囔囔:“嗯……陪我再睡一會兒……”
“再不起,爹要打你棍子的!”她在他耳邊輕聲威脅道。
“不……不會的……”剛說完,他瞬間又進入沉睡狀態。
龔玥玥哭笑不得,心裏猜測他或許還以爲自己身在大漠,無人管無人問。殊不知,就在此時此刻,軍中大營裏,元帥的位子上已經端坐着一個眼圈烏青,無精打采的“趙元帥”了。原來天還未亮,田海便已經敲開了方知文的門,將興奮了半夜的他從被窩裏揪出來,喬裝打扮,塞進馬車送去了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