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有點後悔接下丞相這個燙手山芋了。豈不知,前任丞相致仕,也是因爲戶部事情說不清楚,不想將自己捲入漩渦之中呢?
戶部的事情,看似是一個部門的問題,但是實際上,戶部關係着其他六部,朝廷的朝政撥款,邊疆戰士的糧草撥款,朝廷官員的俸祿……
一個個看似無關緊要,事實上卻是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戶部財政困難,貪污腐敗嚴重,哪裏只是戶部的人貪,怕是整個朝廷所有的官員都在貪。
三年知府,十萬雪花銀。
他擔任過地方官,自然知道地方貪污多麼嚴重。
但是地方貪污,是爲了賄賂上官,層層剝削,至上而下,利益相連,更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脣亡齒寒,這個時候,這些利益集合體不管是有什麼樣的彆扭仇怨,此刻都可以放在一邊了。因爲那時候,他們有共同的敵人——龔天澤。
年紀輕輕當上了丞相,本來就有一羣人看不順眼,已經是擋了許多人的路了。
而此刻,他又要查找戶部的賬冊,那真是惹怒了一羣獅子。
就算龔天澤是一隻老虎,卻也不過單槍匹馬,哪裏能鬥得過一羣獅子呢?
千防萬防,終究還是百密一疏,被人給鑽了漏洞。
“我那時候以爲自己真的要沒命了,我倒是沒事,就是怕連累了家人,那個時候你纔剛出生沒多久呢!”
龔天澤看着龔玥玥說道。
“那個時候你還小小的,才這麼一小團呢!”
龔天澤一邊說,一邊比劃着。又長又亂的頭髮擋住了他的臉,龔玥玥看不清龔天澤的臉,但是可以察覺到,他一定是在笑着的。
“那後來呢?”
龔玥玥問道。
“後來啊——”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連成了一片,模糊了視線。
一個殺手道:“廢話少說,送他上路吧!”
四個殺手漸漸逼近。
堂堂一代年輕的丞相,就要命殞此處了。
真是天要亡,非人力可阻止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出現了。
不過是幾下,倒在雨幕中的就是那幾個殺手了。
真是驚險萬分,龔天澤根本就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時刻,他竟然可以撿回一條命。
“是你!”
龔天澤驚奇地看着來人。
“大俠,你又救了龔某一命!”
任是誰,在短時間裏被同一個人救了兩次,都會感恩戴德。
龔天澤也不另外,江湖人講義氣,讀書人講究知恩圖報。兩人相識交換名字自然而然的了,再後來,就順其自然的結交,邀請到家裏喝酒喫肉,好不快哉。
如果故事到這裏,那就再完美不過了。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龔天澤也就不會被關在這裏了。
你來我往,就是原本有防備心也該卸下了。兩人經常賞月飲酒作詩,龔天澤從心裏已經把陰奇視爲自己的知己了。
只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竟然會有那樣惡毒的心腸呢?
龔天澤說道:“怪我識人不清,引狼入室了。”
原來,主院着火,重建修繕就是必然的了。陰奇言:“龔弟,我有一朋友,極其擅長建築,若是不嫌棄,兄,定邀請他來,爲龔弟打造一個絕佳的住所。”
住所是否絕佳,對於龔天澤這樣一心爲民的熱血青年來說,並不是如何重要,但是他也不好拂了陰奇的面子,遂點頭同意不說,更是將一切事宜全權交託給陰奇來辦理。
龔天澤轉頭對龔玥玥道:“書房建成,獨門獨戶,看起來頗有特色,又有各種機關淫巧,我的確是很滿意。”
“只是沒有想到,這裏竟然會成爲我的囚牢!”
說着龔天澤苦笑幾聲。他的聲音沙啞,說了這麼久,幾乎完全沒了聲音了。
龔玥玥卻可以想象書房建成時的情景——
“陰兄,這樓果然別緻!”
龔天澤看着已經落成的書房小樓,又是好奇,又是讚歎。
陰奇則是一邊微笑着一邊仔仔細細地介紹着小樓的奇景,機關巧目。
“咦,竟然建了地下室,這倒是多次一舉了。”
龔天澤帶着幾分訝異感嘆着。
陰奇的嘴巴咧得更大了,就像一隻毒蛇,張大了嘴巴,吐出了信子,露出了兩顆尖尖的毒牙。
“哈哈,怎麼會多此一舉呢?”
陰奇別有意味地說道。
“好了,陰兄只問問,龔弟可還喜歡這裏?”
毒蛇的尖牙已經露出來了,甚至連冒出了滴滴毒液。但是龔天澤完全沒有發現,高興地點頭:“哈哈,多謝陰兄,龔某十分滿意!”
說着,他彎腰作揖。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陰奇開啓了機關,龔天澤就掉入了這個祕密的地下室裏。
但是龔玥玥還有幾分不明白,陰奇爲什麼要如此做呢?如果是想要取而代之,又何必捨本求末捨近求遠,直接殺了人不就得了嗎?
龔天澤搖搖頭,說道:“大概是想要我手裏的賬冊吧!”
“賬冊?是戶部的賬冊嗎?”
龔玥玥問。
就是這樣的環境下,他仍然可以理智清晰,從容端莊,就可以知道他是一個意志力多麼堅定的人了。
兩個相認的父女,陌生而又熟悉,卻漸漸地相對無言。
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下密室裏,連時間都漸漸沒有了概唸了。
…………
皇宮。
皇後生的是個小公主,雖然不是皇子有些可惜,但畢竟是今上的第一個孩子,又是嫡出,那就是嫡長公主了。
因此這滿月宴也是邀請了許多達官貴人來參加。
按理說,丞相是百官之首,但是龔家的女眷卻沒有一個能出席。庶出的肯定不能來,原配嫡長被休了生母,自然算不得嫡長。至於林嬌嬌的女兒,不過是屁點大的小孩,也能出席的。那麼林嬌嬌,本來應該可以出席的,但又被龔天澤以“身體不適,恐傳了病給公主”爲理由,自然也是不能出席了。
其實誰不能明白,這宴會雖然是爲公主辦的滿月宴,但私下裏卻已經有人說了,這是皇後和皇上在爲趙長垣相看王妃。
有消息傳說,皇上比較看好河清縣主。但是這不是還沒有定下來嗎?既然還沒有定下來,那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就算不能當上正妃,親王還有兩個側妃,就是做側妃也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