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依舊淺笑,未因他的語氣而有任何不滿,對着龔玥玥行了個禮,隨即才道:“幼葭知道夫君關心婉兒妹妹,怕她初回遼歌受了委屈,然而,婉兒妹妹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夫君一個已婚男子再是如此親近,恐怕有所不妥。”
龔玥玥忽然想起了眼前之人是誰,孫幼葭,孫幼鳶的堂姐,現任孫家家主的嫡次女,那位孫家家主,她還該喊一聲世伯。
孫家是遼歌城中歷經年代較爲久遠的一個家族,分支旁系衆多,自然子女也就多,輪到這一輩乃是幼字輩。
眼前的孫幼葭和先前的孫幼鳶都是孫家的嫡系子嗣,不過不同的是,孫幼葭乃是嫡枝嫡系嫡脈,而孫幼鳶則是嫡枝庶系嫡脈。
說的明白一些,孫幼葭的父親是孫家上一任家主的嫡系子嗣,她本人又是家中嫡女,而孫幼鳶的父親則是孫家上一任家主的庶系子嗣,但她本人也是她父親的嫡女。
如此這般,同樣是嫡女,身份卻是千差萬別,地位自然也就不同。畢竟,偌大一個家族,哪一輩不是庶子庶女無數,僅僅孫幼鳶的父親是庶子這一點就掩蓋了他們所有的光芒。
大家族裏,尋常庶女要麼低嫁做一個小門戶的一家主母,要麼高嫁與人爲妾,而庶子則只能依靠着家族的勢力得一個差不多的差事,保一家溫飽罷了。
好在孫幼鳶的父親還爭氣些,幼時知道刻苦,飽讀詩書,也學過些武功,在衆多旁系中混的也算是頂尖的了。
反觀孫幼葭,孫家一支嫡系傳承下來,這樣的家族自然是不可能容許有寵妾滅妻的舉止的,她一個嫡女,即便生母不討父親歡喜,有母親護着、外祖家罩着,自然生活過得不會差。
許是因着幼年過得比較和順,孫幼葭只看着便知是個好脾氣的,但畢竟是大家族養出來的嫡女,雖瞧着好相處,卻也是一身勳貴氣度,不容人挑釁。
薛域沉默了,這時,龔玥玥開口:“玥玥知道薛長史是爲了玥玥好,但正如薛夫人所說,這世上畢竟還有男女之防那回事,薛長史還是避着些爲好。”
“小婉兒。”薛域叫了一聲,沉默半晌,然後道,“既然如此,夫人便陪着小婉兒待一會兒吧,我便不再打攪了。”
薛域既然能成爲趙長垣帳下幕僚之長,自然是個聰明人,怎會看不出孫幼葭有話要同龔玥玥說,知道自己不好在場,便藉故離開了。
龔玥玥再次上下打量了此女一眼,起身笑道:“這園子中着實有些悶了,左右煙花會尚未開始,薛夫人可有興趣陪玥玥一道走一走?”
知道孫幼葭有話要同他說,然而,此地人多口雜,若叫人將不該聽的聽了去,那便是自找麻煩。
孫幼葭微微頷首,跟在龔玥玥身後半步,隨着她離開了。
“那不是薛遠家的長嫂嗎,怎就和龔玥玥扯到一塊兒去了?莫不是龔玥玥勾搭了他家薛域?”梁紫霄拿胳膊肘撞了撞楊肇。
“姓梁的,趁老子沒發火之前閉上你的臭嘴!”趙長垣的眼中彷彿能燒起火來,瞪着梁紫霄要咬牙切齒道。
梁紫霄笑了起來,沒再拿這說事兒,卻道:“如今我也不過說了兩句你便這樣,若是來日她果真嫁給了旁人,你又當如何?”
趙長垣語噎,轉過頭,不再多言。
“阿霄,對於他二人之事,你的關注似乎過於多了些。”楊二公子回過頭來看着梁紫霄,一雙眼睛銳利如暗夜中的夜梟,似乎能讓人所有的想法都無所遁形。
梁紫霄眉頭一皺,每次他對一件事情感興趣的時候都是這種眼神,就像是一個多年沒喫過飯的人忽然看到了美味的食物一樣,其瘋魔程度簡直能嚇死人。
“您老快把那眼神兒收回去,我這心肝兒受不了。”梁紫霄連忙揮了揮手去擋他的眼睛,一副痛恨氣急的模樣,“我是想趕緊來個人將龔玥玥那妖孽給收了去,省得她整日找事兒,”
“你瞧瞧近日這遼歌城的風氣都成什麼樣了,爺那些個小美人都叫她將性子帶跑偏了,從前溫柔小意,如今個個勝似母老虎!”
楊二公子看着不着調的梁紫霄,再次無奈搖頭,這個人,何時才能將那心思收一收?
“阿霄,紫蘇年紀不小了,有些事你得提上日程。”楊肇提醒道。
梁紫霄自然知道他提及的是自家妹子的婚事,然而,紫蘇一心繫着趙長垣那個混球,他這做哥哥的也沒法子!
不想多說什麼,梁紫霄不耐煩地推開他:“您老還是先擔心擔心你家妹子,我們江湖兒女不興你們那一套,年紀稍大一些纔是正好。”
楊肇停了停,確實,這次他會陪着夫人前來,也的確是爲了妍兒的婚事,母親去得早,父親不管事,長兄如父,他自然要擔起責任來,只是自家妹妹……
楊肇看着遠處正與林家那風流成性的老二聊得歡快的自家妹妹,無奈嘆息。
夜晚的密林小道很是幽靜,院中偶爾透着燭火,走過去一兩個提着燈籠的婢女,除此再無其他。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沉默,誰也不說話,四下安靜,幾乎連踩到一顆小石子的聲音都能聽得十分清楚。
“這外頭倒是清新的很,如今玥玥也吹得清醒了,便該回去了。薛夫人若是想繼續走下去不若叫來個丫頭陪着,玥玥有些事,失陪了。”龔玥玥與這人不熟,自然也沒有興趣陪她閒逛,這些人都一個樣,叫自己出來卻磨磨唧唧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二小姐。”孫幼葭叫住了龔玥玥。
龔玥玥回頭,接着,聽孫幼葭道:“家中稚子尚幼,還請二小姐疼惜一些,不要再糾纏孩子的父親。”
她整理了一下發僵的臉,淺笑道:“幼葭想,二小姐怕是誤會了。”孫幼葭走上前一步,“前番王爺生辰宴,幼葭有幸隨夫君前往,二小姐身側那焚香丫頭果真美麗十分。”
“哦?”龔玥玥笑了笑,“的確美,可惜紅顏命薄。”
“外人只知我與夫君感情親厚,無人插足,卻不知這內裏多少艱辛。哦……幼葭今日有些嘮叨了,不知二小姐可願聽幼葭說完?”
“嘴長在薛夫人身上,玥玥自是不能攔着的。”龔玥玥淺淡一笑,客套中看不出任何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