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很開心,因爲自家小姐終於願意喫飯了。
她在廚房裏張羅着,讓趙大娘做了許多小姐愛喫的菜,想着要給小姐補回來。
下午的時候,小姐不知道怎麼回事,從老夫人院外往芳園跑的路上,連手裏最愛喫的蜜餞都撒了一路,回到芳園又把自己關在屋裏,任憑她怎麼勸說,都不肯出來。
她聽見了小姐的哭聲,卻又不敢聲張,只得在外面小心的勸解。
後來小姐是不哭了,可是她在外面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就在她擔心小姐出了什麼事情,想着要不要告訴老爺的時候,卻聽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緊跟着,小姐便主動要求洗漱,然後讓她去廚房吩咐準備喫的。
小雀雖然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小姐又爲什麼這樣,但小姐願意喫飯總是好的。
芳園。
翟秋雲看着面前滿滿一桌,不由失笑,“小雀你準備了這麼多東西,是要撐死我嗎?”
平日裏,晚上她只喫兩碟菜,一小碗粥就夠了。
最多再加一兩塊點心。
小雀一臉認真,“小姐餓了一天,自然得多喫點才能養足精神。”
翟秋雲笑了笑,指着對面的凳子,“你也坐吧。”
小雀嚇得連忙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小姐是主我是僕,尊卑有別規矩不能亂的!我娘跟我說,在府裏一定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亂了的!”
翟秋雲眼底閃過一抹失意,小雀的娘,是她的乳母。
可是在前些日子,她推說身體抱恙要離開翟府,翟秋雲不依,她這纔將自己的女兒小雀送來服侍翟秋雲。
“那你娘有沒有告訴你,在府裏要聽主子的話?”
翟秋雲用筷子戳開一小塊松鼠魚。
“說的了!我娘還說,府上所有的主子裏,我一定要最聽小姐的話,因爲我是小姐的丫頭!”小雀用力點頭,她孃的話,她記得很清楚。
“那我吩咐你,坐下來陪我喫飯。”翟秋雲抬頭,先前的情緒一掃而空。
她指着桌上的菜,“這麼多東西,你若不幫我喫,可就全部浪費了。”
小雀嚥了咽口水,想了想,猶豫之下,還是被美食誘惑,小心的拿過旁邊備用的碗筷,忐忑着擔了半邊屁股在凳子上。
翟秋雲夾起一筷蜜藕放到小雀碗中,嚇得小雀誠惶誠恐的道謝。
翟秋雲輕笑一聲,然後自顧的喫起來,“你別愣着,喜歡喫什麼就自己夾,我可顧不上你。”
喫了幾口之後,見小雀終於開始自己主動夾菜,翟秋雲這才放慢了筷子,有意無意問道:
“這些日子,你在府上可還習慣?”
小雀點點頭,“嗯!小姐待我很好,我在府上比在家裏好很多。”
小雀家中條件不好,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嫂子。
平日裏給人做活兒換來的錢,一半要給大嫂,一半要給自己的爹,留着給二哥娶媳婦兒,自己連過年扯件新衣服的錢都沒有。
她娘在翟府侍奉小姐,每個月的月錢不少,但這些錢都用來給蓋房子和給大哥娶媳婦兒,而且後面還有一個二哥等着,再怎麼花也輪不到她身上。
先前她娘帶她進府的時候,小雀身上穿的還是自己大嫂不穿的寬大衣服。
套在身上跟個籮筐似的。
如今來了翟府,乾的雖然是伺候人的活兒,好在翟秋雲並不會爲難人。
在這裏,小雀不僅喫穿用度上比以前好,還不用在家裏受那些委屈,比起先前的日子,現在簡直好的不能再好。
“你娘回家之後,可有來信兒說她近來如何?”
“我娘讓趙大娘跟我遞話,說家裏一切都好。就是讓我一定照顧好小姐。說小姐這麼些年在府上,也沒有個能說話的人,若是小姐受了什麼委屈,一定要讓我拼死也護着小姐,我娘還說……”
說到這裏,小雀忽然嚇得站起來,“小姐您怎麼了?”
翟秋雲從桌上抬起埋着的頭,拭去面上的淚水,強笑道,“我沒事,我沒事,就是今晚的菜有點辣,趙大娘可能將甜醬放成了辣醬,你看辣的我眼淚都出來了。”
小雀又不是沒喫,哪裏不知自家小姐這是在扯謊?
“小姐,是不是小雀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您生氣了?您若是不開心,打我罵我也好,千萬別委屈自己。”
小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臉的惶恐。
“跟你沒有關係,你起來。”翟秋雲道。
“那小姐爲什麼……一定是小雀做錯了什麼……”小雀很害怕,她從來沒有見過小姐像今天這樣。
翟秋雲深吸一口氣,“你起來。”
小雀正準備起身,卻被門口傳來一道聲音嚇得再一次跪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翟秋雲回頭,看着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的人,聲音冷淡。
“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是你爹,怎麼就不能來了?”
翟高卓眉頭緊蹙,對這個女兒的態度很是不滿。
說着他跨步而入,看着桌上只動了幾口的飯菜,再一看翟秋雲面上哭過的痕跡,神色越發嚴峻。
“怎麼回事?”
小雀囁嚅着準備回話,卻被翟秋雲搶在了前頭。
“我這小地方能有什麼事?不就是晚上胃口好,想多喫幾樣東西,誰曾想竟然驚動了翟大人,害得我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說着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婢女,“小雀,桌上的東西收拾下去,那些沒動過的你跟外院幾個小丫頭看着分喫了,這裏不用你侍奉了。”
小雀見狀,連忙起身,先是慌亂的給翟高卓行了一個禮,然後頂着他審視的目光快速收拾着桌上的東西,手腳利索的逃也似的出了屋。
天爺!小姐怎麼能這樣跟老爺說話!
“翟大人來我這裏做什麼?”
翟秋雲掃一眼翟高卓,然後施然在窗邊作畫的桌前坐下。
翟高卓被女兒這陰陽怪氣的稱呼惹得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就想甩袖子走人,可是一想到林神醫對自己說過的話,又生生忍了下去。
“今天那個林公子在你祖母院裏說的話,你可聽見了?”
其他人背對着院門看不見,可翟高卓卻是面對着院門。
翟秋雲從門口跑開的時候,正巧被他瞧見了她的背影。
若不是聽到了祖母重病的真相,翟秋雲哪裏會有這樣大的情緒變化?
看着眼前這個號稱是自己父親的人,翟秋雲冷笑一聲。
“聽見了又怎麼樣?一定能證明這件事情跟我娘有關嗎?能洗脫你害死了我孃的罪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