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修】
胡承修的應允之言,讓除了天歌之外的其他人都很詫異。
翟高卓驚訝之後,旋即滿面欣喜:
“胡大人此話當真!若有臨近州府兵馬相助,杭州今日之危可解矣!”
侯茂彥亦是訝然,但稍一思索之後,卻抬眼看向胡承修:
“胡大人臨出宮前,可是得了陛下的手諭或是虎符?”
若真是如此,那陛下定是有先見之明,但羅剎司的人手握兵權,這可不是什麼好苗頭。
然而胡承修的回答卻極其簡潔。
“沒有。”
“沒有?”
侯茂彥神色一凝。
“那大人如何調兵?”
“這是我該擔心的事情。”胡承修隱有不耐。
侯茂彥卻是較起真來:
“臨近州府兵馬的馳援事關重大,與擒拿侯茂彥之爲兩廂共舉,方能化解杭州府之難。大人既沒有虎符,又沒有聖諭,這兵馬便仍是懸而未決,到時候萬一馳援不及,可就不是小事了。”
胡承修聞言嗤笑一聲。
“我既然應下,便自有法子,侯大人儘管待在翟府,莫要給我添亂就行了。”
然而侯茂彥這次卻沒有被激怒,相反,他似是從胡承修的話裏明白了什麼,當即出言勸阻:
“先前是我不知誤會了大人,但今日之事後,這翟府我不出也罷。只是無詔調兵,甚至逼挾官員,這可是不亞於謀反的罪行,大人還是莫要輕率行事!”
“那要不然你去?”
胡承修一臉欠揍的反問。
見侯茂彥語塞,胡承修又看向翟高卓,“還是翟大人去?”
沒有人說話。
胡承修翹起二郎腿,“不管你們誰去,都沒有用。既如此,還是好好呆在翟府裏頭吧。”
天歌站在窗邊,吹着拂來的涼風,只覺胡承修這人也算是奇葩了。
明明是一片好心,可是卻非要用這樣狂傲噎人到欠扁的方式說話,也難怪大周朝廷沒有人會喜歡他了。
也不知他在大周皇帝面前是不是也這樣。
“不過我這一去,潘炳涵那裏可就不大好說了。潘府高手衆多,少了我這個絕世高手,要活捉潘炳涵可不容易吶。”
自戀的話入耳,天歌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
這人的功夫是厲害,但說自吹絕世高手,就有些過分了。
“所以嘛,我這一走,就得尋個人來頂替我的位置,領着我手底下那些人抓住潘炳涵,否則我可不放心。”
所以這是不想走了?看來前頭應下的話,也就是充臉嘛。天歌腹誹道。
然而沒等她在心裏對着胡承修繼續冷嘲暗諷,一座大山已然朝她壓了下來。
“不知林花師意下如何?”
天歌:“???”
“胡公子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呢?”
扯着一張笑臉轉過腦袋,從屋裏背光看去,天歌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意思就是說,活捉潘炳涵的事情,就有勞林花師了。林花師心繫杭州百姓,想出了這麼好的法子,又對潘炳涵調查的那麼細緻,再加上本身身手不凡,想必這樣的任務,應當能勝任吧?”
胡承修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杭州百姓和兩位大人,不,還有我,我們所有人都會感念林花師的恩情的。”
天歌面上的笑微微僵硬。
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
明知是坑卻依舊跳,爲的就是反坑她一把。
好個胡承修!
“怎麼?林花師莫是不願意?”
見天歌不語,胡承修一臉無辜,轉而點了點頭。
“想來也是,林花師不是官府之人,這樣危險的事情,官府來做就可以了。”
“胡公子說哪裏話呢?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雖是一介小花師,但在這危及關頭,有能出上力的地方,自然也該盡一份力。”
天歌幾乎是咬着牙笑着擠出這句話的。
然而侯茂彥和翟高卓的關注點都在她應下了此事,而不是她其實一點也不情不願。
翟高卓向她躬身行禮,“在下代杭州百姓謝過二位!”
侯茂彥甚至激動地都結巴起來:
“好!好!好!有兩位相助,此事可平,杭州百姓有救矣!”
好,好,好……個鬼啊!
天歌心裏已經不知罵了胡承修多少遍。
但還是得笑着避過,一臉乖順樂意。
“這是晚輩應該做的,兩位大人不必如此。”
……
……
送大夫出去之後,小雀總算是放下心來。
“原來只是受驚之後心緒不穩,還好不是什麼大事。不過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依奴婢之見,小姐這兩日還是先在家裏吧。今日這事想起來就讓人後怕,若不是林花師在,指不定是什麼樣。”
翟秋雲起先還沒有什麼反應,然而“林花師”三個字一入耳,她的心思便被拽了回來。
“方纔你去客房那邊的時候,爹爹還有客人他們可是還在商議事情?”
翟秋雲問得含蓄,小雀亦沒沒有多想,渾然不覺的點了點頭:
“開門的時候我見到了,林花師還有那個白衣劍客,都在客房裏呢,不過侯大人好像還沒有醒,小姐可是想找老爺?”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小姐心中生怕,想找自家爹爹傾訴穩心,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翟秋雲聞言垂眸,輕輕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過了片刻,翟秋雲似是想到什麼,又吩咐小雀:
“你且去廚房看看有沒有薑湯。今日大雨,大家因爲我的事情,都淋了不少雨,咱們一道送些薑湯過去,好給大家夥兒驅驅寒。”
小雀聞言點頭,“小姐放心,先前大夫來的時候就讓備着了,這會兒也該好了。”
說完她又勸慰翟秋雲,“不過這事小姐就不要操勞了,奴婢去送就成。您受了驚嚇,這會兒且在屋裏歇着。”
誰曾想翟秋雲卻是搖了搖頭。
“大家是因爲我才淋的雨,況且今日如你所說還見了血,小柱的頭髮被削了不說,侯伯伯如今還尚且暈着,我總該去表表我的心意纔是。”
見翟秋雲執意如此,小雀不好再攔,但卻還是提了要求:
“小姐真是心善。不過是這樣,客房那邊的老爺和客人們,小姐去上一去,等咱們回來了,底下人那邊婢子自己去送,您看如何?”
翟秋雲本就是想去客房,一聽這話哪有不允?
應下之後,她復又從自己的妝奩裏取出一些私房,“這些碎銀你拿着,一會兒送薑湯的時候給今日在場的人,算是爲她們壓壓驚。”
說着再拿出一隻鐲子套在小雀手上,“這個給你,今日之後,咱們也算是同生共死過的了。”
小雀連忙擺手,要將鐲子摘下來,“可千萬使不得,護着小姐本就是婢子該做的事,況且今日小雀還沒能護住小姐,又怎能貪功?”
翟秋雲按住她的手,笑道:
“你放心收着就是。有在這裏跟我推脫的功夫,不如趕緊去看看薑湯,免得一會兒涼了,可就沒什麼效用了。”
……
……
翟秋雲攜着小雀一道提着提着食盒過來的時候,翟高卓剛送天歌等人回來。
一見他從對面過來,翟秋雲心中一急,當即迎了上去,小雀連忙撐傘跟上。
“爹爹!”
“秋雲?”
翟高卓正跟手下人說着什麼,一聽這聲喚,當即抬起頭來。
“你怎麼出來了?可有什麼不適的地方?”
剛纔芳園的事情出了之後,翟高卓吩咐完小雀照顧小姐,便與天歌等人到了侯茂彥的客房,仔細算起來還沒有好好過問過女兒的情況。
快步走到跟前,翟高卓關切道,“外頭的雨這樣大,你怎麼不在屋裏休息?是不是今日的事情嚇到你了?”
聽着父親這一連串的話,翟秋雲先是心頭一暖,這才說明來意。
“女兒沒事,爹爹放心。只是我聽小雀說了先前的事情,想着衆人爲我淋雨,心中着實過意不去,便想着讓廚房煮了些薑湯,好爲大家去去寒。”
“好孩子,辛苦你了。”
翟高卓摸了摸女兒的頭,“不過胡大人和林花師剛走,這薑湯咱們只能給你侯伯伯拿去,他今日倒是的確淋了不少雨。”
翟秋雲聞言,心中隱隱失落,但面上卻是不顯,只帶着幾分驚喜道:
“侯伯伯醒了?”
“嗯,醒了。”
翟高卓點點頭,嘆了一口氣。
“按理你剛醒過來,該讓你好好休息,不要這樣來回跑的。但是今日你被那黑衣人挾持,你侯伯伯願以自己性命換你,咱們父女怎麼也該當面謝謝他。如今你既來了,那便跟我一道進去吧。”
翟秋雲點了點頭,跟上翟高卓的步伐,“父親說的是。”
“對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你這兩日就在家裏莫要出去了。至於百花閣那邊,我着人去幫你跟徐家丫頭說上一聲,事出有因,她應當不會怪你。”
不過翟秋雲想的卻不是這個。
“孩兒原本還想着明日順道去百花閣謝謝林花師的,如今看來倒是不能了。今日聽小雀說,是他將女兒從那黑衣人手中救下來的……”
翟高卓心中放着潘炳涵的事情,對這話也沒有多想,只道:
“謝是該謝,但林花師這兩日怕也是沒工夫去百花閣,還是等往後再說吧。”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過月洞門到了侯茂彥的院子,翟秋雲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聽父親又一次出口叮囑:
“你可千萬要記住了,這兩日一定莫要再擅自出門。”
翟秋雲快速點了點頭。
“好了爹,女兒明白的。咱們還是快進去吧,仔細一會兒薑湯涼了。”
翟高卓一噎,唬她一眼,“你這丫頭,還嫌你爹煩了!”
“哪裏敢呀?當真是怕薑湯涼了。”
……
……
翟府門口,天歌剛踏上馬車,便聽身後傳來一聲欠欠的懶散之言:
“林花師如今肩負重任,可一定莫要辜負在下跟杭州百姓的信任吶!”
天歌心中本就有火,一聽這話,當即轉過頭來:
“我只有一個人,到底勢單力薄,只盼望胡公子的手下可以靠譜些,莫要不聽使喚扯了我的後腿,到時候胡公子午夜夢迴,仔細杭州百姓尋你說話。”
“而且胡公子只有三日時間,若是三日之後,你的兵馬還沒有請來,那這事情我一介小民也只能有心無力了——相信胡公子也不會讓在下跟杭州百姓失望。”
說完這句話,天歌頭也不回地進了馬車,只留下車簾在身後飄晃映入胡承修的眼簾。
見天歌已經進了馬車,褚流也躍上車伕的位置坐好,有意無意衝着胡承修所在的地方一揚馬鞭,甩出一溜雨水出去,驅着馬兒濺出一灘水花漠然離去。
看着馬車逐漸遠去,胡承修抬手揩去被甩在身上的雨水,目光收回落在自己袍角的水污上。
身後爲他撐傘的白衣人心中一緊。
“大人……”
“無妨。”
擺了擺手,胡承修悠悠道,“反正也早被雨污浸髒了,也不在乎多這麼一星半點。”
說完這話,他轉過頭來看向白衣人。
“羅真,告訴兄弟們,這幾日我不在,不管那姓林的小子有什麼吩咐,你們都按着照辦。若有違令者,一律作判司論處。”
羅真聞言一驚,猛然抬頭,“大人?”
方纔那姓林的不是還對大人滿懷惡意麼?這麼明顯的跟他們不對付,大人怎麼還會讓他們聽從此人之令!
“當下一切以杭州事宜爲先。若他當真公報私仇,那等此件事了,人便由着你們處置。但是你們這裏,先不能出問題。”
“屬下明白。”羅真羞愧道。
大人到底是大人,事事以大局爲重。
“除去保護侯茂彥那五個人之外,翟府外頭還有多少咱們的人?”
“安排了三個。”
“唔,三個怎麼夠呢?”胡承修微一思索,脣角微彎。
“侯茂彥如今聰明瞭,應當不會隨便亂跑……這樣,讓那五個人也來守翟府。嗯,再派兩個人過來這邊,統共十個人一道,除了守着翟府,旁的什麼事都不許做,也不用做。明白了嗎?”
羅真微有遲疑,“可是那剩下去捉拿潘炳涵的人就只有……”
“那我可就管不着了。反正本司只管給人,並保證你們都聽話就行了。給多少人,本司可沒說。”
羅真:“……”
當他前頭那句大局爲重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