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嘉感受到男人灼熱的視線黏在自己身上, 她抿了抿脣,撐着椅子的扶手起身,“我實在沒胃口,先進去了。”
她摸着虛空,以腳試探,慢悠悠轉身。
“藍嘉。”
易允掐滅最後的菸絲,粗糲的指腹抓住女孩的手肘。
纖細一截,輕而易舉圈禁。
藍嘉側身頓住,沉默。
易允坐在椅子上,抬頭仰望她柔和的側臉,金黃的晨光裏,女孩逆着光,恬靜極了。
男人菱尖的喉結滾動,“等眼睛好些了,你就去北城巡演。”
不想去曼德勒就算了,反正那邊也不如東珠或北城安全。
藍嘉平靜地神色閃過一抹細微的詫異,轉瞬即逝。
她點點頭。
易允拉着她坐下,把一碗粥和勺子放在女孩手裏。
“喫完待會好喫藥。”
覆在手背上的溫熱掌心挪開,緊接着是椅子往後挪動的聲音。
藍嘉靜靜地喝粥,聽見易允離開。
露臺的對話被玻璃門消音,何揚沒聽見他倆說了什麼,見易允進來,將手機遞過去,男人拿着打量了兩下,帶人去書房。
書房裏,易允往椅子上一坐,那隻從臥室裏搜出來的手機被他丟在辦公桌上,何揚和那名黑客站在旁邊。
“允哥,夫人她?”
易允嗤笑:“她還小,受人蠱惑,能知道什麼?”
這是不予追究了。
何揚點頭,“那這個怎麼處理?”
“把商序南安裝在裏面的東西全部銷燬。”易允掃了眼手機,並不在意自己現在說的話被竊聽,“然後裝上我們的定位器,至於竊聽器就不用了。”
有了定位,他就能隨時掌握藍嘉的位置,這是人爲暗中跟蹤所不能比擬的。
“那商序南您打算怎麼處置?”
“除非他這一輩子龜縮在藍家,不然??”易允故意將這話,說給對面可能已經在竊聽的人聽:“最好祈禱自己的命夠硬,別一次就被玩死了。"
他的語氣淡漠又冷血。
何揚知道,這是要把商序南遛着玩了,親耳聽見自己的計謀敗露,還聽見對方要斬草除根,終日活在提心吊膽裏等待死亡不知何時降臨。
自從安裝竊聽器後,商序南基本就很少出門,整日呆在房間裏監聽。
他本科唸的計算機,成績不算拔尖,只是過得去,但還沒畢業就得到家破人亡的噩耗,學業不得不暫時終止,跟着藍毓來到東珠。
他孤立無援,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這個,至於靈感還是源於他的合租室友??
那人的家境可以,就是人品不行,喜歡利用自己在計算機上面的優勢,入侵別人的電子設備,尤其是情侶,然後把竊聽的打架錄音進行整合,打包發送到男性//福利網站。
他之前嘗試入侵易家的系統,但連門都摸不到,遂只好放棄,等待時間另尋機會。
不過這個竊聽器的負載有限,每隔三小時會定時清除,他不敢懈怠,日以繼夜,唯恐漏掉重要的機密。
商序南扶着耳機,聽見滋滋電流裏突然冒出啪地一聲,震耳欲聾。
像是手機摔了搞出的動靜。
他趕緊拿開耳機,皺眉揉了揉耳朵。
等他重新戴上時,裏面傳來對話聲。
“允哥,夫人她?”
“她還小,受人蠱惑,能知道什麼?”
商序南總覺得不對勁,正當他想繼續往下聽,阿糖拍門的聲音石破天驚,“商序南,快起來,太陽曬屁股了,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商序南你起了嗎?快點!”
大嗓門吼得想忽視都難。
商序南心裏煩躁,被迫摘了耳機,椅子往後移,滋啦出刺耳點聲音。
他大力拉開門,盯着外面興高采烈的胖女孩,語氣生硬:“幹嘛?”
阿糖見他已經穿戴整齊,笑道:“原來你早就醒了呀?那正好,快跟我去研品部嚐嚐新出爐的十幾款零食,我昨天喫多了??”
一提及,她就打了個嗝。
商序南有些不耐煩。
“喫太多,味覺都快麻木了,今天就交給你了,很簡單的別怕哈。”阿糖上手拽他,“快快快,早點弄??”
“我還有事!”他死死抓住門沿。
阿糖力氣大,商序南抵不過。
“你能有什麼事啊?天天窩在房間裏都不出去走走,最近團團你也不幫忙管了,商序南,你這樣下去遲早會憋出毛病!”阿糖時刻謹記藍嘉的“囑託,她得對商序南走出家破人亡,迎接未來生活負責。
他生氣了,聲音拔高:“你自己去,別叫我!”
阿糖也來勁了,頗有你敬酒不喫喫罰酒的架勢:“嘉嘉都沒兇我,你還敢吼了是吧?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給我走!”
她掰開商序南的手指,門一摔,連拖帶拽把人弄走。
兩人一路'扭打'出了藍家,商序南幾次三番想回去,都被阿糖拎雞仔似的拽着走,路過的人瞧了,臉上露出揶揄的笑,好像在說一個大男人還沒有女孩子的力氣大,商序南的臉上掛不住,再加上心心念念屋裏的監聽內容,當即發火了,掙脫後還
推了阿糖一把。
“死胖子,我怎麼樣用不着你管!"
阿糖怔在原地,白淨胖乎的臉變得難堪,嘴巴抿直望着商序南。
衝動的話一脫口而出,商序南就有些後悔了,張張嘴:“我......”
“不管就不管,誰稀罕!”阿糖忍着要哭的衝動吼他:“你罵人就是沒素質!沒素質!”
她轉身生氣地跑了。
商序南叫她:“阿糖??”
對方招了一輛的士,拉開車門坐進去,然後揚長而去。
商序南看着的士開沒影,半晌,抿着脣轉身回去。
眼角的餘光闖入一抹飛快的殘影。
商序南甚至來不及反應。
“砰”
一輛滿是泥點子的麪包車撞上商序南。
人飛出去老遠,剎那間鮮血蔓延。
易允原計劃十點半的飛機,但藍嘉不去,也就提前出發了。臨走前他去了趟臥室,彼時藍嘉剛喝完藥,女傭正收拾東西出去。
男人走到沙發邊坐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真的不跟我去曼德勒?”
寬大幹燥的掌心全須全尾地裹着,嘉想抽走,但被易允牢牢攥住。
她說:“不去。”
“等你有空了,我派人把你接過去玩幾天再送回來。”易允改摸她的後腦勺。
藍嘉皺眉,對他總想動手動腳的習慣感到無可奈何。
“那我走了,你好好喫藥。”
叮囑完,他順勢把人扣過來,親了親藍嘉的額頭,在女孩推開他前及時鬆了手。
易允離開臥室,外邊,何揚將最新得到的一張現場照片遞給他。
“允哥。”
男人垂眸,冷漠掃了眼,輕笑:“這麼不經玩啊?真沒意思。”
照片裏,商序南血肉模糊,狀況慘烈。
藍嘉的眼睛是在易允走後第三天恢復的。
摘了紗布,也不用再敷藥,醫生問:“夫人,您覺得怎麼樣?”
藍嘉這幾天都沒有怎麼見光,還有些不適應,眨眨眼,淡笑着點頭:“挺好的,麻煩你了。”
“您客氣了。
眼睛好了,還獲得自由,藍嘉揣着那隻手機出門,起初有些忐忑,怕易允只是戲要她,沒想到最後真的暢通無阻。
她先坐的士去了聖保利,劇團裏三分之一的人都過去了,藍嘉問ewan:“張老師那邊還順利嗎?”
“放心吧,有你給的推薦函,北城那邊的人沒有刁難我們。”
“那就好。”她笑道,也鬆了口氣。
這時,衛雨西經過,看到藍嘉來了,驚訝道:“嘉妹,你什麼時候來的?”
藍嘉揚起笑,“剛到一會。”
“你今天精神不錯啊。”
“開心嘛。”
劇團最近忙着‘遷移',每個人的私事多,藍嘉還好,該準備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她在大劇院呆了會就回家了,剛跑進門就撞到鍾伯了。
對方也被嚇一跳,定眼一看,又是大喜:“二小姐!”
“鍾伯,我來啦!”
“你怎麼回來了?是??”
小老頭往藍嘉背後一看,沒有瞧見易允。
藍嘉笑道:“我最近自由啦,想去哪就去哪!”
“真的?這可是好事啊!”
“對了,鍾伯,我阿爹他們呢?都去公司嗎?”
“在醫院呢。”
藍嘉臉色大變,“醫院?發生什麼事了?!”
東珠市第一人民醫院。
住院部,7A-109病房。
濃郁的消毒水氣味隨處可聞,穿着病服的商序南身上插着管子,腦袋被紗布裹着,整個人正處於昏迷中,旁邊的醫療機械走動着波紋圖。
阿糖坐在沙發上一臉自責,人都快哭了:“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叫商序南出門了,他要是不出去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她只是想着商序南整天呆在家裏也不是辦法,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好啊。
藍堂海拍了拍阿糖的肩,“這事跟我們阿糖沒有關係,別哭了。’
阿糖抱着他的腰,哭得稀里嘩啦:“乾爹......”
藍毓推門進來,“阿爸,都調查好了。”
“怎麼回事?”藍堂海回頭。
阿糖也趕緊擦乾眼淚看着她。
阿凱把資料遞給藍堂海,藍毓說:“我去警署局看了,那邊給的取證結果是肇事者劉大力屬於疲勞駕駛。他是盛禾生鮮蔬菜配送公司的一名員工,每天凌晨和另一位搭檔負責去農場裝蔬菜,然後運給南街農貿市場的菜商,今天他的搭檔中途有
事,家裏的老婆突然生了,不得不趕回去,於是就委託劉大力多跑幾趟幫個忙。這是所有取證的複印版,包括證人,以及劉大力以往幹完活開着麪包車走過必經路的監控照片。資料齊全,沒有任何問題。"
一九八七年道路監控正式進入國內,由於造價昂貴,並未普及,目前仍處於小規模使用中,但東珠市經濟繁華,是國際上知名的自由貿易港和物流樞紐,屬於中轉場,發展得特別迅速,因而,道路監控這種東西在進入國內不到半年就已經在東
珠普及了百分之三十,延至今年整座城市的覆蓋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
藍堂海翻閱資料,正如大女兒所說,確實沒有任何問題,整場事故的源頭就是肇事者疲勞駕駛。
“阿爹阿姐阿糖,商序南怎麼樣了?”
藍嘉推門進來,屋內的所有人一驚。
“阿嘉(嘉嘉),你怎麼來了?!"
“易生去曼德勒了,允許我自由出入。”
她走到病牀邊,一看,嚇一跳,旁邊掛着病歷單,上面寫着最新情況。
肋骨斷了七根,骨盆左右恥骨雙下肢均骨折,腰椎橫突,鎖骨關節錯位,眼睛動眼神經受損,腹部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