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在山洞一直陪伴白玄身旁。從白天一直到了黑夜。
白玄的身子已經很冷了,坐在石牀邊的凌雲都能感受到那如寒冰一般的涼意。
上赤天尊送來的丹藥,凌雲已經幫他服下,卻未見太多好轉。
凌雲心想,要是河伯在就好了,他懂得很多草藥,或許能夠幫上忙也不一定,心一想到女牀山在閉關的孃親和外出拜見師叔的衆師姐們,凌雲不免憂心忡忡起來。因爲,這上赤仙館地處上白帝城,也是仙境,時間與女牀山九天虛是一樣的。自己來到這裏已經十來天了,再過些日子,孃親就要出關了,衆師姐也要從鵲山回九天虛了,要是問我起來,那可如何是好。
正在凌雲煩心走來走去的時候,洞口進來一位姑娘。
只見這位姑娘一身粉紅衣裳,粉黛佳人甚是漂亮。手裏提着一個錦盒,踱步走了進來。
凌雲只能看個輪廓,也看不清楚人的臉龐。
“誰”凌雲叫了一句
“是我”姑娘感覺到凌雲看不真切,答了一句。
“這位是上赤天尊的大女兒,名叫上赤花兒”柱子連忙進來介紹道。
凌雲一聽名字,噗嗤一聲倒笑了。
“我的名字很好笑麼,姑娘,那你叫什麼名字?”花兒問道
“我叫凌雲”
“白九叫我去西海拿深海深玉難道就是爲了醫治你的眼睛?”花兒又有醋意又有反感,看似醋意更多一點。
“花兒姑娘,那你拿到了深海神玉了麼”柱子問道
“白九拜託我,自然有他的理由。還不是看我與西海關係融洽,而且我熟悉水性,我從小與白九一起長大,他既然向我開口求援了,我自然是義不容辭,不能辜負了白九的期望。但是,我沒想到,他想幫的是一個長得還湊合的姑娘”花兒也在石牀另一頭坐下了,這一頭是白玄頭躺的方向。
“柱子,你扶一下白九,我給他喂點白米粥”柱子應聲將主子扶了起來。
“花兒姑娘太有心了,本來主子想要我燒菜做飯的,沒想到捱了冷離一掌,姑娘倒端來了白米粥,屬下替主子謝謝姑娘了。”柱子由衷的感謝。
“柱子,你別客氣了,只要這白米粥下肚,他的體力會好一點的。”花兒邊喂邊說道。
“我說這位凌雲姑娘,麻煩你拿個帕子泡一泡熱水再拿過來,我好給白九擦擦身子,熱乎熱乎”花兒的話沒停
“花兒姑娘,她眼睛暫時還看不清楚,還是我去吧”柱子馬上接話道。
“不用,我把深海神玉給她不就完了”
“也好,這也是主子的想法。”
上赤花兒不情願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玉,帶綠但是又白,盈潤的玉。
“給,你先拿着”上赤花兒很不情願地把深海神玉遞給了凌雲。
“謝謝朵兒姑娘”凌雲還是很感激。
“這深海神玉可是我四海至寶,每一萬年才結出這麼一塊,凌雲姑娘,你可要記得,如果不是白九公子所託,我可不會去爲你取這深海神玉,要謝你就謝這位躺在牀上,爲了救你而莫名經歷生死之劫的白九吧”
上赤花兒的的這段話讓凌雲特別愧疚,白九這已經是第二次救自己了,而她連白九的面容都不曾見過。
白玄的寒氣讓山洞的洞壁上凝結出了很多水滴,滴答作響,彷彿時間要過得慢一些。
凌雲一手抱着棉被一手摸着,來到了洞口,柱子已經抱着日月神劍在地上睡着了,凌雲將自己的披風取下,給柱子蓋上。想想這些天,沒有離開九天虛,她還在女牀山上化身火紅的鸞鳥在自由飛翔,如今卻認識了這麼多人,這上赤仙館裏的人都待她不錯,白九更是貼心照顧,柱子也是忠心耿耿,上赤天尊是她見到的第一位天尊,想想神仙能到天尊的仙品,那是多少年的修爲,立了多少的劫啊,上赤天尊的坐騎白虎就救了大家,想必他本人出手那得多厲害了。
想到這裏,凌雲長嘆了一身,在洞口惆悵地坐下了,晚上的光亮不刺眼,她的眼睛要瞧得清楚一些了。
上赤仙館被淡黃色的仙障包裹着,星辰在閃耀,雖是眼界模糊,卻能看到這些輪廓與顏色。
“既是眼睛好了些,我進去看看白九吧”凌雲自言自語間,有些忐忑,要是看清楚了怎麼辦,要是不是自己所想的容貌怎麼辦,要是兩人四目相對怎麼辦,凌雲的心跳在加速。
凌雲下意識的摸一摸胸口,深海神玉放在河伯給的紅錦囊中,置於胸口,白九說這神玉專門吸收四海之中水中靈氣,能讓自己的眼睛恢復。凌雲這麼一想,心裏寬心了許多。邁步往洞裏走去。
她在被褥輕輕放在牀尾,輕輕打開,雙手往下提,身子往上靠,她分明感到,自己身子貼得很緊,杯子蓋到白九的肩頭,凌雲的臉已經湊得很近了。
這是她第一次湊得這麼近,她都能感受到白玄的呼吸,每呼出一口都帶着上古的寒氣,讓凌雲很是清醒。
身體的寒氣讓白玄冒着淺淺的白氣,加上眼睛本身的有些朦朧,凌雲仔細地端詳着幅面容。
臉長而瘦,高鼻樑,深眼窩,白玉冠束在頭頂,上面分明有龍紋。眼睛緊閉,卻能看出他的眉清目秀。
爲了看清這張臉,她的鼻尖已經快要觸碰到白玄的鼻尖了。
她心跳已經到了最快了,聽得見滴水的山洞了,她只聽到了自己狂跳的心跳聲和白玄的呼吸聲,凌雲眼睛凝固在這張臉上,思緒就已飛,那霸道而溫暖的公主抱,那抱着她時候悄悄輸給自己的修爲,自己邁出門檻時候跌落被白玄抱滿懷,在下白帝城集市他拉着她的手逛集市當她的眼睛,還從路旁的小樹林爲自己找來去皮的樹幹當柺棍,在比武招親的擂臺下白玄將自己包入仙障送上半空自己卻捱了冷離一掌麒麟冰掌,如今身子冰如深海的寒冰。
凌雲已經被白玄對他的好包圍,眼睛裏的淚水在不由自己的凝結,滑落,滴在了白玄的鼻尖、臉頰和嘴脣上。
凌雲感動、感恩、溫暖、窩心,不由自主的用把嘴靠近他的鼻尖,吻幹了鼻尖的眼淚。
凌雲抬起頭,看了一看,白九的面頰有輕輕的一層白霜,眼淚都在稀釋了,凌雲輕輕吻了下去。
她不禁用右手輕撫面頰,世間從未有一男子如此對自己如此之好,他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面目很安詳。
凌雲聽柱子說,這一掌打在了左胸口鎖骨之下,她輕輕扯開一點衣服,眼前的一幕讓她驚呆了,她更加傷心了,哭出聲來了,她不由自主得再次湊上前去,將自己的紅脣緩緩貼上了白九那已經發白的嘴脣,兩脣相接,凌雲的眼淚嘩嘩地如雨而下。
她慢慢抬起身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將白九的衣服整理好,回頭一看上赤花兒卻已經在門口站着,手裏也拿着棉被。
棉被跌落在地上,柱子也在後面站着,世界彷彿凝結了一般。
上赤花兒的眼裏也有着淚,她沒有喊,沒有叫,同樣漂亮的臉上,眼淚如流星一樣劃破臉上的脂粉。
她呆站着,想着這個自己青梅竹馬的九殿下,自己爹爹的學生,如今卻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小神仙如此親暱去了,她呆住了。
一陣內心的翻騰之後,她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慢慢拾起被褥,沒有一句話地轉身離開了。
柱子看着花兒離去,這個敢愛敢恨、大方活潑的姑娘,從未有過如此憂傷的背影。
柱子再看看凌雲,已經哭成了淚人兒,眼睛些許紅腫,看着更是讓人憐楚。
柱子已不忍再說什麼安慰的話,也不知說什麼,默默回到了洞口。
上赤花兒的突然出現讓凌雲一下清醒了些。
她瞬間想起了自己下山的時候河伯跟她說的一句話——不惹紅塵
她很無奈,她也很揪心
不是我惹紅塵,是紅塵惹我啊。凌雲心想。爲何這紅塵如此讓人癡迷、讓人眷戀、讓人無法自拔。
看着躺在石牀上的白玄,她的眼睛似乎離不開他了。第一次看真切的臉,卻感覺如此熟悉,如此好感。
上赤花兒來到了父親的書房。
眼掛晶瑩,粉臉惹人憐。
父親早已洞悉世間紅塵之事,深知花兒是寄情於白玄,纔會如此動情。
“花兒,你過來幫爲父整理整理這些仙籍,這些都是我們四海仙界多年留下的仙書,有法術,有織造,也有人間的情義,你好好翻一翻”上赤天尊在女兒面前很慈祥
上赤花兒,被眼淚淹沒,什麼也沒說,一把撲在了父親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她傷心的是白玄對凌雲這個外來女子如此之好,每日在學仙書和打坐之餘就陪着凌雲,還要自己去討要深海神玉醫治她的眼睛,而今天夜裏那一幕永遠縈繞在花兒的心裏,心如刀絞。以前還可以認爲是白玄單方面的一往情深,男子有七情六慾,喜歡漂亮姑娘,很是正常,但是如今,凌雲也是情誼如虹,成了一個情投意合,這才讓花兒甚是傷心。
她哭得很傷心。
“花兒,要不你也來幫爲父找找,能夠醫治九殿下的仙術”
上赤天尊的這句話讓花兒停止了哭泣
她擦乾眼淚開始在滿屋子的竹簡裏翻閱起來。
凌雲趴在石牀上,寒氣讓她醒來了。
已是半夜,凌雲輕輕起身,看到洞口前坪中央,柱子已經把日月神劍立在中央,閃着光,而柱子已經不知去向。
想必柱子是用日月神劍在守護他的主人吧。凌雲回過頭去,白玄躺着,膚色已經有些發黑。
凌雲想起了了孃親碧止上神的話
我們鸞鳥之神,是從山中烈火演化而來,元神爲火,所以你這個丫頭是個小紅鸞鳥,你的元神是世間最溫暖的。
在金木水火土中,鸞鳥元神最爲炙熱。
凌雲彷彿想到了什麼。
若是要救白九,何不用我的火性元神爲他暖元神暖身
她試了試自己的仙術,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試着伸出了自己淺紅色的翅膀,兩隻漂亮的翅膀在山洞裏唰地打開,撐開有一兩丈寬,翅膀邊緣閃着紅光,受傷的羽毛已經長了出來,她扇動了幾下,卻無心得把洞裏的桐油燈扇滅了。
只見發光的凌雲站在洞中,萬千思緒與眼淚一同襲來。
她想到太多,想到孃親,想到河伯,想到衆師姐們
低頭看看這全身發黑吐着寒氣的白玄,
她抬雙手,兩道紅光將白玄平臺了起來,白玄抬到空中的時候被頭朝上的懸了起來。紅色的仙澤包裹着白玄,原本他白色的長衫已然成了紅色。
凌雲抬着臉看着白玄,她輕輕除去披在衣服外面的紅色紗衣
解開自己的斜襟紅色長衣,
放下白色裏服在地上
凌雲幾乎已沒有了一紗裹體。
她用力張開翅膀,原地騰空而起,緩緩上升
與白玄平視,她留淚了
眼淚如饋堤的山洪,洶湧,從兩目滑下
流到她的脖子,鎖骨,胸口
她用盡仙術,朝白玄飛去,
紅色的仙澤緩緩蔓延
飛到面前,她鬆開抬起白玄的法術,一把把他抱住,懸在空中
兩隻紅色的翅膀將兩人緊緊卷在一起,包裹得很嚴實
只有紅色的仙澤包圍
凌雲知道元神的重要,此刻她要召喚自己的元神出體
去護衛這個對自己百般好的男子。
她閉目念出了鸞鳥的仙令“烈火如我,鳥從中生”
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法力與修爲,她的紅色元神從頭頂瀰漫而出
從上而下包住了兩人
遠觀猶如一團大紅色的仙霧,仙氣在流淌,能量在轉換
兩人的臉貼在一起,被紅光照得通紅
“白九,這算是我凌雲對你兩次救我的報恩吧”
她加大了法術,將仙澤固定住兩人,自己卻昏迷了過去
嘴角流出了血絲
一滴紅色的眼淚從她的閉上的眼睛裏流出。
日月爲之無輝,天地爲之動容
門口的日月神劍在猛烈的跳動。
兩千九百五十裏之外的女牀山九天虛
閉關修煉的碧止上神右眼一跳,將她驚醒
她便覺大事不好
因爲她是鸞鳥仙首,每一隻鸞鳥的異動,她都會有感應。
凌雲亮翅,她倒是覺得很平常,因爲這丫頭經常在女牀山附近飛來飛去,也未曾發生過什麼
而今夜,她唸了鸞鳥之神的仙令,還召喚出了自己的元神,這可是要出人命的
弄不好,人就會往生了,萬年的修爲就會散盡,元神也會支離破碎。
碧止猛然站起來,到了門口,化成一隻大鳥,朝天鳴叫一聲
衆多不同顏色的鸞鳥從四面八方飛來,拍着翅膀紛紛落地。
“你們的小師妹有難,快去救她”碧止用真氣大聲說道,聲音迴盪在九天虛的上空。
碧止先行起飛,衆鸞鳥紛紛飛昇,與師傅一起往西飛去。
兩個時辰之後,白玄甦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身在山洞的地面,肩頭壓着的是凌雲的頭。
凌雲整個身子壓在上面,翅膀蓋在身上,已無原來那些如此的光豔的仙澤,只留下漂亮的羽毛。
“凌雲。。。。。。。,凌雲。。。。。。。。,凌雲。。。。。。。。”
白玄撕心裂肺地叫喊她的名字
搖晃她的肩膀,頭部根本無力地晃了兩下,血紅色的眼淚低落了下來。
白玄趕緊用法術取來自己的白色龍紋長衫,給凌雲套上
白玄怎麼也收不起她的一對翅膀。
白玄努力地站起來,胸口的白色龍性圖案顯現了出來
他低頭一看,鎖骨之下的掌印已經是淡淡的紅色,雖還有些灼燒,但是感覺身體很有勁道。
他細細的感受,雖是受傷昏迷,但是凌雲昨夜的種種他還是可以依稀感受得到的。
她親吻他的鼻樑、面頰、嘴脣
她將他抬升到半空
她將自己懷抱在翅膀中
她用仙澤包圍着自己
她念仙令召喚出自己的元神溫暖他的極寒之軀。
她的元神在他的身體裏駐足,燃燒,升騰,包圍,凝結
她的元神卻沒有在回到她的仙體,像星辰之霧,慢慢散開而去了。
白玄裸着上身抱着凌雲站在了前坪
他走向崖邊,看着半山腰下的仙館,和遠處下白帝城的山脈。
任憑風吹着他與她的頭髮和翅膀
“九殿下”上赤天尊拱手站在身後
“天尊”白玄無神的應聲回答
“未曾想到,這小小鸞鳥女仙竟然會以一己炙熱的鸞鳥元神,來救治九殿下所受的麒麟冰掌”
“天尊,你看凌雲還有得救麼?”白玄有些動情,似乎在哀求上赤天尊
天尊走近一看,凌雲面色慘白,嘴脣已無絲毫血色,嘴角的血已乾,臉頰是一顆血淚。
‘稟告九殿下,這姑娘已經沒有了仙氣,只怕已經雲遊四海去了’天尊惋惜地說
“什麼?!”白玄一激動渾身冒着白光,插在地上的日月神劍在瘋狂的抖動。
“天尊,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她活過來,我。。。。要。。。。她。。。活過來”
白玄突然不自主的騰空而起,仙澤四溢,白光閃耀,星光飛舞流轉。
“恭喜九殿下立劫升上神”天尊拱手道
白玄降到地面,傷神地說,我本是龍族之仙,而需再昇仙
“九殿下此言差矣,雖然殿下貴爲龍族,爲父神之子,殿下自成人形那日起便有龍魂護體,但與四海衆仙一樣,需要立劫昇仙。”
話音未落,天邊飛來一羣鸞鳥,紛紛振翅落地。
飛頭的大鳥化爲人形,漫步走來。
“原來是女牀山九天虛的碧止上神”天尊說道
“九天虛碧止上神參見九殿下,見過上赤天尊!”話音剛落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凌雲
碧止強忍着悲痛,拱手道
“拙女爲救九殿下而召喚元神,以致元神渙散,後面的事情就交由老身來解決吧。”
未料想,白玄撲通一聲竟然跪下了。
“白玄欠凌雲一生情”白玄哽咽道
碧止說道“是小女在報恩,她趁我閉關修煉,私自下山,還飛來白帝城,我已算過她的氣運,是你已搭救她兩次,她才捨身娶義的。”
“知女莫若母啊”天尊不禁感嘆道。
“碧止上神,那凌雲可能還能元神歸位而醒過來”
“碧止不知,但我兒生於女牀山,我定要帶她回去,不論如何,她在那倒會安生許多,哪怕是往生了,我九天虛也是她的歸處”說罷,碧止淚流滿面。
白玄也已經淚流滿面,他輕輕在凌雲身邊蹲了下來,用手輕撫着她的額頭。
萬千話語卻好像有東西卡住了喉嚨,傾倒不出來,胸痛如萬石壓身,耳朵嗡嗡作響。
他很恨自己,是他把她害成了這樣。
“如果那天,在後花園,我沒有將她抱起,如果那天,我沒有將她留在仙館,如果那天,我沒有帶她去白帝城集市,今天的一切將不會發生,而那麼眼睛有些瞧不真切的你,依然還會活脫脫的站在我們面前。我救你,不是因爲你是你,而是因爲我是我,換做別人,我也不能見傷不扶、見死不聞的,哪裏需要你報什麼恩,你知不知道,你如此的恩,我要如何去還啊!!!!!”
白玄的一番話,讓在場的人爲之動容。
“九殿下,我們先行回山了,有緣再見”碧止化身鸞鳥之首,讓凌雲躺在她背上,迎風起飛,振翅而遠。
白玄不捨,化作白龍,追了上去。他想多看看凌雲一眼。
凌雲穿着白玄給她選的的紅色衣裳,外面套着淺紅色紗衣,衣袖,衣角,黑色秀髮,都在風中飛舞。
長長的睫毛蓋着緊閉的雙眼,一隻手耷拉了下來,垂在鳥背旁邊。
白玄加速飛舞,用白龍頭輕輕將她的手託起,放在了她的胸前。
鸞鳥羣長鳴一聲,加速往東飛去。
白玄化作人形,目送而去。
“或許,凌雲連我是誰,我來自哪裏,我將要去向何處都未曾知曉,她卻將元神予了我,是報恩,卻是種下了因。凌雲,你等我,我馬上就會來找你的。“白玄久久不願離去。
蠻荒之地,南荒,這是八大獸君之一的麒麟獸君的統轄區域。
靈界,是他的地界。
靈界,地表黑紅,黑土是已經魔化的土壤,這裏也有樹木,但已與四海大有不同。紅是混沌之時留下的沙粒,紅色的沙漠,走着一輪一輪紅色的沙丘,雖是邪惡,但看起來也是很漂亮的。
在靈界城,冷天伊來找獸君。
“女兒,這次你與哥哥潛入四海之土,多有劫難,以後還是讓別人去算了,你的傷還好麼?”麒麟獸君很愛自己的女兒
“父君,不打緊的,這次我與哥哥奉夫君之名潛入四海打探姬夫人的消息,雖然使用了靈界的魔法,暴露了身份,但是依然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冷天伊,胳膊受了傷,拱手說道。
“你我父女,你又有傷,又無外人,不必多禮了。這次,爲父派你兩兄妹前去打探姬夫人的消息,就是爲了以後的大事兒,做準備。”
“父君,女兒不明白,您打探姬夫人的下落,是所謂何事呢?”
“此事兒說來話長了,以後爲父慢慢與你道來。你去歇息養傷吧”
冷離正好進來。冷天伊只好先退出了房間。
“兒臣參見夫君”
“離兒,你說你在四海之東的白帝城有一場大戰?來,仔細說給爲父聽一聽”麒麟獸君拉自己的兒子一同坐下。
“兒臣在四海的下白帝城集市與諸位四海之神有過交手,有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被我麒麟冰掌所傷,不知他生死如何”
“此掌你用了幾成法力?”
“九成吧”
“估計這位男子不太容易度過此關了”麒麟獸君說道。
“當初,我就是靠這掌法,當上了麒麟獸的獸君,四海仙品上神以下的神仙,只怕難以承受你九成法力的冰掌,二十萬年前,我就是在蠻荒的冰原苦練五萬年,才練就了此掌法,麒麟冰掌既得我麒麟獸的獸魂之力,又得天地之極寒,確實比較巫毒之法啊”
“父君,多年太平,您怎麼變得如此仁慈了,沒有看家本領,就會被人欺負。”冷離很反感父親有了一點善良之心、惻隱之情。
“不說這個,你繼續說”麒麟獸君抬手說道
“與我交手這位,元神強大,仙澤圍繞,但是仙品不足上神,但是爲了保護一女仙,才硬生生捱了我一掌,若非如此,我恐與他非得打個三天兩夜,方能有勝負。”
“哦?此人相貌如何?”
“生的俊俏,眉清目秀,身材高大,與我無二”
“哥,你是說你跟他長得一樣好看?”冷天伊突然闖了進來。
“天伊,你覺得你哥相貌沒他好看麼?”冷離打趣道
“你是莽荒魔界生靈,人家是龍神”天伊布經意說道
“哦,你如何知道他是龍神”獸君感興趣起來
“他身體裏有龍魂”
“你是說四海父神的龍魂?”獸君說
“是,你麼未曾交手時,我與他在臺下就站了一陣,那股力量我能真切感受到”冷天伊回憶說
“如此說來,他便是四海九龍之一”獸君背手說道。
“他年紀如何?”獸君追問
“與我一般無二”冷離說道。
“出大事兒了,出大事兒了,你所傷之人正是東海白龍、四海帝俊父神第九子,白玄”獸君激動了
“父君,你怕什麼”冷離問道。
“據傳聞,這九龍子是最小的孩子,帝俊從小如懷中寶玉一般養護着他,九個兒子裏,最疼的就是他了,他要是有個閃失,估計兩族的大戰要打破這幾萬年的平靜了”獸君想得更加長遠。
“夫君,四海有九大龍子,我們蠻荒不也有八大獸君麼,要是兵戎相接起來,也不一定會喫虧呀,您擔心什麼呢?”冷天伊問道。
“女兒,你可不知,當年帝俊父神與我蠻荒大帝是允諾了條件,纔有了幾萬年了相安無事的,如今,我讓你兄妹二人悄悄潛入四海打探姬夫人消息,你們卻將白龍打成重傷,只怕大帝要責怪於我的”獸君憂心忡忡。
“夫君,倘若大帝怪罪下來,我去領罪”冷離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
“哎,你要能頂這罪就好了,你不知那父神帝俊,與我大帝連戰一千八百年,都未分勝負,父神一人抵我八人綽綽有餘啊,如今蠻荒大帝也已不問蠻荒之事,大小政事都由北荒的冥龍獸君一人掌管,這一次要尋這姬夫人,也是他的旨意,否則我也不會讓我一雙兒女去親身赴險了。”獸君娓娓道來。
“父君,女兒化作賣花女子問了問白帝城當差的師爺,他說道,上古傳說,姬夫人住在南海疊彩山。”冷天伊說道。
“那就奇怪了”獸君說道。
“父君,有何奇怪的?”冷天伊問道。
“相傳這姬夫人是九子白龍的生母,而白龍生在東海,爲何姬夫人又住在南海的疊彩山呢?”獸君說
“父君,莫愁,我兄妹二人再去一趟南海疊彩山打探就是了。”冷離想要領命。
“不急,等我將此事彙報於冥龍獸君再做打算”
“兒臣遵旨。”
上赤花兒陪着白玄在路上走着。
“九殿下在學徒房住着爲何又想着搬回白玉房間呢?”花兒只要看到白玄眼裏有光。
“在那住了一段時間了,而且,那裏人多,鬧騰,想搬回來安靜安靜”白玄嘴動,眼睛沒有看花兒。
“也好,搬回來一個人住,我就可以經常去看你了,不是,我就可以經常去找你切磋仙法了!”白玄心思不在,根本沒有發覺上赤花兒說漏了自己的心思。
“你不用經常來看我,我想一個人待一待。”白玄冷靜得讓人可怕。
上赤花兒陪白玄走到白玉房間門口,白玄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冷雲絆了腳摔倒在他懷裏的事情。
“花兒”
“在,九殿下”
“我想給我這白玉房間取個名字,你說叫什麼名字的好?”花兒見白玄第一次主動和自己搭話開心得不行。
“讓我想想哈,想想,。。。。。。。。。”
“要不叫紅鸞閣吧”白玄微笑而篤定地說道。
花兒一下就怔住了。
她知道,這是白玄因爲凌雲的關係。
聽柱子說,凌雲受傷的時候,就是住在這裏,要不白九也不會跑去學徒房住
再說了,凌雲不是鸞鳥仙麼,白玄要把自己的住處取名紅鸞閣,花兒簡直心都要炸了。
“花兒,你怎麼不說話,這個名字不好麼”白玄絲毫沒有察覺
“隨便吧,我不管了,哼”白玄甚至一點都不知道花兒在生什麼氣,自己走進了紅鸞閣。
一股仙術從們縫飛出,衝上門樑,化作了一塊黑底紅字鑲金邊的牌匾,名曰:紅鸞閣。
四海之東,女牀山九天虛。
碧止在責怪河伯
“河伯,我早在閉關之前就囑咐過你,未得我的首肯不能讓凌雲離開女牀山半步,你可記得”
“上神,老夫記得”
“那你爲何依然讓她下山了?”
“老夫勸她了”
“你勸她了,你看看現在的她,躺在這裏元神全無,氣息全無,你是如何勸她的,你說來聽聽”
碧止已經發怒了
“老夫只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不惹紅塵”
“不惹紅塵?”
“是的”
“上神,凌雲這丫頭所受的可是紅塵之劫?”河伯平靜得出奇,問道
碧止回憶起了白玄。她點頭,“算是吧。河伯,你接着說”
“在丫頭下山之日,老夫曾贈與她錦囊,或許天機正在那錦囊之中”
“慧憐,你去看看”
“是,師傅”
凌雲的師姐慧憐前去凌雲身上找錦囊。碧止知道,平日裏,慧憐這個師姐對自己的女兒是最好的。
“師傅,確有錦囊”
慧憐將錦囊恭敬地遞給碧止。
“河伯,我可以打開此錦囊麼?”碧止有些將信將疑
“您是凌雲丫頭的孃親,自是可以”
碧止打開一看,裏面只有兩件東西,一件是河伯給凌雲的竹簡,一件是一塊玉。
碧止認真看了看竹簡的內容,瞄了瞄平躺在牀上的凌雲,又看看河伯,似乎心裏稍微安慰了一些。
“上神,錦囊裏是否有七顆珍珠?”河伯問道
“沒有”碧止說道。
“老夫明白了”河伯說道
“你接着說”
“我與凌雲丫頭說,這些珍珠是給她到凡間換點盤纏用的,其實,這七顆珍珠是我養護了兩萬年的東海珍珠,可以化戾氣,消災解難,老夫也未曾知曉,爲何,這些珍珠還是未能救得丫頭一命。”河伯惋惜而疑惑地說,
“卻也未必,凌雲遭受了兩次劫難,她曾跌落上白帝城的上赤仙館,那是上赤天尊的教授仙法的地方,有天尊的仙障保護,我都衝不破,而凌雲卻衝破了,還大難未死”
“如此便是了,這是七顆珍珠救了她一命”河伯恍然大悟。
碧止突然拱手作揖。“事雖至此,多謝河伯的救命之恩”
“上神客氣了。要不是您這些年收留我在這裏,我也無處可去了,也算是報恩吧”河伯說
“上神,你且看着塊玉,瞧出來有什麼不同沒有?”河伯說
“很是滋潤,估計是萬年老玉”
“沒錯,這正是我四海寶物——深海神玉”
“當真?”碧止很驚奇,在女兒的錦囊裏竟然還藏有寶物。
“或許這就是天意”河伯欣慰地說
“河伯,莫非這神玉能救活凌雲?”
“沒有,但是神玉可保丫頭仙身不腐,震懾異界生靈”
聽到這樣的話,碧止也是欣慰,將神玉放入錦囊,放回了凌雲胸口口袋之
碧止已經對河伯沒有了怨恨,反生感謝,就請走了他。
碧止看着面如血色卻依然美如畫卷中人的女兒凌雲,心生愛憐,一把將女兒抱在懷中
四海一等一的上神竟然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傳遍九天虛,蔓延女牀山。
次日清晨,碧止陪伴女兒一夜,面容憔悴。
“慧憐,你與凌雲最爲要好,你先送她去無妄海好好安置把”
慧憐一聽這話,痛苦起來
“師傅,難道連您都救不了小師妹麼?”
“不要說我了,就連上赤天尊一時都沒有法子聚起凌雲色元神”碧止傷神地說道。
“快去吧,好生安頓丫頭,我還要去會一會得我女兒元神護體的九殿下”
這正是:
不惹紅塵自惹人,紅鸞煙滅紅淚人
不怕與君不相識,一臉記住夢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