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can’t get my eyes off of you dear
星期日下午五點整,位於凡爾賽城堡的假面舞會拉開了序幕。
這是吸血鬼一年一度的巨大盛典。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僕人開始掌燈,那些枝型飾銀大燭臺上面的蠟燭一根接一根被點燃,似乎有一羣看不見的妖精揮動翅膀,把整個大廳裝點得金光燦燦。
燭芯燃燒的味道混合着香油在空氣裏流淌,可以從中分辨出玫瑰花、茉莉、薰衣草,還有其他幾種來自遙遠東方的罕見香料;金黃色的氣泡酒從高高壘起的高腳杯金字塔頂端像噴泉一樣潑灑,噴濺出的酒液在燭光閃耀下猶如黃金與碎鑽;幾十種完全不同的奶酪堆滿在一整排波斯風格的雕花玻璃盤子裏,旁邊還有一層層的巧克力蛋糕,用櫻桃、橙子、樾橘和覆盆子裝飾,在鋪着錦緞桌布的桌子上被其他所有聞所未聞的熱帶水果和來自世界各地的果醬果脯堆滿,上面擠着一朵朵香膩雪白的香草奶油花飾。
既然是整個吸血鬼王朝的盛典,當然有舞臺。
歌劇演員在舞臺上端起高亢悠揚的唱腔,歌頌吸血鬼王國的榮耀和富足,樂池內的宮廷樂團開始演奏。
穿着華美號衣的侍者如同完美的機械裝置般穿梭來去,爲高貴的紳士淑女們頻繁遞送酒水和點心。
一些賓客停留在包廂中觀看演出,另一些則在大廳中央翩然起舞。
禮服上的花邊和綢緞互相映襯,繽紛的羽毛隨着音樂跳動,寬闊的樓梯上鋪着深紅底金線織就的地毯,對應着高高的天花板上藤蔓卷葉雕塑簇擁着的天頂畫。
諸神與天使在輝煌壯麗的天國景象中觥籌交錯,爭相在歌劇院大廳裏撒下多如繁星的珠寶,奇異而美麗的花紋在燭光中若隱若現,各式各樣的羽毛、珍珠和寶石在華貴的禮服上面裝飾着每個人的臉。
所有的賓客全部帶着面具。
面具模糊了姓名、官爵和領地,你我他剎那間全部變成了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但整個會場中始終有兩個人形影不離,他們看彼此的眼神足以讓人覺得自己的存在感是如此微不足道。
右邊那個人,臉上帶着一隻十分講究的純金色面具,上面鏤空的精細雕刻和鑲嵌的寶石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一襲全黑的西裝和鬥篷披風儼然強大的王者氣場,胸前嵌着紅色耀石的十字吊墜折射着華美的光澤。
他把手摟在左邊人肩膀上的時候氣氛微妙,沒有人敢靠近。
左邊那個人就大有不同,他身材纖瘦,臉上帶着與右邊人同樣的面具,身上那件質料精細的塔夫綢襯衫白得簡直像是桌上一盤完全沒有動過的杏仁丹奶酥,外面套着一件純白的雙排扣禮服,腰線和腿都細得不像話。
“殿下的愛人今天可真美。”
有人不識抬舉地上前碰杯,王俊凱看着王源自豪地笑了一下,轉過頭對上對方的眼睛,突然心一沉,但是沒有過多地表現出來。
“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俊凱用鼻尖蹭了蹭王源柔軟的發頂:“別亂跑,等我。”大踏步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看不見人羣的地方,王俊凱才停下腳步,喊停前面那個人。聲音低沉得可怕:“你怎麼陰魂不散的。”
“大概是還有什麼放不下,始終不甘心啊。”L轉過身,語氣裏滿是挑釁。
“你敢動他一下試試看。”
“也說不定哦。”L全然沒被嚇到,反而笑了起來。
王俊凱眼皮劇烈地跳了一下,糟了,中計了。他轉身邁腿往回跑,不出三步,頭上一陣巨疼,兩眼一黑癱倒在了地上。
L在他身邊蹲下來,“呀,我們的王怎麼變笨了呢。”
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人從旁邊看去,這其實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蹲着的人換上那套黑色的衣服,身後閃出幾個黑影,架起不省人事的王俊凱走了出去。
——好像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王源夢見王俊凱不見了,自己一直跑啊跑可身邊全都是黑暗。
什麼也看不到,跑着跑着越來越慌,背後膩出了細細密密的一層汗,他一遍一遍喊着王俊凱的名字,可是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黑夜似乎玩味着人的極限,讓他自我撕扯着。
他看到當年都很純真的自己和王俊凱,在白霧一樣的清晨遇見對方,然後牽住了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進了黑暗,但是沒有誰有過半點退縮,因爲深知只是一個轉頭的動作便能感受到彼此的溫暖,吻上他的脣。
但是現在,龐大的黑裏只有自己,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溫度。
王俊凱,你在哪兒啊。
“Karry——!”王源突然喊出聲來,手掀開被角,忽地一下坐起來,撞在了一個有力的胸膛上。
“怎麼了,我在這。”被深深抱進對方的懷裏,耳朵貼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真實的心跳震動着鼓膜,王源舒了一口氣,背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淋溼了一片。
“沒事了,我還以爲你不在了。”
“我真的好怕啊……王俊凱……”說着說着小小地哭出來。
“沒事的啊沒事了,我這不是在麼。”說着捧起他的臉,吻了下去。
甜美的味道在口腔裏逸散開來,手忍不住遊走到他的腰間,從衣襬底下探進去撩起了他的衣服,纖瘦的腰線微微顫動着,指尖控制不住地想要擁有他。
他把王源推倒在牀上,黑夜隱藏起了祕密。
Everything you do is amazing
——嘶
王俊凱睜開眼,腕上冰冷的觸感吞噬着他的體溫,他試着動了動,鐵鏈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裏被放大得嚇人。
水滴的聲音穿透牆壁,滴答,滴答。
頭上一陣劇痛,王俊凱皺起眉,努力回想着發生了什麼。
假面舞會……對,是個舞會,然後……
啊,想起來了,那個不死鬼把自己弄到這來了,他好像是爲了要什麼……
哦,王源。
王俊凱向後靠去,背貼上冰冷的牆壁。
腦海裏全部都是王源的身影。
很久以前他們都還是孩子的時候,每天一起上下學,幫他整理好筆記,考試的時候故意不做數學最後一道大題讓他考第一名。
喜歡站在操場邊看他把白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寥寥幾步籃球準準地落進筐內,只剩下網格在不停晃動。
旁邊的幾個男生圍着他拍手叫好,他只輕輕點頭向他走來,伸手接過水喝掉半瓶。
那時候喜歡在他仰頭喝水的時候輕輕舔他突起的喉結。
後來迫不得已地把他拉進了自己的世界,九死一生走在一起,也見證了他從薄荷一般的少年成長爲如今能獨自撐起一方天地的少爺。
每一步都烙上自己的印記。
“喲呵……想什麼呢。”
思緒被硬生生打斷,王俊凱朝前看,看到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L你敢動王源一根頭髮我剁了你。”
“不要激動嘛,你的小少爺又不知道是我,還以爲是他日思夜想思念成疾的Karry Wang呢。”
“你……”話沒說出口被腕上一陣刺痛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我想我終於明白你爲什麼會對他這麼執着了。”L輕笑,“他的身體的確很讓人眷戀呢。”
王俊凱心裏的怒火一下子竄到了最高頂點,可眼前驟然而來的眩暈讓他無法正常思考。
他知道,這是缺血了。
如果再不見到王源,不出兩天應該就會死掉。
“你到底想怎樣。”
“不怎樣,借哥玩兩天,反正我也搶不走的。”
王俊凱的手握拳握得骨節發白,L的魂光閃走之後一起又歸於黑暗。
王源,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衣服被撩到腰線以上時,王源突然伸手阻止。
“Karry,今天能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好累啊。”
“是麼。”對方俯下身子,鼻息湊在他的脖側,“那你好好睡一覺吧。”然後起身輕輕走出了房間。
王源舒了一口氣,背後又嚇出了一身汗。
這個人不是王俊凱。
早在之前他抱住自己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剛纔他走出去的動作更證明了這個事實。
如果是王俊凱,他不會在自己收到驚嚇的時候還想着侵略自己的身體,他一定會緊緊地抱住自己被誰都更心疼。
更不會在自己拒絕之後就走出房間,而是把自己摟在他懷裏一直到天明。
那這個人到底是誰,王俊凱到底在哪兒。
王俊凱,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窗簾被拉開,陽光刺激着脆弱的視神經。
“少爺,該起牀了。”
紅茶被倒進杯子的聲音。
王源睜開眼,撥開過長而在臉上騷動的劉海,望着窗外花園裏層層疊疊火紅的玫瑰,收了收攥緊被角的手。
“Karry呢。”
“K爺早早就去工作了,他特地吩咐我們要按時叫您起牀。”
“這樣的麼。”王源輕輕閉了閉眼,長而濃密的睫毛在潔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那好吧。”
王源站在鏡子前扣着白襯衫的釦子,鎖骨處的十字紋身明顯淡了很多。
正看着,猛地被人推到門板上,上邊沒來得及扣上的釦子裸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
“Karry你放開我。”王源用力推開壓住自己的人。
對方並沒有生氣,只是伸過手幫他扣好釦子,幽幽地說:“晚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幹嗎?”
“跳舞。”
“和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