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清早的一場雨使本就陰冷的冬天更加寒氣逼人。
一大早就醒來的劉志宏躺在牀上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一個人在牀上發呆最容易思緒飄遠,劉志宏從年夜飯到寒假作業,最終思緒還是飄到了高俊傑身上。
他想起那個他用心做好的提拉米蘇,竟因爲那個人一句“志宏啊,我不喫甜食很久了”而輕易作罷。
四五個人看着俗氣的電影,劉志宏終於想通,有些羣體你即使費力的討好,卑微的融入,你得到的仍然會是那種涇渭分明的不容感。
高俊傑看不見他的尷尬,可是,好像他也沒辦法讓他明白,劉志宏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人的這輩子很難再畫上這麼多時間去陪伴另外一個人了吧。
他總是勸自己,你站在他身後就好,他總會轉身,你就一定會被看到。
可是,他還不明白,當人開始回頭之時,那個人就已經老了,哪裏還回應得了另外一人的癡心?
劉志宏做夢也不會想到這個清晨會有人給他打電話,特別是,這個叫易烊千璽的人。
“劉志宏,你醒了沒有。”易烊千璽的聲音很好聽,有別於王俊凱的低沉和王源的奶音,軟軟的緩緩的。
“沒有。”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事,但直覺讓他裝睡得好。
“不可能,你沒醒怎麼會開手機?”易烊千璽有些奇怪。
“你怎麼知道我睡覺會關手機?”劉志宏更加奇怪。
對話沉默了一小會兒:“……猜的啊,一般人都會關機的啊?你不會不關機吧,手機輻射會讓腦子變鈍。”
一番往來劉志宏終於沒了待在被窩裏的心情:“說吧什麼事兒,沒事兒的話我一定把你埋在土裏挖都挖不出來。”
“陪我去趟山裏吧,我想去上香。”易烊千璽語調很明快。
劉志宏更加疑惑了:“你不信佛吧?這麼虔誠逼死其他佛教徒的節奏是鬧哪樣啊?”
電話那邊傳來了笑聲:“我只是……嗯……聽說,上頭香的話願望更能被佛祖記住,就更容易實現了!”
實現願望的的確確是個很誘惑的條件,劉志宏最終還是答應了易烊千璽,他們約好在汽車站集合。
劉志宏看着全封閉式的空調大巴還是內心忐忑了一陣,問到:“千璽,我們爲什麼不坐索道啊?”
“你……確定要做索道,因爲那個要20塊錢,這個只要3.5元。”易烊千璽有些驚訝,劉志宏想了想價錢方面的差異,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汽車剛剛開始爬山,劉志宏就已經暈得有些找不着北了,畢竟自己是陪着他來的,劉志宏還是不太想讓易烊千璽看見自己暈車掃了興,他把頭靠向窗子,閉着眼儘量不去想。
易烊千璽發現劉志宏突然不說話了,趕緊側過頭看他,劉志宏難受蜷成了一圈,易烊千璽趕緊拉過劉志宏的手。
被噁心感鬧得快要死掉的劉志宏發現有個人在抓自己的手,直覺還是要把手抽出來,結果那個人抓得更近,說:“不要動。”
嚴肅下來的語氣讓劉志宏找到了理智,可是他還是不知道易烊千璽到底要幹什麼。
突然,虎口傳來一陣痠痛之感,劉志宏覺得自己暈車的症狀有所緩解,睜開眼睛看向易烊千璽,原來他在一下一下按着劉志宏的虎口。
“我媽媽也暈車,爸爸以前說這個方法管用,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易烊千璽尷尬得解釋道,“要不你閉着眼睛睡一會兒,說不定可以緩解一下,到了我叫你。”
劉志宏連說話的慾望也沒有了,轉過身閉上了眼睛,整個山路迂迴反覆,劉志宏什麼都不清楚,唯一明晰的,是來自虎口的,一陣一陣的痠痛之感。
山上的溫度更加陰冷,剛剛下過雨,整個山中遊客所剩無幾,山中煙霧藤繞,晃若仙境,長滿青苔的山路有點難行,劉志宏實在不明白爲什麼千璽會在這個時間前來拜佛。
跨入古寺,映入眼簾的是掛滿枝椏的紅色祈福帶和一塊塊心願牌子,山風是不是吹得紅綢飄零,劉志宏看得有些發愣,一個個心願隨風而舞,讓他從心底生出一種虔誠感。
自己或許該選擇相信,相信自己某種信念,可以去換到某個結果。
寺廟香霧繚繞,香客還少,僧人們只是安安靜靜的打掃誦經,悠遠的誦經聲使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佛高高在上滿身貼金,慈眉善目盡是悲憫,劉志宏跪在佛像錢,按理說他應該說個願望,可是現在他更想求個答案:那個人究竟還有沒有那麼絲希望注意到自己,自己還有沒有可能回到過去。
一次次叩拜,一次次抬頭,佛祖仍是悲憫的看着,看到劉志宏內心一片蒼涼。
拜完佛,劉志宏走到了賣佛珠的地方,千璽去買香了,他遠遠看着千璽,清瘦的身子安詳的面容,嘴巴裏唸唸有詞。
原來他是有願望的啊,原來他是有那麼一個牽絆值得他清早起牀走過這麼遠的路去虔誠祈禱的啊,只是他不知道,易烊千璽腦子裏所有的執念都是關於他。
易烊千璽站在廟宇中堂,四方叩拜,他其實也不知道爲什麼,家裏人其實都不太相信鬼神之論,他更不信,可是這個地方太有魔力了,可以讓人安靜下來。
劉志宏不說他也知道,他的心中有個結,雖然不知道誰那麼有福氣可以讓他輾轉反側,可是他還是希望佛祖可以保佑那個人願望成真。
他一邊叩拜一邊念着:“我希望他能實現他心中所盼,如若他沒有所盼,就請實現我心中所盼吧。”
香客逐漸增多,劉志宏和易烊千璽離開了寺廟,就着路邊的小攤子喫起了竹筒飯。
“許了什麼願?”劉志宏問得有些八卦。
“家人平安啊什麼的。”易烊千璽淡淡的說。
“怎麼可能,你大清早起來就爲了這個?”劉志宏瞬間不開心了。
“嗯,其實還有一個,幫一個朋友許了個願。”易烊千璽的語氣很淡,他並不想告訴劉志宏,可是知道他是個八卦的主兒又不好說得特別無趣。
“還可以幫朋友許願嗎?”劉志宏有些懊惱,“早知道我也幫他許個願了,當作沒有生日禮物的補償吧。”
易烊千璽有些試探的問:“誰啊?”
劉志宏想了半天才艱難的開口:“一個熟人。”
他好像不知道怎麼去描述高俊傑了,小時候他總是驕傲的說這是他最好的朋友,後來他可以說服自己這是他愛的人,只是現在,他好像就這樣被丟在了時光的原地,而那個人丟下他,丟得那麼一乾二淨。
易烊千璽看着他苦惱的模樣有些失措,他覺得自己好像總能把事情搞得很砸,自己做了什麼那個人仍然不開心,他有些不清楚了,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他的身邊陪伴好他。
“千璽,我們不要坐車了好不好?坐索道吧,我還沒坐過。”劉志宏雖然的確害怕坐車,還是沒說出來。
易烊千璽看着他:“好。”他好像很難在他面前說出拒絕的話。
劉志宏覺得自己一定是命不好,他做夢也沒想到纜車會離地面那麼遠,恐高的他一往下面看就僵直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緊緊抓着前面的欄杆,用力的關節有些泛白。
易烊千璽尷尬的看着他,發誓再也不要讓劉志宏來山上了,他無奈的說:“劉志宏,我給你變個魔術吧。”他掏出兩枚硬幣,在手中來回轉化,成功的吸引了劉志宏的注意。
易烊千璽私心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劉志宏亮亮的眼睛就可以像現在這樣一直注視着自己。
他不清楚自己能撐多久,可是,他好像也不能控制自己,他沒辦法看見他不開心自己卻什麼都不清楚,他沒辦法看着他苦惱。
他想,至少還有三年,他可以陪在他身邊至少三年,足夠了,這三年足夠他去回憶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