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幕亮爪子
這話一出兩人瞬間都楞了一下。東方悅一下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噌的一下變的通紅，緊接着就有點不知所措的尷尬說着：“啊…那個…我…我就是說說…杜老師…杜老師您要是忙…就…那個…算了…您別在意…”
杜博宇看着緊張到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放的東方悅，也不知怎麼的原本抑鬱到極點的心情，忽然變好了。他纔不是因爲交通堵塞纔沒有離開，而是他自出了東方謹的公司門就險險的壓着股子邪火。找了地方猛抽了兩支菸，這才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沒料到的是他才準備開車回去的時候，竟看到了一臉茫然站在街邊的東方悅。看他的模樣，杜博宇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竟有點擔心小傢伙怎麼會一個人站在那裏。他的行動比思維還要更快的有反應，當杜博宇回神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東方悅身旁說話了。
杜博宇出聲打斷了東方悅完全不知所雲的話，他說：“我是老師，薪水有限，請不起你喫大餐！你還要去麼？”
“啊？”東方悅楞住了，呆呆的看着杜博宇，杜老師…杜老師是說…..說…
杜博宇嘆了口氣，也不多說話，一把拉着東方悅就走，還一邊說：“別指望我會像你謹哥那樣當你是個寶貝。山珍海味的供着你。”
所以當東方悅坐到了一家東北餃子館，面對着杜博宇遞過來的塑料臺卡，讓他選餃子的時候，東方悅才意識到，他是真的正在和杜博宇一起喫晚飯……
“喂！小傢伙！選餃子！你喫什麼餡的？”杜博宇皺着眉頭看着猶自發愣的東方悅。他最終還是沒好意思讓這小傢伙跟着他去喫蘭州拉麪。多少還是挑了家看上去還算挺乾淨敞亮點的店。
這幾年杜博宇一個人生活，平日裏也很少自己開伙，感覺在外面喫反倒比一個人自己做了喫更省。他一般都在學校的食堂解決兩頓飯，晚上則是在外面的小攤或者排擋喫碗麪或者炒粉算是解決問題。只有極少的情況下，他纔會去飯店。
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今天的泰然處之，杜博宇恍惚之間，意識到自己確實變了不少。要是在以前，就算今天這樣的店，他也不可能進來吧？除非是和……杜博宇苦笑了一下…失去的不會再回來…
東方悅終於回過神，帶着點莫名的興奮，開始挑選餃子，就對着杜博宇說：“嗯，我要芹菜豬肉餡的！啊！還要茶樹菇牛肉餡的！杜老師！杜老師？”纔看完餐牌，東方悅發現忽然沉默的杜博宇，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遊離…杜老師在想什麼呢？
東方悅伸手輕推了一下杜博宇的手臂，輕聲問道：“杜老師？…你喫什麼餡的餃子？”
杜博宇被東方悅一推才清醒，看着東方悅帶着小心翼翼似的詢問又有點擔心的目光，心裏再度一緊，又來了！這種眼神，這種表情……杜博宇深吸了口氣，拿起了餐牌站起身，丟下一句：“待著別動！”轉身就去買餃子了。
東方悅看着杜博宇走遠，意識到杜老師絕對是遇到什麼事了。難道真和謹哥要杜老師做的事情有關麼？杜老師這麼爲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吧？東方悅暗自決定，等會就和杜老師說，讓他不要再去給謹哥做什麼事了。那個所謂的交易，杜老師完全沒必要爲了他去遵守。大不了，他就不上課了。東方悅實在不想看到杜博宇因爲他的事煩成這樣。
想歸想着，東方悅手裏倒是沒停，就像是本能一般，他拿過了六個空碟子，一個倒滿了醋，一個則倒滿了醬油，另外一個堆上好多鮮紅的辣椒，最後幾個被東方悅拌成了大雜燴，一個放醋和辣椒還有五香粉攪，還有一個房醬油辣椒和五香粉，更誇張的是第六碟，那就是醋醬油辣椒醬五香粉都和到了一起。幹完這些之後，東方悅看似很有成就感的看着眼前一字排開的六個碟子。
可也在這時，東方悅有點恍惚了。他…爲什麼會這樣做呢？他當然不是第一次喫餃子。記憶中的東方悅也是喫過很多次餃子的。但卻從沒這樣搗騰過調料。難道…這是他自己的記憶麼？那麼…他又是和誰…什麼時候？一起喫過餃子呢？
杜博宇花了三十多塊錢買了餃子，還點了兩個冷菜。一個是涼拌海帶，另一個是涼拌黑木耳。他自己端着兩個盤子的冷菜回到東方悅佔的桌邊，兩個菜往桌上一放，他才坐下，說道：“你小傢伙多喫點海帶和黑木耳……”話說到一半，杜博宇就停下了。
他死死盯着桌上擺好的六碟調料，沉聲問着東方悅：“這是……”
東方悅被杜博宇死沉的臉色嚇了一跳，急道：“杜老師，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愛喫什麼調料，所以就…就都調了點…...”
“…沒事！”杜博宇迸出了兩個字後就再沒說話。
“嗯，博宇，我們喫芹菜豬肉餡的好不好？啊！還有茶樹菇牛肉餡的！”
“博宇，你愛喫什麼調料？我都調了點……”
該死！杜博宇深吸了口氣，忽然站起來，看着驚呆的東方悅說：“我去抽菸！”說完拿起外套裏的煙和打火機就走出了店門。
東方悅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反應，是他做錯什麼了麼？爲什麼杜老師的臉色會那麼難看？東方悅的心就彷彿被拽緊了似的。杜老師是不是很討厭他呢？果然不應該叫杜老師一起喫飯的…可是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杜老師看起來真的…真的很不好…就好像很難過似的…他只是…只是不想看到杜老師那種神情…那不像杜老師…他錯了麼？
杜博宇靠在店門口，菸頭一亮一暗，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覺得煩躁。塵封的記憶像是被翻了出來，亂七八糟的在他腦子裏躍動，方悅年輕而漂亮的笑臉，方悅說的話，方悅…一切，那些杜博宇企圖忘記的東西……該死！該死！杜博宇一拳砸在了店招上。
餃子上了桌，東方悅看着杜博宇似乎還沒有進店樣子，又想到現在是深秋了，他就穿了件襯衫站在外面…東方悅想了想，就拿起杜博宇的外套追了出去。
東方悅看到杜博宇還在抽菸，心裏的恐懼感再度升起，但他咬着牙，幾乎是全身打着顫的一點點接近，直到他真的不敢再靠近哪怕一釐米。東方悅屏息着，啞着聲音說：“杜…杜老師！”
杜博宇似是一震，轉過頭看到了臉色慘白的東方悅。見他一臉的畏懼神情，杜博宇心裏又抽了一下，罵了一聲“該死！你跑出來幹什麼？”
隨即杜博宇想起什麼似的，急急丟開了手裏的煙，走了過去。東方悅這時才稍微平靜了點，遞過杜博宇的外套，說：“杜老師…我看你站久了…怕你着涼…而且餃子也上來了…”
杜博宇深吸了口氣，不知什麼心情的接過外套，也不說話，拉了東方悅就進了店。兩人再度面對面的坐下。杜博宇才說了句：“喫！”
“哦！”東方悅應了一聲，不敢多說話，開始悶頭喫餃子。
杜博宇起先還沒怎麼，後來看到東方悅一個接一個不停的喫餃子，眉頭又皺上了。這小傢伙真是…“東方悅！喫慢點！”
“咳咳咳咳！”東方悅被杜博宇嚇了一跳，果然嗆到了。
杜博宇見狀嘆了口氣，一旁急急遞過一杯水，說：“讓你慢點！喝口水！”
“咳咳！謝…咳咳！謝！”東方悅咳的臉通紅，接過了水杯。好一會後，才咳停了。
“小傢伙，你剛纔一個人站街邊幹什麼？你哥想什麼呢？”杜博宇自覺是喫不下了，就問。
東方悅楞了下，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我想一個人隨便走走的。”
“怎麼了？有事？”杜博宇淡淡的問了句。
“沒…沒什麼…”東方悅低下了頭，可是很快又抬了起來，看上去鼓足了勇氣似的說道：“杜老師…我哥…我哥是不是要你做什麼很過分的事？杜老師，如果你很爲難，或者不想做的話，那…那你就拒絕我哥好了！大…大不了…我不去上學了！真的！杜老師！你…”
“行了！小傢伙，這不關你的事！”杜博宇有點不耐煩的打斷。
東方悅沉默了下去，可沒一會，他又堅定的看着杜博宇說道：“杜老師！怎麼不關我的事？你和我哥，不就是因爲我的事才做那什麼交易的麼？我只是不想杜老師你爲難！我…我不想看到你那麼…那麼煩…”
杜博宇有點驚訝，他第一次看到東方悅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平時總是小心翼翼，小貓似的神情，今天是怎麼了？小貓也露出爪子了？杜博宇忽然有點想笑。
“小傢伙，再說一次，這是我和你哥的事情。和你沒關係。你安心的上學。其實就算不是你，你哥也會來找我。所以你沒必要放在心上！”杜博宇輕笑了一聲說着。
這話聽在東方悅耳裏，越來越覺得不舒服。謹哥是這樣，現在連杜老師也是這樣！總是他們兩的事，其他人別管，他們…他們到底什麼關係？...其他人！他算其他人麼？一個是他哥，一個是他…是他喜歡的人！可他們…他們都把自己當小孩？當什麼其他人？
東方悅咬着嘴脣，十指糾結着，最後也不知道怎麼的就忽然大吼了一聲：“夠了啦！你們爲什麼總要把我當小孩！我是笨！我是傻！我平白那麼擔心老師你！我就是個傻瓜！反正一切都和我無關！那我怎樣也不關你們的事！我…我不上學了！”說完這句，東方悅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拿起外套，雖然帶着跛，卻還是急急的朝外走了。
杜博宇這下倒是真楞住了。小傢伙…小貓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