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曉慧的話,周雯嘴裏的一口飯菜差點噴湧而出。
前些日子跟同學在羣裏聊天,好些個同學都抱怨家人已經開始催交對象了,那時候她還不以爲然,卻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要遭受這樣的待遇了。
她使勁扒拉着碗裏的飯菜,舒緩尷尬的心情。
王曉慧是過來人,周雯的尷尬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羞什麼,遲早要談的,快跟阿姨說說,到底有沒有?”
“沒……沒有……”周雯嘴裏包着食物,含糊不清結結巴巴地說道。
她倒是想說有,但現在跟蘇也正鬧彆扭,把關係透露給父母這種事,還是得商量過,徵求了蘇也的同意纔行。
何況她是女生,儘管對王阿姨已經親近如一家人了,可這種事情,要是她單方面挑明,那就顯得太上趕着貼這個關係了。
總之一切,還是待跟蘇也商量之後再做打算。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王曉慧小聲地喃喃念着,心裏的大事也落了幾分。
她早知自己那個悶葫蘆一般的兒子心裏是掛了周雯的,之所以會問,也是想替他試探清楚。
周永濤厭惡極了這個話題,總覺得提起之後,就離女兒出嫁不遠了似的。
“還沒畢業,急什麼。”
“對啊對啊,不急的。”周雯連忙附和,難得她爸歪打正着替她解圍一回。
一頓飯,喫了一個多小時,周雯撐得直不起腰桿來,自高中減肥以來,她就鮮少暴飲暴食,飲食基本上都規律極了,胃難有這麼鼓脹的時候,飽過頭的感覺,可一點兒也不好受。
桌上蝦蟹魚的殼殼刺刺一片狼藉,最後周雯實在無力幫忙,只得看着媽媽跟王阿姨一起清理了。
近一年沒有回夏市了,出去逛逛正好消食。
夏市外來人口不少,再有兩天就是除夕夜,這會兒大街上,特別是商圈周圍,都不如平時多人。
路過許多家平時愛喫的夏市特色小喫店,周雯的嘴那叫一個饞,雖然胃裏撐得難受,可嘴裏還是忍不住泛口水。
她嚥了咽,快步走遠,免得一個忍不住,胃會再次遭罪。
走着走着,不知不覺就到了夏市一中,這條路她高中時走過兩年多,腳早已經生熟了。
這會兒已是寒假時間,學校的鐵門緊閉着,裏頭空無一人,除了外邊的路燈往裏頭照了點光線,深處一些的地方,幾乎看不清樣子。
但一中內那座最高的教學樓,她呆了三年的地方,倒是模糊能看得見輪廓。
站在這正休憩着的地方前,周雯心中百感交集。
這地方,她呆過三年,人生之中,最糊塗和荒唐的事,都發生在這裏,憶起一些記憶來,有好有壞,但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好像壞的事情,也沒曾經覺得的那麼壞了。
那三年,她用盡力氣地努力活着,困頓過迷茫過,才跌跌撞撞熬到了現在。
沒想到驀然回首,已經過去好些年。
這會兒,不知從哪邊的海上颳起了一陣鹹腥涼風,吹得周雯紅了眼睛鼻頭。
回憶這種事,難免殘酷,不管你怎麼去想,那些事已經徹底過去了,那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被無數倍地削弱。
不想還好,埋在記憶裏,痛的或笑的,你潛意識裏是知道的,可一旦仔細去想,就怎麼也憶不起當初的真情實感來了。
正觸着景傷了情,口袋裏的手機一陣響,鈴聲是久石讓的summer,她一直都覺得這首歌聽起來倍感愜意,可這會兒,時間景物都與樂境相悖,讓人聽着,並不覺得喜歡。
她吸了吸鼻子,抽回了點鼻音,掏出手機,看來電的人是何含涵,情緒稍緩了些。
“雯雯,你回家了嗎?”電話那頭迫不及待地問着。
“下午到的。”周雯輕笑。
“那太好了,我還怕你今年已經開始工作,沒空回家過年呢。”
“你呢,你回來了嗎?”
“我也纔回,一到家就給你打電話了。”
這都臨過年了,何含涵纔回家,有些不合情理啊。
“怎麼你們學校放假都那麼晚嗎?”周雯道出她的疑問。
“不是,很早就放假了,但是我在海市找了個短期寒假工,今天才結束工作,就直接回來了。”
“原來如此,怎麼樣,啥時候到市裏約上一約,到時候叫上週晨希跟陸明哲,我們四個人真的太久不見了。”
一聽到何含涵的聲音,周雯就會想起曾經的那些好友,許久未見,心中確實想念,難得有假期,自然是要聚一聚的。
話畢,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有一陣細微的通信嘈雜聲在耳邊響起。
周雯將手機拉開耳邊查看,發現並沒有掛斷,她皺着眉疑惑地喊道“含涵?你在聽嗎?”
“在,在……”
何含涵再說話時,聲音中透出來的情緒已經不如之前的高漲了,周雯聽得出端倪來,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問。
總覺得一提到周晨希,何含涵的情緒就會有變化。
不過,也只是猜測罷了。
兩人聊了許久,周雯都已經從一中走回了小區門口,這才斷了電話。
自她工作以來,除了偶爾在微信上跟何含涵聊兩句,打電話這種事都已經越來越少了,積攢的心事自然也就說不完。
就這麼會兒,周雯只覺聊得並不盡興,不過兩人約了過幾天見面,到時候也能把這一年的苦水糟心事還有趣聞樂事倒個乾淨了。
喫過晚飯,再逛上那麼一圈,時間已經消逝了不少。
下午睡太久,聽着這座城市裏的聲音漸漸消散,周雯也不覺得有多少睏意。
夜深人靜,壓在心底的事最易湧上心頭。
王阿姨說,從前學校附近的那間房已經賣了出去,要是蘇也一道回來的話,這會兒,應該就睡在對面吧。
一天未到,思唸的感覺就已經氾濫了,從前五年未見,也沒過這樣重的心思。
翻來覆去,不知想了多久,精神才漸漸消散。
北市。
蘇也被蘇振業緊急召回之後,忙到現在,才得以休息。
辦公室內關着燈,窗外的萬家燈火更顯刺眼。
蘇也站在落地窗前,面着燈光照耀,內心更加寂寥。
他點了一隻煙,熟捻地放到嘴邊,隨着吸吐,紅色火光在他的面前一明一滅,微微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
煙霧在眼前繚繞,他的眼睛微眯着,有幾絲不識趣的白霧繞到他眼前,在脆弱的眼球上刮過,使得他的眼睛起了猩紅。
剛纔母親的話隨着着這乾澀的煙霧下了肺,只讓他覺得像是鈍刀子在劃拉一般難受。
她說“小也,近水樓臺先得月,我問過了,雯雯沒有喜歡的人,你可得加把勁兒啊,知道嗎?”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灌了鉛,重重地擊在他的心上。
沒有喜歡的人?那,他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