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影生病住院的事傳到林逸耳中之時,蘇也剛開完會議從會議室裏出來,在人羣正要散開之際,林逸神色匆忙上前附在他耳邊耳語幾句,並打開手中平板的新聞頁面遞給了他。
本面無表情的蘇也,在看完林逸遞來的東西之後,情緒驟降,陰沉到了極點。
林逸站在他身邊,都感受到周遭空氣的凝結,讓人不禁心中惶恐。
報道千篇萬種,卻無不是言之鑿鑿地篤定他跟劉書影的關係,他拿着平板的手徒然握緊,指尖在屏幕上摁出了彩色虛影,可見力氣之大。
林逸見蘇也看完了報道,忙彙報着“爲聞影業門口已經聚了多家記者等待採訪,我已經讓保安把他們趕走了,但估計他們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蘇總,我已經安排公關部門進行干預,相信很快就能把消息散下來。”
蘇也沉默良久,手下意識地摸着下巴,這是他專心想事情時慣性的動作,好一會兒,他才放下手來,側身看向林逸
“你真的覺得把報道刪光,這件事就能了結了嗎?”
他的嗓音深沉,眼眸深邃如古井,像是洞悉了一切,卻又讓人人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深不可測。
蘇也的話,林逸又何嘗不明白,就算是把那些無中生有卻又證據確鑿的消息都刪了個乾淨,網友們的記憶也是刪不光的,沒有有力的證據去反駁,就會有人將蘇也跟劉書影想作一對。
雖然這件事不管是對他們其中任何一方都有利無害,而且還能就此拔高劉書影的形象,對爲聞影業來說,也是好事一樁,但是他知道,蘇也心中只有周雯,他是不會允許外人將他跟劉書影擺在一起的。
“那蘇總你的意思是?”他無計可施。
“照常干預,能做到什麼地步隨勢而行,不要太過強勢,免得適得其反。”蘇也將平板遞給林逸,整了整袖口,又恢復瞭如常那般寡淡的模樣,與剛纔的樣子判若兩人。
“但…”但那樣的話是沒什麼效果的,水軍的速度,哪裏比得過好事的網友。
林逸本想多言幾句,不過這些問題,他能想到,蘇也肯定也能想到,他便不再說什麼了。
“我知道了”。
“今天你不用去公司,將其他工作推掉,替我辦件事。”他看向林逸的的目光很冷靜,很堅定,像是在說一件思量已久決定已久的事情。
…
北市的春天總是來得諸多波瀾,經歷了沙塵大雨,這纔算是定了下來,難得一連幾日的好天氣,就連籠罩了一個冬季之久的霧霾也鮮少出現,有陽光的日子,天空總是難得的乾淨,湛藍一片,萬里無雲,本該是一副讓人心情大好的景象。
天氣回暖,就連黃昏都來得比寒冷天氣晚了些,周雯掛完了點滴,腦子有些昏沉,可心中因爲存了事情,總是難以入睡。
她看着窗外,耀眼的陽光也變成了溫柔的暖黃色調,像是糖心蛋黃一般的顏色,看起來是想要在落山之前散盡自身的溫暖。
她半垂着眼眸,臉上蒙了金色光亮,纖長的睫毛倒映出了扇形剪影,面部輪廓柔和,可因爲生病,氣色並不算好,眼中也有些失神,整個人看起來落寞又孤寂。
鄭言很知趣地沒有打擾她,他只是在病牀旁邊靜靜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即便知道周雯心中抑鬱,但鄭言還是自私地享受着這一刻與她靜靜相處的時光。
他的眼神溫柔,時間恍若禁止,陽光照在周雯的水晶手鐲之上,閃出突兀刺眼的亮光,一下便奪去了鄭言的視線。
他下意識地用手遮了眼眸,沒一會兒,他就適應了那個亮光,轉而眼角提起笑意,定定地看着那個手鐲良久,心滿意足都寫在了臉上。
這些表情神態,皆無一遺漏地進了周夢穎的眼中,饒是她再傻,鄭言眼神中赤裸裸的愛意也告訴了她,鄭言是喜歡極了周雯的。
難得,她那樣小肚雞腸的一個人,心中竟沒有翻滾起濃郁的醋意。
也不知是何時,她似乎已經覺得,周雯是配得上那些美好的,這種想法嚇了她一跳,差點她就要認爲,自己已經變成一個無私的人了。
她呆呆看着鄭言,眼神已經從最初的癡迷,漸漸變做一種欣賞。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窗外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大抵就是如此了。
鄭言在病房呆了整一個下午,他沒有過多地煩擾周雯,而是任她安靜地那麼待著。
看着自己心愛的人心中煩悶另一個男人的事情,何嘗不是一種折磨,但比起這種折磨,他更不願意離開周雯的身邊,少跟她相處一會兒,即便是帶着痛的,也能被相見的快樂撫平,他心甘情願承受。
該有多喜歡,纔會這樣卑微呢?鄭言忍不住苦笑,他甚至都要覺得自己是愛瘋了周雯,纔會去做這種默默無聞的事情,也不知是被她的哪一點所吸引。‘
要說在他見過的女人,比周雯優秀美麗的不在少數,可入得了他的眼的,偏偏就只有眼前的這個人,看着周雯的眉眼脣鼻,就連鬱悶煩憂的樣子,都無不讓他着迷。
喜歡總是來得毫無道理,或許多年前的那場意外相識,兩人之間的第一次見面,就已經註定了今時今日了吧。
鄭言在病房待了很久,最後終於是耐不住文森的電話轟炸,在太陽落山之前,離開了病房。
離開之前,他還是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周雯,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周雯這次倒是乖巧,又或許是生病讓她變得無力拒絕,她並沒有推開鄭言,而是任由他抱着。
他的目光停留在周雯身上許久,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病房。
鄭言走後良久,周夢穎被羞怯壓抑了大半天的真性情也都一併釋放了出來,一個下午一言不發,這對於聒噪的她來說,確實是一種別樣的折磨了,剛纔有男神在,她還能忍着,這會兒可一點壓制的理由都沒有了。
她本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寂靜無聲,但這會兒只是起個身,就已經弄出了好一會兒的動靜。
她走到周雯牀邊,自顧地將牀頭櫃上鄭言削給周雯的蘋果拿起來,張嘴就咬了一大口,果汁在她的脣齒間飛濺,她大口地咀嚼着,心中還暗罵周雯暴遣天物,這可是男神鄭言削的蘋果,就算是再來十個百個她都能喫得下。
儘管那個沒剩下什麼果肉的蘋果已經開始氧化發黃了。
周夢穎坐在周雯病牀旁邊,細細咀嚼着她男神削的蘋果,清脆的聲響將病房內難得的寂靜打破,惹得周雯思緒混亂,加倍煩悶。
周雯皺了皺眉,轉身看向周夢穎“你喫東西能不能小聲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