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經從街邊的小攤前離開,再看的時候,視線裏已找不到那道霜白的身影。他微微皺了皺眉,左右看了看,大步走向不遠處賣包子的大嬸。
“他人呢?”徐經直接問道。
“剛剛買了兩個肉包子,往梓潼巷那邊去了。”
徐經點點頭,遞過去二兩銀角。大嬸眉開眼笑地收下,又遞過去兩個熱乎乎的包子:“公子也辛苦了,這包子你拿去墊墊肚子吧。”
徐經點點頭,道聲多謝,旋即便向着她所指的地方追去。
江陰徐氏,在梧塍、南碭歧沙山等處有地近四萬畝,家財宏富。徐經作爲徐家唯一的後代,手上自然有大把的銀子。
而有了錢,想在京城這魚龍混雜的地界買一個人的消息,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那日唐子畏說去拜訪程敏政,然後便再也沒回過客棧。徐經起先只是心中憂慮,遣人去打探他的消息。
但隨着那小廝回來將打探到的唐子畏的消息一一稟報,徐經聽着,也不由動了心思。
雖然唐子畏不願與自己見面,但能這般聽着他的消息也是好的。徐經這麼想着,於是原本只是幫忙跑個腿的小廝發展成了長期員工,每日都在外邊到處打聽。
半月過去,不少本地的商販們都知道有這麼個出手闊綽的公子哥兒在打探一個人的消息,平時也都幫忙留意起來。消息源源不斷送到徐經的手上。
然而殿試再次見到唐子畏,打破了這個平衡。
徐經迫切的感受到那些探聽到的行蹤和消息已不能滿足他了。
他想在奉天殿前那些貢士們紛紛退避時上前與唐子畏攀談,想知道唐子畏在策問中又寫了怎樣的一篇文章,想聽唐子畏在他面前暢談日後的打算,想讓唐子畏那雙黑眸就那麼簡簡單單地看着他……
“原來是你小子!乖乖束手就擒我就不使用暴力,如何?”
黑煞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徐經正走在巷中,聞言一驚,剛打算討饒,身後已是一道勁風襲來!
“啊!”徐經背後一痛,整個人往前被按壓到地上。兩隻手來不及動作便被黑煞一左一右扭到了背後。
徐經怒而回頭:“你出手這麼快,我來得及回答你嗎?!”
“誒嘿?”黑煞歪了歪腦袋,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
唐子畏這時才從巷子前方走過來,看了眼地上趴着的徐經,擺擺手:“放他起來吧。”
徐經聽到唐子畏的聲音便渾身一震,待黑煞放了手,連忙一個麻溜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含希冀地迎上唐子畏的目光:“唐兄。”
“我以爲你會識趣些,不再出現在我面前的。”唐子畏嘆口氣,如果不是時代不對,他真的很想點根菸來抽一下。“說吧,你爲什麼要跟蹤我?”
“我、我們不是朋友嗎?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徐經道。
“朋友?”唐子畏目光微深,點點頭道:“是朋友。那你說說,你想和我談什麼?”
“我希望你不要再避開我了,咱們還和從前一般就好。那日我所言皆是出於對唐兄的一片仰慕之心,絕無什麼不該有的念想,若有失言之處,還望唐兄莫要介意。”徐經道。
唐子畏挑了挑眉,道:“這麼說,你不想睡我了?”
“什麼?”徐經略有些茫然。
唐子畏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和我……”最後的兩個音節隱沒於徐經的耳畔。
徐經耳朵一熱,認真思索了片刻,再看向唐子畏時,整個臉都是紅的,吶吶問道:“可以嗎?”
唐子畏眼睛一眯,“當然不行。”他抬手拍了拍黑煞的肩,道:“走吧,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還有事等着我們去處理呢。”
黑煞點點頭,跟着唐子畏轉身離開。
徐經心裏一急,道:“等等,你們要去哪裏?我、也許我可以幫上什麼忙。”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嗎?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兒。”唐子畏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做什麼都可以!我認識很多人,也有錢,無論你要什麼……”
“我要傅辛的命,你敢嗎?”唐子畏打斷他的話,直接說道。
“我敢!可是……”徐經抿了抿脣,道:“翰林院的傅辛,他可是禮部尚書的長子,你與他有什麼過節嗎?要殺他…雖說傅尚書與他之間傳言父子感情不和,但父子終究是父子,殺他恐怕後患無窮。”
“他想殺我,我自然沒有退縮的理由。何況,貢院裏他的‘招待’,我還沒好好感謝他呢。”唐子畏涼涼地笑了一下,看着徐經道:“你想不出法子,那我便幫你想好了。”
“今日傅辛約我於崇文門外酒坊相見,那裏人煙稀少,又大部分是出入京城的驛人,追查不易。你且帶幾人在他從酒坊回城的路上埋伏好,我會將人帶過去。當我左手食指豎起時,便是下手的信號。能做到嗎?”
徐經略一猶豫,看着唐子畏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恩。”
“很好,”唐子畏頓了頓,伸出拳頭置於徐經面前,道:“這件事是你我之間的祕密,此事一罷,你便算得上是我的人了。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徐經眼中綻出灼灼的光芒,手掌猛一握拳,穩穩地與唐子畏的拳頭碰到一處。“我知道了,我會做好的!”
唐子畏彎了彎脣,露出的微笑讓一旁默默看着的黑煞忍不住有種想捂臉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