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武生怕林青不拿,將東西給她後就一溜煙跑了,其實無論是金露玉靈肉還是那些中品靈石,對林青她們的作用比對現在的石武要大得多。說句不好聽的,石武就是成天拿金露玉靈肉當飯喫,他這填海一般的舉動起碼也要持續一年以上。而林青她們不同,她們可以通過金露玉靈肉將體魄血肉之力直觀地提升,這樣子不僅是幫她們樹立了對修煉的信心,還是對她們現在所獲得實力的肯定。
石武其實很羨慕林青她們,起碼她們可以知道自己到了哪一步,後面會到哪一步。不像他,喫了那麼多的金露玉靈肉還只能通過靈石爆炸才能看到自己凝生血肉之力是否有所增長。不過他知道自己這條路雖不明朗,但還是在向前行進着的,這或許是對他唯一的慰藉了。
傍晚的陽光從西面斜射下來,迎送着上山下山的新月峯弟子。若有所思的石武也走在新月峯的山道上,上面走下來的弟子看樣子應該是從飯堂出來的,還在討論着今日飯菜好喫與否。石武聽了笑道:“好久沒去馬叔楊叔那邊蹭飯了。不知道唐仙人回來了沒有,他告誡我近期都別出來,可別被他逮到了。”
石武一想之下就越發想喫老馬老楊做的飯菜了,他腳步輕快地向着綠玉傳送陣走去。可又向上走了數十步後,石武心中自行生出警惕之感,在凡人界跟阿大學過的跟蹤之法讓他感知到了身後似乎有一人與他保持着同樣節奏的腳步。他握緊手中中品靈石,故意打斷自己的腳步節奏,可那人居然在一剎那的不同過後繼續與他保持着同樣的腳步起落,很明顯是爲了不讓他發覺。
石武心中暗道:“這麼快就找上來了嗎?”其手上靈石中的靈氣被他注入雙手之內,向後轉身的同時雙手上八層均勻火網隨他心意撲閃而出。
可石武的雙目與身後那人對視過後,石武直接誒了一聲,立馬收起了手上的引火術。
只見魁梧身材的“趙海”笑着對石武拱手道:“石師兄好巧啊,我們又見面了。”
石武記得這人名叫趙海,上次自己還向他問路來着,就回禮道:“真的好巧,上次謝謝你和馬師姐了。”
趙海模樣的行令回道:“石師兄客氣了。不過石師兄,我見你一直往上走,再往上的話就是我們新月峯內門弟子和長老掌座的居所了。按照我們新月峯的規矩,別峯過來的弟子都需要向看守內門的長老稟明來意。不知道石師兄這次是又要去找誰嗎?”
石武一聽原來對方是在爲自己着想,解釋道:“多謝趙師弟提醒。不過我不是要上去,更不是去找誰,我是要從旁邊這條支道上過去山腰的位置。”
石武說着就用手指了指左邊的那條支道。
行令不解道:“那裏只有一條山泉瀑布,石師兄去那裏幹嘛啊?”
石武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我在拜月宮各峯之上都有專門的傳送陣,可以讓我快速地穿梭於各峯之間。你們新月峯山腰處的那個傳送陣就設在山泉瀑布旁邊。”
行令雙掌摩挲,現出羨慕的表情道:“石師兄果然厲害,怪不得上次遇到石師兄也是從上面下來的。”
石武看着一聲健碩肌肉的“趙海”如此羨慕地看着自己,謙虛道:“趙師弟過譽了,我就是個靠着別人庇護的小孩子罷了。”
行令按着趙海的記憶說道:“石師兄莫要妄自菲薄,那一日看到石師兄隨宮主從憶月峯上飛出,那瀟灑如畫的身姿我至今記憶猶新。而且前面那麼多天才弟子都喝過了那造化湯,唯獨石師兄有這福分,那就說明石師兄就是那天擇之子。”
石武見“趙海”這麼會說,感嘆着人不可貌相道:“趙師弟真會說話。”
行令微笑道:“我只是在說我內心的真實感受罷了。對了,上次聽石師兄所言,您和林青師妹是在凡人界就認識的。不知道石師兄來到外隱界後,對這修真界是如何看待的呢?”
石武笑着反問道:“趙師弟爲何會有此一問?”
行令面不改色道:“因爲我師尊說過,人要在自己的路上看到別人是如何行進的,這樣我們才能走的更遠。有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所以我時不時會問一下身邊的人,以別人的道爲鏡,延展伸開我自己的道。”
石武聽聞是林軒讓他們觀人而自審,佩服道:“林師叔的話石武受教了。”
在石武由衷地說完受教了三個字後,突然感覺周圍的一切變成了黑白之色,然後整片天地開始模糊不清,雙目之中更是將行令逐漸看成了阿大的樣子。
兩個金色卍字在雙掌之間不停飛轉的行令暗道:“總算逮到這小子說真話的時候了,讓我先用佛引術探探他的道心。”
原來前面行令雙手摩挲之時就在等着石武說出真話,好以無量寺的佛引術爲契機,將石武的真情實感牽引出來。
石武體內,印沁皺眉道:“老焱,外面那個是蓋了層頭髮的禿驢啊,這小子中佛門幻術了。”
鳳焱絲毫不緊張道:“只要不是奪舍就不用怕。反正對方問起來他最多把你供出來就是了。”
印沁慌道:“不帶你這樣的吧,我怎麼覺得你頭不痛的時候腦子這麼好使啊。”
鳳焱笑道:“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區區佛門牽引術而已,我以前的術法中有一《鳳返訣》,專破這種花裏胡哨的幻術。既然他喜歡這麼玩,我將這幻術吸過來返還給他就是了。”
鳳焱透過極品火靈根與石武產生共鳴,發現石武看到的居然是阿大時,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些時間了。
外面的行令繼續道:“你是怎麼看待修真界的?”
石武的話語不再遮掩:“我雖然身在拜月宮,但也知道了修真界的殘酷。從一開始過來的五體投地也好,和唐一卓交換條件幫唐雲墊命也罷,都是因爲我沒有力量,成爲強者的力量。即便是現在,我也只能抓着一條繩索向前,我看不到前面的路,甚至怕手中的繩索會突然斷了,變成我殞命的陷阱。”
行令目中放光道:“若是給你一個光明的佛引,只要你向着我無量萬面佛
前進,其他的都無需考慮,你會否願意?”
石武回道:“不願。”
行令眼中現出失望之色道:“爲何?”
“因爲我總感覺有一股力量在驅使着我,即便我不想向前,它都會將我往前推去。所以別人主動給我的選擇都不是我該選的,冥冥之中註定的纔是。”石武直白道。
行令心中暗驚道:“莫不是這小子已經被人先行下過令咒了?”
行令問道:“這些都是老仙長跟你說的?”
石武回道:“不是,元叔至今未逼我做過任何事。”
行令道:“那你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石武自然而然道:“現在的我還不能有想法,我只能順應着別人的規矩向前走。喝那要命的造化湯,做憶月峯的大弟子,我要在別人還會庇護我的時候增強我自身的力量,然後……”
行令追問道:“然後如何!”
“鳳返訣——收!”石武體內的鳳焱以極品火靈根在石武胸口現出一個漩渦將外面的黑白之色全部吸收進來,而後石武的眼中現出了清明之色。
行令立感不對,將雙手上的卍字印隱沒於掌內,卻發現他與石武之間由佛引術產生的黑白之色早已不知所蹤。
石武笑着看向行令身後道:“你來送我啊?”
行令故作鎮定地往後一看,看到了林青的身影,他對林青道:“林師妹好。”
林青回禮道:“趙師兄好。我是來找石武的,他剛剛走的急了,我忘了跟他說,浩然讓我帶話給他,讓他下次帶些浩然愛喫的月桃果回去。”
此刻的石武對剛纔中了佛引術後與行令的對話都沒了印象,聽到林青說起軒浩然,笑罵道:“這小子就知道喫,話說回來我到這裏還沒見過那種仙桃樹呢。”
林青道:“月桃樹好像是宮主殿那邊多一些。”
行令確定剛剛的佛引術是在小範圍施展的,即便是元嬰境的公孫冶也不會發現,但他不知道佛引術是如何被人破去的。他不敢在此情況下使用本命令咒,藉故作別道:“你們先聊,我還有事要去找一下大師姐。”
“慢走。”石武和林青同時說道。
待行令走遠,林青低聲道:“我剛剛看到你走後他就跟在了你後面,你沒事吧?”
石武回道:“沒事啊。就是聊了一些你師尊對於修煉上的建議。或許是巧合吧,我感覺和趙師弟還是蠻有緣的。”
林青見此也沒說什麼了,她只是道:“我送你一程。”
石武同意道:“嗯。”
石武體內的印沁笑道:“還有緣呢?我看你是要被騙去當和尚咯。”
鳳焱則是不想這佛引術留在石武體內,雙手掐訣將佛引術散出去道:“鳳返訣——散。”
不知是鳳焱許久沒施展這法訣了還是怎麼的,結伴走到綠玉傳送陣旁的石武二人,都被鳳焱的佛引術影響了。
印沁一臉嫌棄道:“老焱,你這是什麼術法啊?連石武都能中招啊!這小丫頭也中了。不對不對,怎麼一會中一會不中的?鬧着玩呢?”
鳳焱老臉一紅,裝作打坐道:“管它呢,我又不是真身在外面,總會有些偏差的。一會兒就應該好了吧。”
外面的石武受佛引術影響,主動開口道:“林青,我覺得這裏比凡人界殘酷多了,也現實多了,什麼都是實力爲尊。我只能順着他們的規矩前行,但我總有一種感覺,等我真正積攢了自己的實力,我會打破那些捆在我身上的規矩。到時候會有很多人過來阻止我,說我這樣做不對。但我不會有任何猶豫的,一切擋在我前面的,我都會清除掉。哪怕成爲了他們口中的異類,也在所不惜。”
石武突然看向林青道:“要是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會選擇相信我嗎?”
林青看着石武如點漆星空般的眸子,她的雙眼中同樣現出堅定道:“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那以後我送你什麼你就直接拿,別再扭扭捏捏了。你變得越強越好,說不定到時候不用我修煉你就能保護我了。”石武半開玩笑的說道。
林青卻將其當做了一個約定般點頭道:“嗯!以後我修煉的材料不夠都會去找你要的!我要變強!強到可以保護你!”
石武看着林青認真的樣子,還想說你來拿就行了,至於保不保護就當是開玩笑的,但他想到只要林青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就行了。石武也點頭道:“好!”
石武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對青色的玉佩道:“這是傳音玉佩你拿去,以後有什麼事抓在上面說就行了,我收到後就會回了。這是我從趙大哥那裏拿來的兩個新的,不過距離好像只能在拜月宮範圍內,說是離得遠了雖然能看到閃光,但不能聽到裏面的內容。”
林青接過後珍視地放入儲物袋中:“我記住了。”
石武走入綠玉傳送陣內,對林青道:“回去吧,這裏雖然是拜月宮,卻也是外隱界,注意安全。”
“嗯。”林青回道。在鳳焱時靈時不靈地鳳返訣之下,石武的無心之言猶如在林青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用以實現一個不斷變強以後可以站在石武身邊的目標。
傳送至觀月峯山腰處的時候,石武照舊遇到了在這打坐的蕭椋,石武見怪不怪地跟蕭椋打了個招呼,對着唐雲住處道:“唐雲,在忙麼?”
蕭椋甚至都不勸石武別喊了,因爲他已經聽到青色大門的另一邊出現了唐雲的腳步聲。
唐雲以木系術法在青色藤蔓的大門上開了一道口子,從裏面看到了石武那雙好看的眼睛。
石武笑着道:“晚飯喫了嗎?”
唐雲輕聲道:“還沒。”
石武將兩個靈膳玉盒遞過去道:“給,幫你帶肉來了。”
唐雲笑着接過石武遞來的兩盒金露玉靈肉,說道:“多謝小武哥哥。”
石武也不知道自己爲何要對唐雲這麼好,對林青是出自知己之情,但對於唐雲,石武就真的說不清了,好像他就應該對她好一樣。
有時候有些人就是那
麼沒理由地獲得了世間所有的美好。
石武輕聲問道:“唐仙人應該還沒回來吧,不然蕭師兄也不會在這守護了。”
唐雲嗯了一聲道:“爹去外隱界南部找吳伯伯過來幫這裏再佈置一個御陣,應該還要幾個月才能回來。小武哥哥找他有事?”
石武擺擺手道:“沒事沒事,我就關心關心他。”
“哦。”唐雲還真以爲石武是在關心唐一卓,蕭椋則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
唐雲直接打開了手中的靈膳玉盒,陣陣金光從那道小口內透出,蕭椋看在眼裏心中幾乎可以斷定石武或者老仙長就是那個所謂的火紋靈膳師了。
唐雲問道:“這次又是什麼肉做的呀?”
“凝氣六層的紫鬤犛牛肉,可沒幾盒了,效果應該不錯。話說你到底是什麼修爲啊?”石武好奇問道。
唐雲如實回道:“築基初期。”
石武一聽捶胸頓足道:“不是吧,你比我小三天都築基初期的修爲了,我不活了我。”
唐雲忍不住問道:“那小武哥哥的功法練得怎麼樣了?”
石武不由得氣餒道:“還沒練呢,那個太難了,我還處在準備階段。”
蕭椋聞言後以一縷靈氣纏繞在石武周圍,想探探石武的底子。可蕭椋的那縷靈氣還未靠近石武身體就被他如排山倒海般的體魄血肉之力震散了。
蕭椋驚詫之餘強裝鎮定地閉目打坐。
唐雲鼓勵石武道:“小武哥哥加油!我相信小武哥哥以後肯定會變得很厲害的。”
石武嘆道:“可我追上你都要好久吧。”
唐雲明明知道石武說的追不是那個意思,但還是臉頰緋紅道:“小武哥哥餓了沒?”
石武這纔想到觀月峯的飯點也快到了,連忙道:“對哦,我這就去馬叔和楊叔那裏喫一頓去。”
說着,石武對唐雲揮了揮手就轉身準備離開。等他要去跟蕭椋告辭時,他看到蕭椋和自己周圍都變成了黑白之色,他木然地走過去道:“蕭師兄,你不會也想問我對修真界的看法吧?”
“嗯?”蕭椋笑了笑道,“我不曾有過這等想法。”
石武的眼睛突然又變得清醒道:“那蕭師兄可否告訴我,你對修真界是怎麼看的?”
蕭椋不知道石武是什麼意思,但他看到石武的眼神後,感覺周圍也變成了黑白之色,而石武更是化作了唐一卓的樣子,他們二人顯然被鳳焱那鳳返訣返回的佛引術影響了。蕭椋說道:“我覺得修真界就好比一個大染缸,掌局的人往裏面添加什麼顏色的染料,裏面的人就會跟着變成那種顏色。我只能適應着裏面的改變,然後與其融爲一體。我只想在最後有屬於我自己的顏色。”
說完,蕭椋和石武之間的佛引術完全消失,但二人說的話卻沒有消失在各自的腦海中。
石武不自覺地接着道:“那蕭師兄最後會是什麼顏色呢?”
蕭椋心中殺機翻湧,他不知道石武用了什麼方法讓他說了剛纔那番話。他以手中木系靈氣拍入地面,一株幼嫩的樹苗在石武面前顯然,緊接着樹苗在蕭椋木系靈力的滋養下開枝散葉,樹幹變得越來越粗壯,枝葉也越來越茂盛。就在石武以爲這棵大樹會不斷伸展時,蕭椋伸出的右手將這棵大樹內的木系靈力全部抽去。這棵大樹迅速枯萎乾癟,從方纔的生機勃勃片刻就垮成了一堆木屑粉末。
石武神色沉重道:“這就是蕭師兄的道嗎?”
蕭椋冷目反問道:“那你的呢?”
石武將手中靈石注入靈力,以引火術將地上木屑粉末一燃而盡,而後風吹無痕,似這裏從未有過什麼樹更未有過粉末一般。
石武回道:“這是我的。”
蕭椋和石武同時看向對方,石武感覺地底下有無數植物在湧動,而蕭椋也看到了石武雙手位置升騰的白煙。
蕭椋警告道:“不要幫我去做選擇。”
石武道:“很多時候選擇的都不是我們自己。”
從青色大門那道開口處看到外面蕭椋和石武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卻又沒聽到他們說什麼的唐雲開口道:“大師兄,小武哥哥,你們幹嘛呢?”
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被唐雲的一句問詢全部打斷,石武率先收起手中引火術道:“我不是換了一本《萬木困囚術》嘛,因爲不太熟悉木系術法,就讓蕭師兄幫我演練演練。剛剛看到那生機勃勃的木系靈力,讓我覺得所有事情都像是有了希望一樣。”
蕭椋也接過石武的話道:“石師弟纔是厲害,光以靈石就能融會貫通引火術,用在靈膳上一定是事半功倍。以後若是有靈膳方面的需求,說不定可以直接去找石師弟了。”
二人對話之中那種暗藏的機鋒你來我往,互看的眼神都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卻又都不得不幫對方先行隱瞞。
唐雲提醒道:“哦,小武哥哥你快去喫飯吧,要錯過飯點了。”
石武這纔對蕭椋拱手道:“蕭師兄,那我先去喫飯了,以後有機會再來請教。”
蕭椋亦回道:“來日方長,石師弟需要請教的人肯定不止我一個。”
石武會意道:“先告辭了。”
“請。”蕭椋道。
石武邊走邊腹誹道:“唐仙人到底是怎麼收的徒弟,這麼大一個威脅都能放在唐雲住處門口。等等,以唐仙人對唐雲的看重程度,肯定是留了後手的。或者說,唐仙人早就知道了蕭椋的身份?還是說他確定蕭椋對唐雲不會有任何威脅。哎,這些仙人就喜歡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然後弄得誰都想不明白就顯得自己厲害了。不管了,他這個做爹的都不擔心,我想那麼多幹嘛,先填飽肚子再說。”
蕭椋對着青色大門看了一眼,心中念起唐一卓的話:“你是蕭椋,是我唐一卓收的弟子。以前你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後想成爲誰。”
這些話就是照亮蕭椋迄今爲止人生的光,不管他是聖魂門的內應還是觀月峯的內門大弟子,他都不允許別人剝奪他的光,他要成爲自己想成爲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