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騰告別了張軒,從‘盛唐’直接來到了市醫院,並很順利地找到了唐敬中所住的門診觀察室病房。
“老爸,您是怎麼弄的?現在感覺好點嗎?”
他一闖進來屋,便關切地詢問。
唐敬中還躺在病牀上輸液,見兒子進來了,就盯着他問:“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您公司的那位張副總通知我來的。”
“哦,我讓他把我手機捎過來,打算我親自通知你的。沒想到他竟然親口告訴你了。”
唐騰又帶着埋怨的口氣:“老爸,您這個人就是愛多操心。我估計您就是累病了。您手裏養那麼多管理人員,爲啥您總親力親爲呀?您啊,真是有福不會享!”
唐敬中一見兒子沒有沒腦的埋怨,心裏更氣了,不禁訓斥:“你快給我住嘴吧。現在的人哪有幾個像你這樣的,整天就是喫喝玩樂,什麼事也不管,什麼事也不操心。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那就會亡國了。”
唐騰顯得滿不在乎道:“老爸,您也別總危言聳聽了。我也沒說一輩子都靠您養活呀,只是想趁年輕,多享受一點青春的時光罷了。再說,我們之前可是有口頭協議的。我知道您每天很辛苦,但我還是那句話,您不要每天把自己的神經繃得太緊了,也要時常享受一下娛樂。您只有時常鬆鬆您那生命的發條,才能活得張弛有度。本來嘛,咱們任何人所追求的一生,都是四個字——幸福快樂!”
聽着兒子講話一套一套的,唐敬中弄得是啼笑皆非。不過,他眼睛有些溼潤了,因爲亡妻生前對自己也有過近似兒子的這一番話。
他懶得再跟兒子白扯,就又問道:“那個張副總呢,他咋沒來?我讓他送手機過來的。”
唐騰一聽,就趕緊掏出唐敬中的手機,並交給了他:“這是那個張副總託我帶給您的,他還交給我兩萬錢現金,讓我把住院押金交了。其實,這點錢還需要去您的公司財務處支取嗎?我身上的哪張卡裏的錢不超過這個數?”
唐敬中冷哼了一聲:“老子拼命掙錢,渾身也沒有一張卡,你小子卻隨意從公司財務賬號上支錢揮霍!”
唐騰嘿嘿一笑:“這不是老媽生前疼我嗎?她不是說過,任何時候都不會苦了我嗎?而且您也認可白養活我了。”
唐敬中一聽他提起劉薇,就更加有氣了:“你少提你媽媽,她要是知道你這樣不爭氣,豈能在地下瞑目···”
唐騰因爲他的斥責,頓時一臉不悅:“算了,您都病了,但訓人還是這麼來勁呀。您晚飯想喫點啥,我去給您買來。”
唐敬中搖搖頭:“我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什麼都不想喫。”
“那好吧,您不喫,我必須得喫點東西了。我已經一天沒喫東西了,本來正要喫飯呢,就讓那個張副總給叫去了。您老先休息吧,我先出去填填肚子。”
兒子的話讓唐敬中又對張副總沒來醫院感到奇怪,當兒子就要走出病房時,突然問了一句:“張副總怎麼沒有再過來?”
唐騰停住了腳步,他回頭笑道:“您老病了,他當然要在公司裏表現一下呀。在我臨來的時候,跟我說了,因爲您病了,他要召開公司會議。您老就安心在醫院休息幾天吧,不要多操公司的事情。他們會幫您管好公司的。”
唐敬中等兒子開門出去後,就感到很驚訝,這時候已經到公司下班時間了。老張爲什麼要召集公司員工開會呢?自己明明在病房裏,已經對那些管理層的高級員工交待好了。他還開哪門子會議呢?
唐敬中感覺蹊蹺,立即用牀邊的手機,撥通了張軒——
手機裏傳來了張軒的問候:“董事長,您好點嗎?”
“嗯,我還行。剛纔聽騰兒講,你主持開會,是這樣嗎?”
不料,張軒苦笑一聲:“我那是騙你兒子的。”
唐敬中一驚:“老張,你爲什麼這樣做?”
張軒略顯歉意道:“董事長,本來想等您身體好一些,我再告訴您。既然您打電話過來了,那我就提前說吧,我決定從今天起,正式辭職了!”
唐敬中驚呼得幾乎從牀上坐起來,他大聲道:“老張,你這是唱得是哪一齣啊?”
“董事長,我也是沒有辦法的。本來是好心幫公司解決困境,卻不料發生了這件事。我咋還有臉在公司幹呀?”
唐敬中急忙表示道:“可我並沒有怪你呀。請你不要多想好不好?我現在身體出了問題,更需要你在公司盯着。”
“董事長,謝謝您的信任。可是您的信任不當喫不當喝呀。我們都三個多月沒領到工資了,都有一大家人養活呀,都需要喫飯呀!”
唐敬中嘆息道:“我知道對不起大家,但公司目前處於非常時期。我希望大家跟我一起度過難關。俗話說,‘國危思良將’。我是不會忘記跟我一起患難的朋友的。”
不料,那個張軒冷笑一聲:“算了吧,我們打工的是在‘患難’,可您家日子好着呢。就說您家的公子吧,哪天不在外面揮金如土?”
聽了張軒的奚落,唐敬中又氣又急:“老張,你在這個時候拆我的臺,真的忒不厚道了吧?”
“董事長,隨您怎麼想吧,我已經決定了。希望您能珍重。”
唐敬中冷笑道:“可你現在給我撂挑子,我也未必會把拖欠的工資補發給你呀。”
手機又傳來張軒的冷笑:“哈哈,我忘記告訴您了,剛纔我從財務處以您的名義支錢的時候,除了爲您支出那兩萬住院押金以外,也把公司拖欠我個人的三個多月工資支取出來了。我現在跟公司已經兩清了。”
唐敬中聽罷,不由得怒目圓睜,但也絲毫沒有辦法,只能對着話筒罵了一聲:“可惡!”
結束與張軒通話後,唐敬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並想起了亡妻曾經說的話——張軒不可重用!
他恨現在的人太世俗,缺少一些忠於職守的好員工。當公司一走下坡路時,他們就立即表現得離心離德。
當然,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兒子···
張軒有一句話是對的,自己公司財政遭遇如此危機時,騰兒還在外面花天酒地,不但不伸手幫自己一把,還大肆揮霍家裏的錢。
他想等兒子喫飯回來後,一定要跟他好好談一談。就算公司的危急局面不讓他承擔,但起碼勸他花銷節制一下也好啊。
可是,他等了好久,兒子也沒有出現。
這時候,他的輸液已經結束了。他坐起身來,正想給兒子打一個電話。
可就在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自家的保姆走了進來,她手裏提着一包東西,估計是唐敬中的一些洗漱用品。
唐敬中一愣:“小趙,你怎麼來了?”
保姆回答:“是您兒子打電話讓我來照顧您的。”
“那他呢?”
保姆搖搖頭,但又關切問道:“唐先生,您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唐敬中沒有回答保姆的詢問,他立即抓起手機,並撥通了兒子的手機——
手機裏傳來了兒子的聲音:“老爸,咱家的保姆去了嗎?”
唐敬中不答反問:“臭小子,你去哪了?怎麼把她給叫來了?”
唐騰此時正跟那個‘耗子’在一家夜總會包房呢,他一邊揮手讓屋裏的那些女招待們停止喧譁,一邊對着手機回答老爸的問題:“我現在跟朋友在一起,我剛纔看您精神挺好的,身體不好只是累的。所以,我就不需要繼續陪着您了。我就把咱家的保姆叫過去照顧您一下。您要是有什麼需要,就吩咐她好了。”
唐敬中臉色陰沉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他低聲呵斥:“老子病了,需要的是親人相陪。她跟你能一樣嗎?”
不料,唐騰講道:“老爸呀,我可是一個男人,如果照顧人的話,哪有女人細心周到啊?您身邊應該有一個女人纔行啊!您的歲數也不太大,再憑藉您的身份。就算找一個比我小的美女,那都不在話下,可您老就是看不開,那就找一個實在的女人吧。我看那個保姆挺老實的,才三十多歲,跟您也挺合適的。您就把她收了吧···”
“你放屁!”
唐敬中實在聽不下去了,一氣之下把手機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一個星期後。
在市郊的一處公墓裏,一箇中年男子捧着一束白蓮花緩步走進來···
當他走近一處墓碑前,停住了腳步。
那個墓碑上鑲嵌着一張清秀女子的照片,她就是劉薇。
在照片下面雕刻着一行大字——愛妻劉薇之墓。
這個中年男子正是剛出院不久的唐敬中。
他把那束鮮花恭恭敬敬地擺放在墓碑前,眼睛溼潤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他隨後輕輕蹲下身子,保持跟那張照片同一個水平,並用低沉的聲音道:“薇薇,你在‘那邊’還好嗎?我真的太想念你了。也許,我也很快就去跟你團聚去了···可是,咱們的兒子太不爭氣了···如今他驕奢無度,以後該怎樣獨立生活啊····你現在教教我···該怎樣拯救他呀??”
此時的唐敬中面對墓碑,留下了懊悔的淚水,並且回憶起兒子當初剛回國時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