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昏暗,烏雲翻滾,勁風呼嘯而來,陣陣雷聲轟鳴不斷。傾盆大雨從天空中狂瀉而下,山林中的青草和鮮花,在雨中無助的起伏搖曳,就來樹木也被勁風吹動,快要傾倒一般。鳥叫和蟲鳴早已消散,只有伴着雨聲不時響起的陣陣猛獸咆哮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青翠的小山被這暴雨打的不成樣子,山上一個洞穴中,一大一下兩道身影在細微火光下顯得有些寂寥。
蘇琛的法力已經消耗太多,根本不可能在黑衣人的追殺下帶着蘇毅安然逃離,他只能賭一把,以他的性命來換黑衣人的性命。雖然蘇毅會因此一個人逃離,但他相信如今已經是引氣期三層的蘇毅能夠逃走找到慕容靖。
“毅兒,一會兒你聽到外面的聲音小下來就向北面跑,就是出了山洞你就向右面跑,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停下來,去一個叫藏鋒閣的地方找一位叫慕容靖的伯伯,他是爹爹的兄弟,到了後提爹爹的名字,然後把這枚玉佩交給他,他會替父親照顧你的。”蘇琛蹲着身子對蘇毅細細囑咐道。
蘇琛習慣性的要抬起左手摸摸兒子的頭,可是剛抬起手就感到一陣痛感,原來是這一抬手牽扯到左胸上的傷口,痛感襲來,由於剛纔施法使得本就發白的臉色有如白紙一般,也使得手臂沒能抬上去,僵在空中。
雖然蘇毅年齡還小,但剛纔的經歷讓他成熟了許多,細嫩的小手緊緊地抓住父親的左手,蘇毅的兩隻小手剛好握住父親的大手,但卻握得很緊,很緊。
蘇毅的小臉上露出倔強之色,對着父親點了點頭。
蘇琛看到蘇毅的表情感到很欣慰,想大笑兩聲“我蘇琛得子如此,夫復何求。”但一想到現在的情形還是忍住了這種衝動,只不過從上揚的嘴角能看出他此時的喜悅。
蘇琛抬起右手摸了摸蘇毅的頭,輕聲說道“一個不敢以真面目見人的雜碎還入不了爹爹的眼,毅兒聽話,你先去慕容伯父那裏,爹爹收拾了壞人就去找你,好不好?”
蘇毅也不說話,眼裏閃着淚光,強忍着不讓眼淚流出來,不知道爲什麼,蘇毅心裏很怕,他怕父親離開後就不會回來,但蘇毅不敢接受那個想法。只是搖了搖頭,抓着父親的手又緊了一些。
蘇琛嘴角撐起一抹笑容,笑着說道“乖,毅兒聽話,等父親解決完那妖魔後就去慕容伯父那裏找你。”
蘇毅還是沒有放手,他害怕他一放手就會失去父親,失去他所擁有的一切。
蘇琛還想勸勸蘇毅放手,突然感覺頭部一陣眩暈。剛纔所施祕法消耗的法力遠比自己想象要大許多,若是再不出去怕是難保毅兒周全。蘇琛心中想到。
蘇琛看向蘇毅,稍一用力,就把手從蘇毅手中抽出來,蘇毅的力氣在小孩子中算大,但和蘇琛比起來哪裏夠看。
蘇琛站起身來,身形顯得有些踉蹌,蘇毅趕忙扶住他。蘇琛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毅兒,記住了,我蘇家沒有孬種。”
只見蘇琛掙脫開蘇毅的攙扶,向着山洞外面走去。蘇琛邊走邊說着,“毅兒,你慕容伯父和爲父乃是生死之交,你待慕容伯父要像對待父親一樣。”
蘇毅向前跑着,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可是蘇琛步伐看似緩慢,卻穩穩快
出蘇毅一個身子的距離,任由蘇毅再怎麼用力奔跑,卻是徒然無功。
到了洞口前,一道白光閃過,本就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土牆轟然倒塌,蘇琛看向遠方的天空,面露決然之色。
“毅兒不要爹爹走。”蘇毅哭着喊到,“爹爹不要留下毅兒一個人。”只是在蘇毅跑到洞口的時候,一陣白光閃過,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蘇毅面前。
蘇毅撞到了這道屏障,被屏障彈回數步,跌倒在地。蘇毅掙扎而起,跑到屏障處,握緊拳頭用力的揮打着這道屏障。無助的哭喊着“爹爹,不要走,不要...”
蘇琛也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想要回頭,可是剛要轉頭就被他生生止住了,嘴角動了動,好像在說些什麼,最終嘆了口氣,頭也不回的向前方走去。
“毅兒,不要讓爹爹所做的一切白費。”這樣一句話傳到蘇毅耳邊,蘇毅心中一痛,敲了幾下後就放棄了,無力的坐在地上,雙手抱腿,無助的失聲痛苦着。
也是蘇琛設的這道屏障擋住了呼嘯而來的風,但蘇毅的心裏的涼意卻是被這道屏障擋不住的。
漆黑如墨的夜裏,一個無助孩童的哭聲很快被這嘈雜的風聲雨聲淹沒。
也許是哭的累了,蘇毅就保持着之前動作,雙眼無光,木然的看着前方。
蘇毅在山洞裏,耳邊一直迴響着父親臨走前的囑咐他的話。一字一字的重複生怕忘掉分毫。
他手裏緊緊的握着一枚玉佩,年幼的他看不出玉佩的材質,只是感覺這枚玉佩握在手裏很舒服,玉佩呈方形,上面刻着慕容二字,在自己出生時就佩戴在身上,他記得爹爹和自己說過,要把這枚玉佩交給慕容伯父。“我更想讓你照顧我呀,爹。”蘇毅心中無力的呼喊着。
蘇琛走出山洞後就消失在風雨裏,消失在黑夜裏,消失在蘇毅的視線裏。
蘇琛看了一眼斷劍的劍柄,面露追憶之色,這把劍在八年前就斷了,今日又是完全靠着蘇琛的法力支持才能與那黑衣人一戰的,失去了蘇琛法力的保護,劍身早就化爲飛灰,只有劍柄還孤零零的插在那裏。
蘇琛看向劍柄處,先是有些迷茫,若有所思。少許,蘇琛恍然大悟。蘇琛的師父就是一名劍修,對劍聖推崇至極,這種思想也灌輸到了蘇琛身上。蘇琛自幼聽着劍聖的傳聞長大,一生以劍聖爲目標追求劍道的極致,看着曾經伴着自己出生入多次的劍柄,蘇琛嘴角輕揚,微微一笑。
蘇琛作爲一名劍客,他的一生正如劍一樣,鋒芒畢露,最終的結果是傷人傷己,餘生只能在痛苦和追憶中度過。看着這把陪伴了自己一生的素問劍化爲飛灰,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打來,這是蘇琛難以割捨的過去。
年少時輕狂不止,有幸結識慕容靖,歐陽文茵和蘇毅的母親向依依,四人結伴遊歷天下,那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時光,好兄弟和最心愛的女人都在身邊,蘇琛的人生也達到了圓滿。
後來的事總讓他心碎,要不是他身爲一名劍客,有着劍的鋒利,不肯低頭,若是他稍微懂得一些收斂鋒芒的話,現在或許可以和蘇毅還有向依依三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蘇琛一直不敢告訴蘇毅,是他親手殺死了蘇毅的母親,也
是那時開始,蘇琛再也不練劍,素問劍就插在蘇琛帶着蘇毅隱居的小屋外,一放就是十年。每當蘇毅問起他的母親的時候,蘇琛總是在迴避,心中的痛苦襲來,那時他後悔了,他第一次後悔做一名劍客。
“哈哈哈。”蘇琛突然仰天長笑起來,狂笑道:“練錯了,原來我一直都練錯了,世人都練錯了。”蘇琛此時狀若瘋狂,又有着一種大徹大悟。
蘇琛走到一條柳樹旁,折下一條柳枝,長笑不止,向着黑衣人的方向走去。這位世間數一數二的劍客在任何時候都有一種傲視天下的氣魄,即便將面臨的是這一生中的最後一戰,蘇琛怡然不懼,仰天狂笑道:“折枝作劍又何妨,我自笑來我自狂。”
蘇毅獨自躲在山洞裏,聽着外面的動靜。
漸漸的,外面先是傳來幾聲野獸的哀嚎,這是黑衣人所控制用來追尋他們的。很快地,狼嚎就消失不見了,變成了蘇琛的一聲長嘯。
黑衣人也是感受到的那裏的動靜,半空中身形陡然消失,出現在密林之中。
剛纔蘇琛手中柳枝作劍,一劍揮過,幾隻剛剛化形的小狼妖被劍氣砍成兩半,鮮血被夜色淹沒。蘇琛抬頭,看向面前那道黑色身影。
蘇琛抬起頭,漆黑的眸子不待一絲波瀾的看着黑衣人,輕聲問道“你到底是誰?”聲音平靜,就像老朋友聊天一樣。
“哈哈。”黑衣人笑道,沙啞的的嗓音發出來的笑聲異常刺耳。
“明知自己死期將至,這時候倒還有幾分氣魄,也難怪向家那個老頭子對你也是讚賞有佳。”雖然蘇琛此時絕無可能逃掉,但畢竟是難得的對手,黑衣人也有了興致多說幾句。
“向家?”蘇琛的神情一滯,似乎向家二字牽扯到了他的痛處,不過片刻,蘇琛面容恢復平靜,問道:“是向家派你來的?”蘇琛突然想到以向家的實力貌似還沒有這種強手,搖搖頭道:“不,是他們請你來的?”
黑衣人卻是突然狂笑兩聲,目露精光,大笑道:“向家,他們還不配。話說,你帶着孩子隱居多年,連向家被滅門的事還不知道吧。”
蘇琛也是被這個消息驚到,八年前他就帶着蘇毅隱居,他當時只想把蘇毅養大,至於外界的事一概不予理睬。對於向家被滅門的消息,蘇琛神情複雜,讓人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蘇琛回想起當年的經歷,卻是目光突然凌厲起來,看向黑衣人時殺意盡起。沉聲問了一句:“這麼說,你是爲了毅兒來的。”
“聰明。”黑衣人拍了拍手,讚賞道:“蘇先生可真是個聰明人。不過就算你猜到我的來意你又能如何?”後來黑衣人又是譏諷了一句。
“受死。”蘇琛大喝一聲,手中柳枝抬起,直指黑衣人,在這夜色中,在這風雨中,迎來了他人生的最後一戰。此戰時之後蘇琛必死,而黑衣人非死即傷,而蘇毅自幼修行,已經有了一定修爲,還有就是蘇琛將淨世妖蓮徹底植入蘇毅體內,蘇毅定能安然逃離。
黑衣人身形一滯,看到蘇琛用柳枝做武器剛想嘲笑一番,但從這條輕易就可以折斷的柳枝中傳來的驚世劍意讓他猛然想到了一個人,兩人的劍意竟然有幾分相似,而那個人被世人稱爲劍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