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9
藤丸立香一時間失了聲。
而青木彌生也終於明白,爲什麼當初在別墅裏, 吉爾伽美什跟恩奇都會那麼確認, berserker和她的御主並不會對聖盃許願。
聖盃在許願後, 便將耗盡魔力消失。
“——他應該已經死去的。”
青木彌生抬眼看向樓上,被太宰治挾持的小林翔太。即便靈力被亞從者的狀態有所壓制, 但有那麼濃重的陰氣與怨氣存在, 她不可能看錯。
那是被黑白無常勾住魂魄,踏在前往冥界之門的人,纔會有的模樣。
視線轉而落在由羅曼醫生點明的心口,青木彌生略微困惑地皺起眉:“他怎麼還‘活着
……魔力能逆轉生死嗎?”
恩奇都把她從吉爾伽美什的魔爪下解救出來,口吻淡淡:“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人從誕生之初,就註定了死亡的結局, 就像花必將凋零。”
“那……?”
“是‘時間’。”
吐露出最爲關鍵的詞句, 恩奇都的目光也投向了小林翔太,口吻淡淡道。
“他的心口有一處致命傷,是被魔力強行護住最後一點生命。如果berserker今天沒有拿到聖盃,通過大量的魔力, 將他的‘時間’固定在死亡的那一瞬,他現在已經死了。”
讓恩奇都擔任完瞭解說員的角色,吉爾伽美什隨手從王之寶庫裏取出了黃金雕刻而成的御座,斜倚在上頭,一隻手撐着側臉,如同屈尊欣賞哪出取悅王的戲碼,眉宇間漫上幾分趣味。
“所以說, 在王面前立下可笑誓言,說要回收聖盃的救世主啊。你所覬覦的寶物,就藏在那個螻蟻的心口。不去取走嗎?”
他意味深長地一笑,拖長了調子。
“——還是說,事到如今,走到這一步的你,沒有嗎?‘殺人’的覺悟。那可未免太無趣、太讓人笑掉大牙了,僞善者。”
藤丸立香垂下的雙手,緊握成拳。
一直以來,她都是“爲了拯救人理”而拼死戰鬥,見證過很多次死亡,但廝殺的對象,卻多爲特異點中,被捲入聖盃陰謀的英靈們。
而英靈的消失並非死亡,只是結束了一趟在人間的短暫履行。
可這一次的情況不同——
她明知取回聖盃的代價,將是一個無辜孩子的死亡。
那接近於“謀殺”。
和藤丸立香搭檔已久,諸葛孔明煩躁地輕呼出口氣,有點像點根菸來抽。同沒有說話的迦勒底一樣,他們都十分清楚,救世主對生命的崇敬與捍衛。
她正是憑藉着這種意志,一路走到現在;卻也同樣由於這種意志,當下裹足不前。
旁人無法勸說。
氣氛一時間陷入尷尬沉默。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倒是滿不在乎,不過後者被魔術捆着,不能插話,前者滿肚子騷話都堆在了喉嚨口,但目光觸及織田作之助時,還是頓了頓,沒有開口。
在前往小林家的路上,織田作之助跟他解釋了來龍去脈,雖然刻意模糊了重點,但以太宰治的頭腦,不難推敲出事實。
比如,織田作之助陷於魔力的窘狀。
面上仍掛着散漫的笑,太宰治低下眼睛,開始盤算要如何將這出戲演下去,導向自己想要的結局。
打破死寂的,卻是青木彌生。
旁若無人地穿過了客廳,來到樓梯口,她抱膝蹲下來,仰頭看着小林翔太那雙沾滿了死氣的眼睛,伸手指向他手背上僅存的那道令咒。
“我是雅彌忒。小林君,你那兩道令咒,能告訴我都用在什麼地方了嗎?”
小林翔太嚅動着嘴脣,眼中無光:“你要殺死我嗎?”
“你其實已經該死去了,只是berserker通過聖盃,用魔力幫你進行了最後的僞裝。從某種角度來說,不是我殺死的你。”
青木彌生將掌心貼在了對方凹凸不平的心口,感受着那道傷痕的致命和兇險,安安靜靜地凝視他。
“……殺死你的人,是這道傷的兇手纔對。”
她笑了笑,語調輕快。
“說起來,berserker偷走的這個杯子,是我的東西哦,小林君。不過,我喜歡聽故事。如果你講得好,我就不追究你和berserker的罪責了。好不好?”
小林翔太下意識看向了不遠處的源賴光。
他沉默了一會兒,附有令咒的那隻手動了動,又鬆開。
“……第一個命令,是……”小男孩低聲開了口,“‘我不想死’。”
……
…………
………………
小林翔太的出生是個意外。
因爲早年的奔波,好不容易爬上了幹部的位子,終於能夠享受權勢和金錢帶來的快樂之後,小林俊介被診斷出病症,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
索性絕了念想,小林俊介玩得更瘋,但這總歸是恥辱般的隱祕。
所以在情人告訴他,她懷了孩子的時候,小林俊介第一反應是情人背叛了自己。
港.口.黑.手.黨祕而不宣的手段,他早就學了個遍。於是他一邊笑着讓情人安心待產,一邊着手調查,打算當孩子生下來的那一刻,收拾收拾,送一家三口上路。
畢竟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然而那份單純走個流程的親子鑑定書,讓小林俊介措手不及——
那的確是他的孩子。
奇蹟的、或許將是唯一的孩子。
“唯一”兩個字總是帶着讓人着魔的魔力。給錢打發走了貪得無厭的情人,他把這個孩子視爲自己最珍貴的財寶。
小林俊介的確算得上是個好父親。
他溫柔、富有、體貼、有耐心,一旦從工作中抽身,便會花上很多時間,教導小林翔太學習,又或者是陪他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在小林翔太眼裏,父親除了管他管得太嚴,要學的東西太多,連出門跟別的孩子玩都要報告清楚之外,沒有任何缺點。
轉變出現在,小林俊介查出癌症晚期,無藥可治的那一天。
淡出了港.口.黑.手.黨的工作,小林俊介把自己關在臥室了好幾天,小林翔太不放心父親一個人,便也在父親同事的幫助下,辦理了暫時修學,像在家中陪伴父親。
他學着準備的三餐,按時放到門邊,也無人應答。
小林翔太便乖巧地抱着書,拖來幾個靠墊枕頭,就坐在離臥室門最近的地方,把學過的知識複習完了,就再預習自己錯過的新課。
他連哭都哭得沒敢發出聲音,生怕屋裏的父親會聽見。
快樂的事,笑出來,是雙倍的快樂;但難過的時候,眼淚是最可怕的傳染病。
在夜色濃重的破曉前,臥室終於打開了。
睡不安穩、淺眠的小林翔太被驚醒,卻一臉欣喜地抬起頭:“爸爸,你出來了!太好了!你餓不餓?我做了喫的,有給你留,我這就去熱——”
眼球佈滿血絲的男人跪下來,像往常一樣,一隻手撫摸着孩子的側臉,聲音飄忽:“翔太……你很高興?”
小林翔太一下子啞了聲。
水霧在眼眶裏打轉,他還是努力露出笑容。
“沒關係的!我會一直陪着你的,爸爸,我……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做好多好多事!爸爸你總說工作忙,現在我們可以去做爸爸想做的事情了。今年生日的時候,我送爸爸了一張‘許願券’,爸爸想要什麼?我會幫你實現的!”
男人古怪地笑了一下:“真的?”
小林翔太連忙點頭:“嗯!雖然我沒有爸爸厲害,但是——?!”
他感覺到胸口傳來的疼痛。
那是匕首沒入血肉所帶來的痛徹心扉。
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終於暴露在客廳微弱的光線下,小林俊介死死按住小林翔太的肢體,眼中是狂熱又扭曲的光。
“——你是我的孩子啊!一個人去死也太寂寞了!翔太,你最愛爸爸了不是嗎?那就、如你所說的,一直陪着我!”
將死之人,是如此的嫉妒近在咫尺的鮮活的生命。
那個有着漫長時間、無限可能的未來的孩子,是他的——小林俊介,將那孩子當做自己最珍貴的財寶。
【他的】財寶。
……
在死亡逼近的混沌中,小林翔太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麼,只是感覺身上一輕,有什麼柔軟的、帶着香味的存在靠近了自己。
她的聲音溫柔而充滿愛意。
“您好,可愛的魔術師。從者,saber……哎呀?奇怪?我不是saber……哎呀。那個……我叫源賴光。”
話語被模糊,但那份溫柔被真切地傳遞了過來,小林翔太喃喃道:“……媽媽?”
“啊啦,這可真是……”
源賴光微微愣了一下,眼中情緒翻湧。她愈發憐愛地將她瀕死的魔術師抱在懷中,撥開他被血黏在鬢角的碎髮。
“那麼‘媽媽’我,能爲您做些什麼呢?”
已經半失去意識的小林翔太,近乎自言自語:“……我不想死……”
彷彿受到某種指使,他手背上的赤色令咒中的一道,閃爍了微弱的光芒後,消退了。與此同時,是源賴光眼中暴漲的紫光。
她親吻上御主跳動微弱的、鮮血淋漓的心口。
“如您所願,我親愛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小林俊介是被召喚過來的奶光砍了,不是翔太的命令(。
其實他的第二道令咒,也不是奪取聖盃來着。
“媽媽要一直陪着我”←對源賴光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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