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楓並不是想聽趙飛喻說“再也不會了”這樣的話。
“不,你沒理解我的意思。”凌楓說着,一口氣沒喘勻,突然就咳嗽起來。
都不用問,看他肩膀抖動的幅度,趙飛喻都知道他後背上的傷口得有多疼。
一時之間愧疚又籠罩了她整個人,從上到下,把她釘在原地,像是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罩,把她包圍,空氣在被什麼一點一點抽出去,無法呼吸。
等凌楓止住了咳嗽,扭頭看趙飛喻臉色煞白地現在那,一雙黑黢黢的眼睛盯着自己看,很緊張。
他啞然失笑。
良久才搖搖頭,費力地朝着趙飛喻伸出手,勾了勾手指,“別傻站着,過來。”
趙飛喻往前邁了一步,卻突然停住。
她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只會讓凌楓擔心,還是不過去的好。
“幹什麼,我還能給你喫了不成?”凌楓又笑了一下。
這下趙飛喻只得過去。
這次坐在凌楓牀榻旁邊的一把椅子上,是那種給下人坐的椅子。
挺小巧的,還是圓形的。
她坐在上面託腮的時候還有點古靈精怪的感覺,可這會兒趙飛喻滿腹心事,說什麼也笑不出來。
臉色蒼白,一雙大眼睛還都是愧疚,也不是那種天真爛漫小女生會有的眼神。
“我不是讓你離晏若祁遠點。”凌楓解釋道,“還有你剛纔說的那句話,就是氣話。像你說的,喜歡了這麼久,對他提出的要求基本上做不到拒絕,那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凌楓沒喜歡過什麼人,但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
怎麼會不懂得這其中的彎彎繞。
說白了就是方纔晏若祁說話不中聽,踩到了趙飛喻的雷區,讓她惱火。
趙飛喻嘴脣動了動要說什麼,卻被凌楓看了一眼後消停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用急着反駁我。我年齡比你大一點,可能你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炫耀的,但是我想說,對於處理感情這方面,我見過的比較多。”
“能給你的建議也能靠譜一些。雖說不一定都是正確的,但好歹是一種參考。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戳中趙飛喻的,是最後一句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就是這樣啊。
“王爺這人性格冷了一點,之前軍營裏有人家庭困難,他也就是吩咐呂凡去看望,從沒有過自己出面的事。”
“能讓他自己過來,就說明他對這件事還是上了心,不光是上心,還是重視。”
“我覺得王爺肯定不是過來看我的,你覺得呢?”
凌楓一個反問,cue到了心事重重的趙飛喻。
她一直在順着凌楓的思路走,這會兒聽着卻覺得有點不大對勁。
按照他這麼推斷,那晏若祁過來,肯定就是來看自己的啊。
可是,趙飛喻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
怎麼會呢?
“應該像他說的那樣,我給老王妃和他的病都治好了,他覺得欠我的,纔過來還情人吧。”
趙飛喻小聲嘟囔着。
果然是當局者迷。
凌楓但笑不語。
本來趙飛喻就覺得這事不可能,又被凌楓這麼意味深長的眼神盯着,都有點發毛了。
“總不會是爲了我來的吧。”趙飛喻語氣裏滿滿都是不相信。
“你怎麼知道不可能呢?”凌楓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在武功方面的自信怎麼就不能挪到這上面一點呢?”
看趙飛喻這樣自我懷疑,凌楓覺得無奈,“你別自我否定。想不想聽聽客觀評價?”
趙飛喻咬着下脣,糾結再三還是點了點頭,“想。”
殊不知凌楓也是鬆了口氣。
願意聽聽別人的客觀評價還是好的,怕的就是她封閉自己,不願意傾聽外界聲音。
“長得不差,雖說到不了京城第一美人的地步,卻也是極其出衆的。”
“武功高強,單是這一點放在京城衆多貴女中,你就贏了所有人。”
“醫術過人,這完全就是加分項。一個技能就能給京城貴女甩出十萬八千裏。”
“家世地位也不差。雖說你不願意和安平侯同流合污,那就只看當歸谷。光是你當歸谷唯一女弟子的身份,就足夠讓人爭搶着過來巴結了。”
“趙飛喻,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看着趙飛喻臉上熟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凌楓似笑非笑,“不就是不想和京城貴女比較嗎?”
被凌楓說中了,趙飛喻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
她其實骨子裏也有一種清高在的。
和那些只會賞花爭寵的京城貴女有什麼好比較的,都是溫室裏的花朵,一扔到邊疆去,分分鐘嚇破膽。
不料凌楓直接把她懟了回去。
“你不願意也沒用,你喜歡的人就在這麼個環境裏。將來皇上要是非要給他賜婚,選擇對象也只能是這麼些人。”
“所以,趙飛喻你還不想跟她們比較麼?”
她知道了。
這不是她想不想,而是能不能的事。
她應該慶幸自己還在這麼個圈子裏,還有機會可以比較。
“綜上所述,每一個條件你都符合,也可以稱爲晏若祁的王妃。他沒理由不喜歡你。”
凌楓見好就收,沒有繼續打擊趙飛喻。
可趙飛喻還是帶着不自信,她有一個別人都沒有的扣分項。
“可是,我女兒都六歲了。”趙飛喻小聲補充。
凌楓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才艱難抬手彈了趙飛喻腦門一下,“笨死你算了,這有什麼的。如果他真的喜歡你,不會計較這個。”
被凌楓分析了這麼一遍,趙飛喻突然也有自信了起來。覺得好像晏若祁不喜歡自己,那他就是品味太差。
就在趙飛喻飄飄然的時候,凌楓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王爺什麼時候會說話的?”
糟了!
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趙飛喻心裏大叫不妙。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呃……”趙飛喻還沒想好怎麼給凌楓解釋,但是她並不覺得被凌楓知道了是什麼壞事。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把凌楓當成了類似於親人的一種存在。
人在這個世界上,總是要有幾個你信任的存在。
凌楓就是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