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裏,她在牀邊守了一整夜,眼睛卻怎麼都閉不上。
目光一直落在女人沉靜的睡顏上,片刻不曾離開,那一道道傷疤,彷彿刺入她心底,那麼濃烈的痛楚。
記得那時候,她遭受折磨凌辱,卻面不改色,目光一直射向她所在的方向。
生死關頭,她記掛的始終都是她。
母後,母後,母後,她虧欠她太多了,對不起她太多了,看着她現在這個樣子,她真的如萬箭穿心。
半夜裏,她被噩夢驚醒,驚叫出聲,慕落歆緊緊的抱住她虛軟的身體,細細安慰她入睡。
過了好久,她才勉強鎮定下來,閉上眼睛,甚至有淚水滑落。
慕落歆終於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終於知道,那個男人是怎麼守了她這五年,終於知道,她心裏的傷痛有多深。
即使瘋癲,卻依舊飽受折磨。
比起她日夜記掛一個負心絕情的男人,她真的太可恨,太可惡。
翌日
天剛亮,她便去了廚房忙碌,她想要像以前她給她做食物一樣,親自做給她喫。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她在爲她操勞,奔忙着,而自己卻沒有爲她做過任何事,多麼不孝啊。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她卻已經不再如往昔了。
看着鍋裏沸騰起來的水,她仔細的切了菜葉,準備好一切,煮好一鍋粥。
她現在只能喝些稀粥,所以她想着,加一些可以補充身體的東食材進去,讓她的身體養好一點。
這些以前都是裕皇叔在做,那麼現在換她來。
她現在,只想好好照顧她,陪着她,看着她一點點好起來,她就知足了,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葉修站在門邊,看着這個洗手作羹湯的女子,心頭百味雜陳。
堂堂西楚皇室的公主,千金之軀,沒想到她竟然還會下廚,聞着裏面飄散而出的香氣,他突然想知道,這些年她都經歷了些什麼。
竟然從一個尊貴的公主淪落到此地步。
而高堂龍椅上那位男人,卻從來沒有尋找過自己的妻女嗎?曾經的帝後恩愛被傳爲三國佳話,他們又怎麼會走到這樣的地步。
慕落歆氣息一沉,淡淡道:“進來吧。”
她功夫不俗,內力高深,這些日子已經恢復了不少了,所以即使葉修站在門外,她也能很快察覺到。
聽到女子清冷的聲音,他心頭一驚,但還是邁出步子,往裏面走去。他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着她忙碌的身姿,什麼都說不出來。
“幫我把菜端過來”,她開口,是對他說的。
他匆忙點點頭,笨拙的動作差點帶翻了鍋勺,幸好慕落歆一個旋身,穩穩的接住。
她說,小心點。
那模樣竟與常人無異,好似昨天那個傷心入骨的女子都是他的一場幻覺。儘管如此,她再怎麼掩飾,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的憂傷。
爲什麼要這樣逼迫自己,不開心又何必僞裝,那樣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受。
“怎麼了?”,慕落歆見他愣着,認真的看着他。
葉修搖搖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的他,看到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慕落歆,那個女人是我的母後,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問,我也不想說”,最後,她淡淡開口,清冷的語調裏溢滿蒼涼。
她以爲他不說話是因對她身份的疑惑,所以簡單的解釋了。
其實這也不算是解釋,只是一個說法而已。
她有太多的痛苦和無奈,無法向別人訴說,只能自己一個人憋在心裏,默默隱忍。
這個男子救了她的性命,又苦苦追隨,她不想欺瞞他,卻也無法說得出口,這樣,算是最折中的解釋了。
沒想到她會這樣說,葉修先是一愣,轉而開口道:“你不想說的,我就不會問。”
與慕夜祥如出一轍的話,他們都是這樣,顧及着她的情緒,在意着她的想法。她心中感激,卻說不出感激的話來。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夠真心相待呢?
就像當初,她犯傻傾力幫助那個男人,使得西楚兵力空虛,卻惹來南越的鐵蹄踐踏家園,導致雲家一夕覆滅,卻沒有等到他回來相救。
江山大於兒女私情,他的做法無可辯駁,她也沒有怪他,可是要說一點怨念也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還有夜墨軒,她付出感情的第二個男人,也是在短短一年裏,令她最刻骨銘心的男人。
她傻傻的信任他,將感情託付,最後換來的卻是無情的欺騙和利用。
最後害死了自己那麼多在意的人。
現在的她,已經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了,即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對他,還是存着一份戒心的。
“去收拾一下,喫飯吧”,她點點頭,繼續去忙自己手邊的事情。
就這樣吧,現在的她,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已經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可以在顯露了,現在的她,就是一輩子了。
“好”,葉修點點頭,抬步走了出去。
慕落歆苦澀一笑,對着清澈潔淨的水面,清楚的看到了此刻悲哀的目光,蒼涼的神情。
她準備好了食物,將它們端到屋裏的桌子上,擺放成記憶中的模樣。
記得那個女子曾說過,桌上的菜怎麼擺放都是有學問的,擺的好了,用膳的人纔能有食慾。
她當時滿臉的懷疑,甚至覺得這都是無稽之談。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每次母後親自下廚,她喫的都會很多,倒是應了她的話。
只是當時她死不承認,也讓他們十分好笑。
一切都已經過去太久了,如硝煙散去,什麼都沒有流下,只剩悠悠記憶在心,徒惹人心傷。
慕夜祥抱着女子走進來的時候,她抬眼看去,目露欣喜,臉上浮起笑意。
“裕皇叔,你們快來,喫飯了”,她迎上去,和他一起安頓好女子坐下,然後激動的盛粥,服侍她喫東西。
看向立在一旁的葉修,她皺了皺眉:“你站着幹什麼,坐下啊。”
葉修搖了搖頭,淡淡道:“不用了,我出去喫。”
他轉身欲走,卻被女子喝止:“站住”,她幾步走過去,淡淡道:“坐下,一起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