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輾轉奔波,太折騰人了,兩人從長途客車下來,睏乏不堪。
高超羣直接回家補覺,蘇慶知回宿舍衝了個涼水澡,選擇去教室補覺。
週日的宿舍太亂了,各種噪音一波連着一波,根本沒法睡覺,而教室幾乎沒什麼人,是睡覺的絕佳去處。
楚歆在上自習,見他回來,輕聲說道:“昨天你的郵箱裏收到一封郵件,有人想收購520的域名。”
蘇慶知郵箱的賬號、密碼楚歆都知道,昨天她去颶風網吧註冊域名,隨手刷新了下郵箱,結果刷出來一封從富建省發來的郵件。
“你回覆了?”
“按照你之前說的回覆的,那人回覆說下週六過來面談。”
蘇慶知點點頭,打了個哈欠,瞌睡得眼都快睜不開了,有氣無力的說道:“今天就不教你拆字了,我眯一會,這兩天都沒怎麼睡覺,困死了。”
說完,悶頭就睡。
這一覺睡的很踏實,直到下午六點多,楚歆把他推醒,晃了晃手中的牛奶和麪包,說道:“喫點東西再睡吧。”
從昨晚上車到現在,已經一天沒東西了,蘇慶知還真有點餓。
撕開包裝袋,誘人的蛋麥香味溢出來,他不禁食慾大振,狼吞虎嚥的喫起來。
幾個上自習的女生看到楚歆居然給蘇慶知帶飯,並且還是牛奶和麪包這種相當昂貴的東西,不禁露出訝然之色,因爲她平時生活極簡樸,從不喫葷菜,甚至連雞蛋都捨不得喫,而現在……
令人遐想無限啊!
蘇慶知喫完,喝口白開水順了順氣,說道:“一起出去走走吧。”
楚歆知道他是要給自己這次註冊域名的提成,剛好自己也有話要對他說,便沒有拒絕。
出了教室,兩人沿着西操場的環形道漫無目的的走着,天黑了下來,操場上燈光氤氳,看上去有點模糊。
蘇慶知問:“昨天註冊了多少個域名?”
楚歆說:“101個。”
101個域名提成是303元,再加上牛奶和麪包,蘇慶知身上沒零錢,便直接給了35元。
楚歆沒有接錢,看着他,認真的說道:“以後我還會幫你,但是不要提成了。”
蘇慶知奇道:“爲什麼?”
楚歆仰着臉,倔強的說:“我知道你是在幫我,可是我……”
她語塞了,有些話沒法說出口。
這種我出力你出錢的僱傭關係看似公平,實際上一點都不公平。
因爲不對等。
她有自己的處世原則,不願意欠別人的人情,尤其是不願意再欠蘇慶知的人情。
蘇慶知看着她,不知道小姑娘腦袋瓜裏想的是什麼,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代溝吧。
他想了想,說道:“你要是覺得我是在幫你,下週六跟我一起去見見那位買家吧。”
操場西邊有處土山丘,海拔約三十多米,土坡上植有柏樹,白天很熱鬧,晚上則是冷冷清清的沒有一個人。
兩人心血來潮,抹黑爬到山頂,吹着冷風,遠望周邊村落的萬家燈火。
黑夜裏,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風聲在耳畔嗚嗚的叫着,兩人各懷心事。
過了一會,楚歆率先打破沉默,漆黑中看向蘇慶知,問道:“蘇慶知,你的夢想是什麼?”
蘇慶知不假思索,把前世的沒能實現的夢想說了出來:“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的手發麻。”
楚歆聽了,啞口無言,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茬。
“你呢?”蘇慶知反問。
楚歆舒了一口氣,第一次向人吐露自己的夢想:“我想考進華清大學。”
蘇慶知不意外,鼓勵她說:“你會實現的,我看好你。”
楚歆投桃報李:“你也會實現的,我相信你。”
“看好”和“相信”是兩個概念,含義不同,表達的意思更是雲泥之別。
蘇慶知遙望東北方的三陽市,那裏是張禕歆家鄉的方向。
“借你吉言吧。”
蘇慶知笑了笑,對着夜空長嘯一聲,心情格外舒蕩。
“你說人死之後,會不會有來世?”
楚歆看着蘇慶知,儘管黑色如墨,她什麼都看不到。
蘇慶知身體一顫,不由得想起另外一個時空中那個猝死的“自己”。
如果沒有來世,此時此刻的自己該做何解釋呢?
一切都是幻覺?
還是南柯一夢?
他定了定神,十分肯定的說道:“有。”
“爲什麼這樣肯定?”
“知覺。”
土山上面夜風太大,兩人穿的都不薄,依然能感覺到寒意順着汗毛孔往體內鑽。
蘇慶知說:“下去吧,風太大了,別把你吹感冒了。”
楚歆問:“爲什麼是我?”
蘇慶知說:“男人皮糙肉厚,抗凍耐寒。”
楚歆:“……”
天黑得一塌糊塗,伸手不見五指,夜空中僅有的幾顆星星也是隱晦不明。
蘇慶知當先往下走兩步,回首說:“把手給我。”
楚歆猶豫着,還沒有來得及回應,手腕便被蘇慶知攥住了。
“上山容易下山難,上來的時候頭腦一熱就上來了,沒有想過如何下山,下去的時候要當心了。”蘇慶知說着輕鬆的話調節氣氛。
他的右腳在前面試探,左腳做爲着力支撐點,然後手腕發力,帶着楚歆徐徐下山。
楚歆心裏有股怪怪的感覺,她是怕黑的,但在這一刻,忽然就不怕了。
下了土山,兩人分道揚鑣,蘇慶知回宿舍繼續補覺,楚歆則回教室上自習。
週一上午,蘇慶知發現王睿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怨恨,聯想到前兩天蘇文婉“親密”牽手的舉動,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被人當做擋箭牌了……
晚上回到宿舍,徐良把他叫了出去,提醒道:“你最近小心一點王睿。”
蘇慶知很是意外,因爲上次他被王睿誣陷偷100元錢的事,那支藍色的英雄牌鋼筆成爲最終懸案。
然而,這件事經不起仔細推敲,蘇慶知又不是傻子,心裏明鏡似的,只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他也懶得再去追究。
現在,徐良竟然主動向自己示好,這很是出乎他的意料。
這樣也好,一個宿舍的舍友,又是同班同學,關係鬧僵了誰臉上都不好看,一笑泯恩仇吧。
蘇慶知什麼都沒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謝了,哥們兒。”
這句“哥們兒”使徐良愣了一下,他眼中有着精芒閃動,但很快便被掩飾了過去:“嗨,一個宿舍的,客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