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致不悅,莊顏美,還需要他們說嗎?他們說出來是什麼意思?覬覦?想佔爲己有?
丫鬟們上完了菜,龐致義正言辭道:“食不言。”
如此,正廳裏才靜了下來。
一室寂靜,莊顏頭一次與他們一道用飯,倒是有些拘謹,還有些害怕……她怕平南侯又有什麼過分的舉動。
好在龐致這次老實的很,即使桌沿有純色細布垂下,能遮蓋住桌下的腳,他也沒拿腳去挑.逗她。
喫完飯,趙遠眉要回去小憩,莊顏也準備回房去歇着。
龐致說要去陳繼容院裏看看,正巧和莊顏順路,幾人便一道回了。
陳繼和有些不捨這個妹妹,臨分別前道:“妹妹,得空記得找我玩,我院裏有好些玩意,你若喜歡就來挑!”
龐致橫在兩人中間,愣是把莊顏的視線擋了個乾乾淨淨。隔着這麼一座“山”,她簡單應了一聲。
陳繼和、陳繼華進了院子,莊顏他們又繼續往夾道前面走去。
走到了陳繼容的院子,莊顏準備辭別他們兩個,龐致恨不得把莊顏扯住留在自己家中纔好。
再有不捨得,也得放她走了。
莊顏腦子裏想起在春滿園裏,他笑話自己喫醋的時候,有道是風水輪流轉,也輪到他喫醋了,說來也好笑,這些哥哥弟弟,還是因着他才認下的呢。
不知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了,莊顏臉上竟然浮現出得意的笑容,這下子龐致惱了,這妮子……難道不知道他正醋上心頭?
都說相由心生,龐致一向心冷,面容也生得冷漠無情,他趕陳繼容道:“你先進去,我隨後就來。”
彷彿察覺到平南侯的情緒,陳繼和不肯走,大義凜然道:“侯爺不許欺負我姐姐!”
噗嗤一聲,莊顏忍不住笑了。
龐致回頭安撫陳繼容道:“我從來不欺負女人,你先進去吧。”
如此,陳繼容才肯進院子裏,只是他一步三回頭,彷彿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
莊顏正色道:“侯爺怎麼還跟小孩子過不去?”
他一挑眉,“我什麼時候跟你過不去了?”
愣了愣,莊顏紅着臉道:“我……我又不是說我,我是說我的義弟。”
哪知龐致正色道:“他纔不小,他已經十二了,再過兩年都可以說親了。你們雖名義上爲義姐弟,到底不是親姐弟,不能太親近。”
這人……也忒小氣了一些!
龐致倒是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陳繼和、陳繼容兩個小子本來就礙眼,應該都像大哥陳繼端學學就好了。
站了略有一會兒,莊顏欠身準備走了,龐致卻道:“我送你吧。”
“侯爺認得路?”
“認得,我以前也小住過段時間的。”
皇後是他舅母,趙遠眉是他舅母的妹妹,平南侯府和涼國公府也不算遠親。在他母親去寺廟裏常住之後,來這邊避暑的時候皇上公務繁忙,便準他來這邊和陳繼端兄弟幾個一起玩。
微一頷首,莊顏許他送自己,只是礙於丫鬟僕人在場,不敢離的太近,只能與他保持了一臂的距離這麼走着。
快到烏桕堂的時候,已經隱約可見門外種着的高大的烏桕樹了。
兩人很快行至成排的烏桕樹下,綠葉蔥蘢,地上大片的陰影上投射出斑駁的光點,那些光點像被人扯動的皮影,在兩人身上慢悠悠地移動。
莊顏站在樹下,輕聲道:“侯爺,我到了,請您留步。”
嗯了一聲,龐致沒說走,也沒說不走。
莊顏便也不好意思走,兩人就這麼幹站着。
他知道她心中正糾結着,嘴脣都咬出淺淺的印子了,便笑着催她:“進去吧,我看着你進去了我再走。”
點一點頭,莊顏道:“那便告辭了。”又福了福身子,才真的走了。
龐致看着她纖細嫋娜的背影,總覺得她現在過的很不好,好像全天下只有他才能把她養胖似的。真恨不得明日,哦不,今日就娶了她,要了她纔好。
莊顏上了三階的臺階,進門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卻見龐致還站在烏桕樹底下,白色的程子衣與濃郁的綠葉形成鮮明的對比,一明一暗像一幅畫一樣刻在了她的心裏。
憑欄一笑,莊顏看見龐致左手在右手空無一物的手腕上真的轉了轉,那是說,鐲子是他仔細挑選過的意思吧?
含笑低首,莊顏真的進了院子,龐致看不見她,也就走了,不過並沒有去陳繼容的院子,也是回去了,反正不能見到莊顏了,那他就更不想看見陳繼容等人了。
歇晌過後,莊顏稍稍整理一下,又去了趙遠眉那裏。
趙遠眉正在次間裏跟丫鬟下棋,餘光瞥見隔扇前一暗,看着地上纖細的人影,便知道是莊顏來了。
放下棋子,趙遠眉衝外招招手道:“快來,陪我下一局。”
從烏桕堂到這裏,雖然打了傘,也熱出一身薄汗來,莊顏稍稍拭了拭額頭,便坐在了趙遠眉對面。
丫鬟怡心撿好了子,分別放在兩邊的盒子裏,便退去了一旁。
趙遠眉笑道:“我房裏也就怡心棋藝厲害點,可她陪我下這麼多年了,她的路子我都曉得了,你快來陪我下下。”
下棋從來就不是件簡單的事,從一個會下棋者的棋藝裏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來。
莊顏執的白子,則由趙遠眉先下。
一炷香過後,趙遠眉險勝。
贏了棋局,趙遠眉撫掌大笑,道:“贏的驚險,你再多走一子我就要輸了!”
旗鼓相當的棋局纔有意思。
莊顏撿起棋盤上一顆顆的白子,纖纖玉指翹起個蘭花指來,宛若一朵盛開的鮮花。
趙遠眉細細打量她那一雙細白的手,和眉善目道:“我早就盼有個女兒了,你不曉得,每次他們幾個出了身汗往我這裏來,臭的像從馬廄裏鑽出來的,如今見了你我才曉得,水靈靈的女兒家,出了汗都是香的。”
莊顏但笑不語,不過是常日裏閒來無事,喝茶、洗澡、薰衣裳的時候借了許多花兒的香味罷了,男子粗狂有氣概,自然不注重這些。
莊顏收了好了黑白棋子,外面進來個穿比甲,帶鎏金簪子的管事媽媽進來了,道:“夫人,胡掌櫃來了。”
下人要稟國公府外宅之事,莊顏自然要避開,她站起身準備先出去。趙遠眉知道這事複雜,一時半會兒處理不好,便道:“怡心,你帶小姐去甄大師那裏,與她商定個章程出來,叫顏姐兒好歹跟着她學幾日烹茶之技。”
怡心哎了一聲,便帶莊顏去了另一件寧靜的偏院。
甄大師喜靜,偏院裏伺候的人不多。甄大師性格孤僻,怡心叫莊顏暫時先等等,看甄大師此時得不得空。她走到院內正屋門口,衝兩個丫鬟說了一聲,站在右邊的丫鬟進去一會兒又出來了,對怡心講了兩句話。
莊顏見怡心衝自己點點頭,才走上前去。
進屋之後,怡心和莊顏的丫鬟也只是等在門外,沒有跟進去。
甄大師的屋子裝扮的很簡潔,裏外隔成兩間,外間除了一張用來烹茶的桌子,附幾個杌子、一張方形蝠紋毛毯,目之所及基本上沒有別的傢俱做裝飾。
正前方垂下一扇珍珠簾,莊顏隱約能看見簾子後頭有個綽約的身影,從榻上下來。甄大師撩起簾子看了莊顏一眼,把抬手朝桌子那邊示意了一下,便往這邊走來了。
走到桌邊,莊顏請甄大師先坐,自己隨後才坐下。
兩人對坐在毛毯上,甄大師道:“以前學過烹茶沒有?”
搖搖頭,莊顏道:“不曾學過,只是隨父親學過簡單的煮茶方法。”
甄大師面上一派波平浪靜,看不出對這個學生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第一次上課,甄大師只講了一些簡單的內容,還把那日的烹茶之技又表演了一遍。
外面日頭漸弱,甄大師看向窗外道:“太陽要落山了,你先回去吧,後日再來。”
莊顏行了禮要走,甄大師也跟着出來了。她驚訝地看向甄大師,道:“請您留步,學生自己回去就行了。”
冷漠看了莊顏一眼,甄大師淡淡道:“我不常住在府上。”
原來是要離府,莊顏尷尬地欠身,請甄大師先出了偏院門,自己跟在後面,後一步踏出門檻。
第五十二章:
莊顏從甄大師處回了烏桕堂,甄大師也出了柳園,往靈雲寺的方向去了。
六月十五已經過了,甄大師去靈雲寺的時候,並沒有碰見平南侯。
甄大師駕輕就熟地往西塔院的殿裏走去,彼時李婉長公主正穿着灰青色的袍子跪在蒲團上面敲着木魚,嘴皮子不停翻動,念着般若經。
聽見推門的聲音,李婉長公主手上的木魚沒有停,耳朵卻聽從腳步聲判斷出了來人。
甄大師站在她身後,露出了稍有的溫和麪容,道:“公主,您歇會兒吧。”
李婉長公主停了木魚,甄大師忙俯身去攙扶她,道:“公主,小心久跪頭暈。”
難得展笑顏,李婉道:“難得你還記得我這氣虛的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