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空一碧如洗,時不時的微風緩解了天氣的燥熱,往日黃塵漫天的校場此刻空空蕩蕩,一片寧靜。日常熱火朝天、人聲鼎沸的場景,現在只有餘下的少數士兵在做禦敵的準備。從大軍出發到現在已經幾個時辰過去了,霍卿一直在外圍等消息,可什麼消息都沒有傳來,一時間周圍安靜地令人心慌。
霍卿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一時間心緒不寧,難以平靜。待心思清明之時,人已經停在了角落的帳篷前,半晌,抬腳想要折回。
“來都來了,爲何又想跑?”屋子內傳出的話語低沉沙啞。
霍卿沉思,最終掀開門簾走進了屋。屋子裏光線明亮,霍卿一眼就看到書桌邊的葉寞,不過十幾日不見,他瘦削了不少,眼眸上裹了幾絲血色,臉上有倦怠之色,此刻這麼定定地看着她竟讓自己生出幾絲莫名的愧疚,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半晌,耳邊隱約聽到一聲輕嘆,“怎麼不說話?”葉寞看着門口低頭沉默的身影,才知道自己這些日子來究竟有多想她。
霍卿聞言抬頭,“你怎麼下牀了?聽寶笙說你還沒有痊癒!”
“不礙事!本也不是很嚴重的傷,休養數日已經大好了。”葉寞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他們一路走來竟到瞭如此地步。
“哦,本不想打擾你養傷,只是今日二叔已經出兵,我心裏慌慌的,所以……”。
葉寞合上手上的書,“不必擔心,霍將軍身經百戰,如今形勢對我們大晉有利,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蘇合和格根也將特木爾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只要我們這次抓住機會,一定能將他徹底解決。”
聽着葉寞的一番話,霍卿覺得心裏翻滾的焦躁平靜了下來,是啊,她不能上戰場殺敵,除了等待別無其它,想太多無非是自己嚇自己,扯出一絲勉強笑意:“說得也是!”
葉寞站起身,在霍卿面前站定,想要輕撫她臉頰的手最終還是轉向了那隻瘦弱的肩膀,輕輕拍了拍,道:“想必霍將軍已經將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即可,其它多想無益,我們就靜觀其變吧。”
屋子裏一時陷入死寂,“葉寞,我,其實我……”。
葉寞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卿卿,你的矛盾我都能理解。我瞞了你這麼久,若是我們互換立場,我也會有無法接受的時候,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啊?”霍卿迷茫地抬頭盯着葉寞,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是誤解了她的意思,等等,她什麼時候透露出不能接受他的身世的意思了?
霍卿的擰眉沉默讓葉寞原本鬱結難消的心情更是痛如刀絞,“聽寶笙說昨天二皇子找你聊天了,都說些什麼?覺得二皇子爲人如何?”
“嗯,天南地北地漫聊,撇開政局與內鬥不說,我不得不承認二皇子確實才識頗深,皇家之人本身氣度非凡,沒有資本想必也不可能參與奪嫡之爭。”
“是嘛!那麼三位皇子當中,你更看好哪一位?”
霍卿沒注意葉寞陰鬱的臉色,倒是順着他的話題認真想了想,說道:“三個皇子性格迥異,大皇子看似親和明朗卻深諳心計,二皇子表面雲淡風輕可必定也不是省油的燈,不然如今朝廷也不會兩派分明,祖父更不會時不時告病休假。三皇子如今也被逼趟了渾水,難得他一片赤誠在心,可是將來若是要與根基已深的兩位皇子鬥,太難了!你怎麼問起這個?”
“聽起來你更欣賞上官尋的爲人!”葉寞笑了,“我也只是隨口問問”
霍卿一臉不信,“你這次受傷就是因爲三皇子,莫非你想站在他那一邊?”
“沒有站不站邊一說,大家幾年的兄弟情義,相互幫忙自然是對彼此都有利,上官尋不是個傻子,我更不會做無用之功。朝堂風雲莫測,關鍵時刻還要看皇上怎麼定奪,我們能做的有限,我只是希望將來萬不得已之時,能有可以信任的人做個幫手。”
霍卿看着葉寞沐在陽光中的側臉,刀斧般雕刻的線條此時冷硬之極,心裏一驚,“你想做什麼?利用三皇子恢復葉家的往昔繁榮?”
葉寞眯眼看着帳外的方向,嘴角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恢復葉家的榮耀?葉家早已蕭條不堪,京中就剩葉相纏綿病榻,再恢復又能是什麼樣子!這麼多年相信大家都看淡了。再說了,只要聖意不變,我永遠都是個不能暴露身份的待罪之身,自身難保,還談什麼榮耀!”
霍卿低頭:“對,對不起,我剛剛只是,只是擔心你會做傻事。”
“無礙!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必道歉。”
霍卿覺得這次交談像是有什麼橫隔在兩人中間,想來還是自己之前的話讓葉寞有了誤會,“葉寞,上次的話還沒有說完,今天既然來了,我也就把話都說開。其實,我……”。
突然,外面的戰鼓劇烈的響起,打斷了霍卿想要說的話。兩人臉色一變,同時站起來往外跑去,外面烽火一片,嘈雜的聲音湧進耳朵,隱約聽到“急報”二字。
“看來有意外發生,卿卿,你先去看看怎麼回事,我進帳準備戰服,快!”
霍卿沒有多言,立刻點頭往大營門口跑去,一隻手往懷裏嘆了嘆,確定東西無虞才安心。
此時王簡的作戰大帳只有王簡與他的副將袁朗,以及二皇子上官宗在,一行人甚至沒有時間追究霍卿直接掀開帳門進來的失禮。
一名披頭散髮,滿臉血污的士兵正跪拜在地,“將軍,特木爾帶領着五萬大軍直衝我們營地而來,該怎麼辦?”
“怎麼會這樣!特木爾的五萬大軍來了這兒,那霍將軍對陣的五萬人又是哪裏來的?”王簡臉色慘白,說話時呼吸都不穩,他沒想到事情竟然生了變。
“屬下不清楚!但是五萬蒙古兵一路疾馳,再不應對,對方就是直搗黃龍了。”
“你下去吧!”上官宗命來人退下,目前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驚懼到的人。
“王將軍,暫時先不談事情如何演變到現在,如今兵臨城下,必須立刻做出部署。我們留守的一萬兵馬想要對付蒙古的五萬人,勝算到底有多大?”
王簡心裏叫苦,沒想到特木爾給他來了這麼一手,留守的一萬士兵到底是什麼狀態他很清楚,這幾年王家軍和霍家軍嫌隙也大,就連平時訓練也都是分開的,他手下的兵在邊關安逸慣了,戰鬥力不強,如果現在出戰,怕是送羊入虎口啊。
“袁朗,距離邊關最近的便是遼城,你火速安排人前去求援,只要援兵一到,兩面夾擊就有了勝算。爲今之計,我們只有誓死抵抗了!”
“王將軍!”上官宗怒喝道,“我非將非兵出身的都知道,現在霍將軍在前方殺敵卻杳無音訊,特木爾又突然前來叫陣,明顯就是中了敵人的圈套,霍將軍現在是生是死都不清楚。遼城距離這兒來回就要三天,我們現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你準備如何死守到救援前來?一旦這兒失手,敵人便可一路前驅奪取我大晉其它城池,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佈置防守!”
王簡此時心急如焚,戰前他們確實做了兩手準備,但是沒想到情況竟是如此糟糕,情況變化太快。之前佈置的防守戰術也只是以防不測只用,真正能抵抗多久根本無從得知。
營地的戰鼓越來越急,甚至能聽到隱隱的馬蹄聲,此刻的大帳內卻是寂靜無聲。上官宗抽過侍衛身邊的佩劍,喝道:“我大晉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失,城池一座都不能丟,如果王將軍沒有以少勝多的計策,我上官宗就帶頭殺出去,誓死也要保衛我們的大晉的國土。”
“殿下莫急!今日我們已經做好了回防佈置,城牆上安置的弓箭手都已經就位,第二批投石手也準備好了,萬不得已之時,末將一定身先士卒帶着將士們出去迎敵絞殺。”
“好!通知所有將士立刻準備應戰!誓死也要講這道門守住!”
“不行!這樣的部署勝算不大,立刻改變作戰策略。”霍卿站出來阻止,大家說話的功夫她已經將所有的回防佈置仔細地看過,破綻太多。
王簡直皺眉頭,“賢侄,現在是火燒眉毛的時候了,你一個文弱書生還是早些找個藏身避難之處躲一躲吧。這兒的軍事佈置由我說了算,你多耽誤一刻就會多死多少人你知道嗎?”
“那王將軍是否知道,你們如今的軍事佈置是在實力相當的情況下,現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合適用。如果繼續按照這樣的戰術,一萬將士將死無葬身之地,一旦我們這兒失守,就等於給蒙古人打開了通往大晉的大門,明白嗎?”霍卿眼神如炬地盯着王簡喝止道,強硬的話語從瘦弱的身軀發出來,一時驚住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