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駿欽跟在凌言身後,慢慢走近阿律。兩人因爲之前的不愉快而避開彼此的視線。
凌言雖嚴,但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他知道他們倆需要一點時間,於是主動開口:“南宮王爺回來了,我和你們先回去。”
阿律:“那穆擒風和南琴呢?”
凌言:“穆擒風會一直守在此處給我們傳消息,南琴稍後跟上。”
言畢,三人門陣回到京郊。
阿律重新附身於宋霽月,但這次她的心境確是完全不同。
半響,阿律自笑,怪不得她附過那麼多將死之人,只有宋霽月這邊是來去無阻。
正當三人面面相覷無語凝噎時,南宮晉扣響了木門。
董駿欽打開門,和南宮晉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南宮晉進屋直言:“阿律姑娘,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單獨談?阿律疑惑,可很快又看開,確實要單獨談,往後的事總歸是她自己一個人的事。
董駿欽和凌言出去後,南宮晉請她坐下,一邊倒茶一邊問:“聽說你想讓石生靈自毀?”
阿律一愣,反問:“老王爺怎麼知道?你不是剛回來嗎?”
南宮晉:“董駿欽告訴我的。”
他什麼時候說的?
南宮晉似乎看出阿律的不解,而後坦白:“你們在幽冥地界時他心音傳話告訴我的。希望我能勸勸你。”
哦,原來如此。不過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勸的。
南宮晉:“他倒也不是想讓你放棄這個法子……只是……”
阿律:“只是什麼?告訴石生靈真相,動搖他的內心,這句話是他自己提出來的。我不過是在此基礎上多做了一步,做絕了而已。
當年的崇雲,從他發現石中生靈到最後帶着神仙魔鬼一同墜入地下,當中有那麼多時間有那麼多機會,因爲他自己的不捨和心軟而被統統浪費,這才導致現在的困境。
而我們呢,或許是因爲我們知道滅不了石生靈,或許是因爲大家下意識怕我這個石生靈的殘魂因此受傷,所以我們從頭到尾也都不敢下狠手,總想着留一絲餘地。
但是結果呢?或許我無辜,或許你們無辜,可誰又不無辜。迂迴曲折的下場只能和當初的崇雲一樣。
老王爺,這件事該徹底結束的。我不想留有再次甦醒再次鬼飄的可能。我不想有機會再重複這一切。三百年了,我鬼飄三百年,雖然是冷眼旁觀了三百年,可是比起石生靈,比起……比起很多不能長命不能自由的人來說,已經夠本了。”
南宮晉看着阿律逐漸紅了的眼睛,心裏頗有感嘆。
董駿欽和凌言在別間偷聽到阿律這番話便是長久的沉默。
最後還是凌言率先開口:“方纔在無間地獄,她怪你看來是怪的有理有據啊。”
董駿欽:……
凌言:“她與南宮王爺那這番話,其想法在我看來,真像是你的做派。”
董駿欽:……
凌言:“我不是嘲諷你,你與那姑娘也算是心意相通,你很清楚她說的是實話,她接下去要做的事也是正確的。保她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而最壞的結果卻是你和他一起命損造生石。你可要想清楚。”
良久,董駿欽開口:“我早就想清楚了。既然當初她是因爲我才走上這條路,那現在也該是我送她回去。”
南宮晉得了董駿欽這句心音,抬頭與阿律道:“姑娘,你的決心我很明白。我不會勸你放棄或是另想他法,只是我有個建議,望你順利。”
阿律終於碰見個爽氣的人,於是她正襟危坐:“老王爺請說。”
南宮晉:“我建議你再帶一個人入石,讓這個人幫你保持你身爲阿律自己的心智。”
阿律聽言,眨眨眼:“老王爺……你不會是要我帶董駿欽吧?”
南宮晉點頭。面對阿律一臉不情願,他沒多解釋,只是反問他:“姑娘,這世界上有許多事確實只有自己親自動手去解決,但這並不意味着旁人一點助力都使不上。所謂齊心協力,是爲了更好的結果。”
南宮晉的意思,阿律聽明白了。
可是想到帝彧最後爆散爲塵埃的樣子,阿律真是不敢讓董駿欽一起進去。
眼睜睜看着一個生靈消散殆盡,這絕對不是什麼舒服的事兒。
南宮晉看出阿律的猶豫,於是拋開情不談,和她講理:“當然,如果你只是不想讓董駿欽和你一起去,那我或者凌言,還有琴以及穆擒風,我們任何一個都願意代替他。只是這個跟你一同入石的人,他要能時刻保持清醒,不受石生靈的影響,同時也有足夠的修爲在你動搖時召你回神。
或許論修爲,我們都差不多。但是論意志……我指的是對你的意志,我想你自己也清楚。”
阿律當然清楚。上次從地宮出來,董駿欽就已經大動干戈地軟禁她。論意志,論執念,確實只有董駿能螚勝任。
南宮晉:“你也不要想的太壞。董駿欽和你一起入石並非是同帝彧那般。只是因爲你沒有元靈,容易受石生靈影響,爲防你被同化,他只要在石生靈的能量外圍能牽制住你的魂魄即可。”
他們還不知道阿律已經找回了那半個元靈。按理說她應該明言,但宋霽月不是別人,這個事實若是說出來,影響不可估量。
阿律:“如果我不是殘魂,而是殘靈呢?”
“姑娘……爲何這麼問?”南宮晉有些疑惑,“莫非……”
未防起疑阿律趕忙搖頭:“我就是想知道有靈和沒有靈會不會有什麼區別。”
南宮晉:“據我所知,如果元靈分裂後只要有一部分在受罪受難,那其餘部分都不會好過。除非是靈滅,那剩餘的元靈就會進行沉眠自我修復。但耗時……可能會很長。所以凡界創立的最初,天界神仙纔會啓用混沌石來修復萬靈。不過,石生靈的情況可能又不一樣。姑娘,你?”
阿律斟酌再三,還是決定瞞下來:“哦,那看來有沒有那半個元靈結果都差不多。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麼好顧慮的了。好吧,我同董駿欽一道進去。”
聽到這句話,南宮晉終於送了口氣。
此時,當他們準備去找董駿欽詳談時,南琴回來了。
走出院子,阿律看見董家老小被官兵一一請出。
此時董駿欽也聞聲出來:“周將軍,出什麼事了?”
周將軍:“佔天閣發現京城以東南有災星出現,恐怕很快就又要有天災降臨。陛下傳令讓我帶董老爺以及貴府所有人去地宮避難。”
董駿欽看向阿律,阿律感應一番,朝他點頭:石生靈確實又開始躁動。
南琴來也是爲了此事:“我剛纔過來時,門陣已經行不通了。大約是因爲石生靈。魔城守衛已經派魔族前往幽冥地獄。我們要趕快回去。”
大家都看向阿律,董駿欽的緊張,董父的憂慮,大寶的擔心,一衆人的還有期盼。
阿律深吸一口氣朝董父走去:“叔叔,宋姑孃的身體,我暫時不能還。但是我一定把她安然無恙帶回來。”
說來奇怪,董父認識阿律不過一年半載,可是阿律的話他卻十分相信,甚至比起自己兒子還信任。
董駿欽沒有上前說什麼,只是行了一個大禮。董父看着,心裏五味雜陳,最後也只是點點頭揮揮手。
三把御劍劃破天空中逐漸濃密的灰色。
他們一路御劍至洛州,最後也因爲石生靈的影響不得不停在鬼市入口前。然而現在不僅是門陣御劍受限制,連鬼市入口都被封住。
董駿欽和凌言查看一番道:“好像不是石生靈的緣故,是魔氣……”
凌言:“魔族進入鬼市,可能會有氣息上的衝突。若是如此,無須動手,稍等片刻即可。”
阿律不放心,試着傳信給禿禿。好在距離近,他二人之間傳信不至於被石生靈察覺。
南琴:“怎麼說?”
阿律:“魔城守衛,還有神龍,綁了閻羅王一道壓制造生石。多股力量混合,不小心頂了鬼市入口。禿禿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等他回覆。”
五人一下子無事可做,南琴爲緩焦慮,提議到河邊的茶館坐一坐。
董駿欽心急不敢坐下,默默留在入口沒有跟上。
反倒是阿律跟沒事人一樣,跟着南琴坐下。
半響,南宮晉和凌言看不下去,他們踱步來到南琴身邊。可是下眼一看,卻見南琴滿臉焦慮,胸口不停起伏。
凌言想問,但他和南琴談不上很熟,萬一問錯了,這緊急關頭可不能出岔子。
幸好阿律拍拍南琴,自覺站起來朝鬼市入口去。
董駿欽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心臟一下子收緊。沉默良久,他主動開口:“對不起。”
阿律這百年從沒人和她正兒八經地說過“對不起”三個字。乍一聽,真是雞皮疙瘩起一身。
可是聽了別人的對不起,不回點什麼似乎不禮貌。於是阿律憋出一個問題:“董駿欽……你……爲什麼非要我活着?”
阿律的提問惹得董駿欽全身一僵,而後他幾乎是用失望的眼神看着阿律反問:“你自己不想活着嗎?”
阿律:“我想,但是……似乎你比我自己還想。”
阿律想是因爲她當初不知道還有別的路。她不像石生靈那樣被困,也不像宋霽月這樣心有餘而力不足,她沒心沒肺飄了幾百年,也享受了幾百年的自由。
董駿欽心嘆,阿律這心長了這麼久,終究不能長實在了。或許對她來說,所有的對過往人事的留戀都只有那麼一點點。
一點點,有,很好,實在不行,那就算了。
“可是人不是這樣的。任何生靈都會有慾念,甯曦如此,崇雲如此,石生靈也是如此。但人和他們不一樣,我們沒有漫長的時間,也沒有無邊的能力。壽命有限,能力有限,什麼都有限,自然更渴望所有希望都能實現,所有我珍視的人和物都能伴在左右。就像皇甫礫,就像夏侯府。如果我們等得起,誰還需要甯曦的力量?”董駿欽說着說着,低下頭盯着逐漸開放的鬼市入口,“神仙造人着實不厚道。明明什麼都有限,唯獨慾望無邊。”
董駿欽很難過,阿律感覺到了。她稍微有點理解,可是心裏生出地苦澀遠遠超過阿律自己意識到的。
難道這是宋霽月的心裏?
阿律看着再度打開的鬼市入口,感受着石生靈忽強忽弱的氣息。她想起最初他們打算找石頭時,她想的是找回元靈投胎爲人,他想的是拿到石頭治好宋霽月的失魂症。
而現在,其實就快如願了。
只要阿律毀掉石生靈,同時保住宋霽月的元靈,送她回她的身體裏,那她和董駿欽的願望就都實現了。
五人身後的洛州百姓陸續往洛州附近的玄門去。京城的警報已經分發到各地,各門各派必須出人出力,實在不行的就躲到各長生臺附屬的舊址去。
阿律看向四人,大家也都看着她。直到禿禿傳信號時,阿律下定了決心。
熱鬧的鬼市此時是一片灰濛濛,阿律看到不少正在消散的魂魄。等再到無間地獄,十殿閻羅正圍坐在造生石外,阻擋它不斷結石。
穆擒風身旁已經躺着不少魔族屍首,他看向南琴,南琴點點頭。
南琴:“阿律,你確定嗎?”
阿律乾笑兩聲:“董駿欽,如果我們都能完完整整地回來,你就帶我做回正兒八經的人吧。”
董駿欽握住阿律的手:“肯定能回來。”
阿律朝他笑了一下,雖然現在是宋霽月的容貌,但董駿欽卻能透過那張臉嗅到他熟悉的氣息。
對視之後,阿律離開宋霽月的身體,將她交給南琴護住。
同時,凌言和南宮晉開啓一個巨大的幻境。結界和幻境是同源術法,只是這一次,結界隨他們,幻境隨阿律。
董駿欽陪她走到造生石外圍。阿律抽出自己的“手”,獨自一人再次走進石生靈的世界。
石生靈一直在等她:“你還是回來了。這次,你打算編個什麼謊話?”
阿律平靜地看着石生靈道:“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嗎?”
“怎麼,你想通了,要和我一起出去了?”石生靈來了興致,邊說邊靠近阿律。
阿律:“是啊,但是我怕你在石頭裏呆的太久,不能適應外頭。所以,你要不要先看一看?”
石生靈不明白阿律的意思:“看什麼?”
阿律現下吞了宋霽月的元靈,從鬼市回到京郊,再從京郊回到鬼市,這一路她已經掌控了八成。
現在的她和石生靈一樣,他們可以互相看透對方。
阿律將她這三百年來所有的記憶翻出來,石生靈不得不一一過目。
她而所見的世界一點也不值得留戀。她醒來便是黑暗,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死亡。她見到的大多是生離死別,悲歡離合。
阿律:“你看到了嗎?這纔是現實。少年不遇,中年家散,老無所依,死無人記。所有你以爲的美好的事情皆要小心翼翼,所有你以爲長久的皆是轉瞬即逝。”
石生靈很清楚阿律不能騙她,回憶不受人控制,她騙不了她。可是這些事他從未聽說過,他從來不知道。
阿律曾聽董駿欽說過這麼句話:念花則花開,哀葉則葉枯,心懷善意的人才能看見天地美景,所以石生靈才能從崇雲嘴裏聽到一個美好的天地,即便有悲怒恨惡,他大概也不會放在心上。
可大概就像是渴暈了的人,即便給他喝水,也只一點一點喂,像阿律這樣猛灌,甚至在裏頭加點毒,只會讓飢渴的石生靈受不了。
董駿欽在外圍漸漸發現不對。阿律鬼飄三百年,就算沒長心,也不可能只有那些不好得記憶,她只想這些莫非是想激怒石生靈?而且阿律沒有元靈,石生靈已經試圖影響她,而她卻是遇強則強?
這和他們之前說的不一樣。董駿欽握緊定魂鈴,開始懷疑阿律並沒有和他說實話。
而石生靈那頭,阿律那些黑暗的記憶逼的他發怒。他朝她大吼:“你休想騙我!這世界不可能是這樣的!崇雲……崇雲說過……”
阿律終於等到他主動提崇雲:“是啊,崇雲所見地世界確實不是這樣的。可是那個世界,被你毀了。”
石生靈愣住:“你胡說……”
阿律趁着石生靈晃神的檔口猛地衝向他。
而此時,留守在外的穆擒風心音董駿欽:“阿駿,裏面什麼情況,爲什麼石生靈這麼快就開始吸食生靈了?”
董駿欽大驚,他不知外頭的鬼魂已經是呼嘯之勢,不僅幽冥原本的鬼魂,更有從凡界被強行帶下來的。但是董駿欽看的很清楚,石生靈並沒有動手。
是阿律?!
果然,等董駿欽加強天眼便看見阿律右手已經由邊角料的輪廓,而這把邊角料裏流動的能量異常巨大。
不可能,阿律沒有元靈,不可能操控這麼多靈!
董駿欽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想進入石生靈的世界。
然而石生靈那頭突然爆發一股強大的靈波。
董駿欽召喚葬魂,長劍深深扎入造生石內,成了董駿欽的支柱,同時他又操控着葬魂攔截那些即將被阿律吸食的魂魄。
石生靈被阿律逼着看到了崇雲“殺”他那日所有的事情。
他看見那些神仙一次次重傷自己,他看見他信了甯曦召來了魔,他也看見崇雲耗盡自己的一切想安撫他的狂躁,可是最後他卻借甯曦的能量溢出造生石,打傷了崇雲。
阿律:“你現在想起來了吧!是你害了崇雲!”
石生靈:“是他不肯救我!是他要殺我!是他背叛我!”
阿律:“他沒有!即便是神仙拿命博也只能擊散你,也只是讓你變成無數個小靈。也只有這樣微小的靈才能存在於世,他只是想放了你!可你卻借用甯曦的力量毀了他所有的計劃!”
“那又如何!”石生靈被阿律激紅了眼,一股巨力推開阿律,“小靈?呵?小靈,無數小靈?讓我分裂成無數小靈,我就不是我了。這和殺了我有什麼區別!我要那些小靈有何用!”
阿律:“區別大了!石生靈,你要活,這天下就得死,最後你得到的不過是一片混沌,一片只有你一人的混沌。沒有崇雲,更沒有你想要看的天地!”
石生靈不想再聽阿律說話,他一個猛攻將阿律擊退。
宋霽月的元靈雖然是原配,但是它畢竟虛弱多年,一下子承受不住石生靈的攻擊,與阿律的殘魂分裂。
石生靈一眼便認出自己遺落多年的元靈,他陰陽怪氣地大笑着:“看看你給我帶了什麼禮物!回來吧,只要你們都回來了,就算是一片混沌我也不是一個人!我可以抱着你們的回憶,等着一個新的天地出現。”
定魂鈴叮鈴不止,阿律忽散的魂魄跟着定魂鈴又再次聚攏。
她心一橫,放開手,試圖將整個天地生靈都吸入自己的魂魄中。
石生靈發現阿律妄想獨吞能量,便也開始吸食生靈。
造生石外,千萬生靈如黃蜂羣一般飛向造生石。凡界的人,有些在睡夢中沒了呼吸,有些在驚恐中停止心跳。
一切就像是定格了一般。
董駿欽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他衝入石生靈的世界,試圖召喚回阿律的理智。
可是隨着石生靈仰天質問一句爲什麼,造生石終是碎了。
神龍看出大災當前,即刻飛昇上天引來地雷劈天,試圖喚醒沉睡的神明。
阿律化作一股巨大到可怕的虛影,和同樣膨脹的石生靈面對面:“爲什麼?你還不明白?既是鐵石之身,就不該生靈長心!”
石生靈聽言,聲嘶力竭地將萬年怨氣統統宣泄出來,而後他睜開眼,看到了他所處的石外的世界,一片死寂。
阿律冷笑一聲:“我沒騙你吧。石生靈,這就是我們的歸宿。永遠的灰暗,永遠的獨身一人。如果我是你,我情願永遠抱着幻想過。”
眼見爲實,石生靈突然泄氣。而阿律將所有能量集於自身,趁着石生靈脆弱之時,撲向他。
兩相對撞的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撕裂,然而一聲聲熟悉的鈴聲又將其聚合。
阿律的意識忽明忽亂,她好像看到了董駿欽的身影,他正朝她飛奔而來,而後擁住了她。
感受到董駿欽的熱度,阿律想,其實她是有點捨不得的。
她想和董駿欽說聲謝謝,謝謝他那日在昌御拉住了她,讓她區區殘魂,成了他們三人中唯一一個看見所謂世間百態的那個。
可惜啊,時間不夠了,阿律沒能說出謝謝,只能夠握住董駿欽手裏的劍,斷續地告訴他:“殺了我!”
董駿欽瘋狂地搖頭,這不是他要的結果。
可惜,世事變化快,不是每次都能給他時間去想對策。就像阿律沒有給他機會,藉着萬古之力的絕對優勢,她握住董駿欽的手將葬魂扎進了她的元靈魂魄內。
而後一切頓止,記憶倒轉,元靈歸位,塵埃落下,天雲散開。
無間地獄不知爲何不斷下沉,穆擒風想去拉回董駿欽卻晚了一步,眼睜睜看着他和石頭,和阿律一同被埋入了地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