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老城區的偏僻小巷，一家百年老字號的早茶小店，祖才良與孟川的大學班長韓遊跟地下特務接頭似的碰了面。
古裝打扮店小二清亮的唱單聲，各色客人們嘈雜的交談聲，所謂大隱隱於市，祖才良覺得說的就是他，他這個接頭地點選得真是太完美。
“韓遊主管，這家的金陵燙乾絲那是相當地道的，不是本地人一般找不到這兒。”祖才良熱情邀請着。
韓遊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熟練的將被清潤香麻油和上乘醬油點綴的白豆腐細絲、夾雜其中一般大小的紅嫩火腿絲、幾不可見的薑絲幾筷子略微拌動，讓美味相互浸潤。
“韓主管這動作很熟練嘛。”
祖才良看出什麼的呵呵一笑，很快掩飾過剛剛的尷尬。他倒是忘了，韓主管是董事長的大學班長，這裏離金陵工業大學又很近，若韓主管沒喫過這家店，那纔是有問題。
將早起的肚腹填至半飽，韓遊四周謹慎的看了一圈，湊近祖才良兩人開始小聲交流起正事，“綠園有機蔬果公司提前出局了。”
開口第一句話，韓遊就給祖才良放了個大利好消息。綠園有機蔬果公司是此次松果集團華國分公司蔬果競標中，興遠公司唯五能看得上的對手之一。現在離投標還有整整兩天，卻已經宣佈出局，祖才良很是驚訝。
“綠園蔬果在俞省的一處果園被當地居民披露說採用激素催熟，本來是被壓下來了，只在當地報紙上有極小版面報導的。可這次也不知道是誰，將相關報紙遞到了我們總經理的桌上。還沒競標就爆出產品醜聞，自然就被剔除了競標資格。”韓遊小聲解釋着。
祖才良默然，發生這種事情其實並不奇怪。
他在之前公司第一次參加競標時，也以爲競標只是暗投時刻那種猜測對手出價的驚心動魄。可實際上，從決定參與競標起，與對手的暗戰就已經打響。綠園蔬果，就是倒在了競標前的暗戰上，被不知哪位對手抓住弱點，致命一擊。
這其實怪不了誰，打鐵還需自身硬。若對手想用這招來抹黑興遠，始終堅定貫徹董事長指導方針，堅持做良心產品的興遠公司絲毫不懼。
“請韓主管放心，我們興遠公司是絕對不可能發生此類事情的。在我們興遠，但凡發現下麪人爲提高業績使用激素化肥以及農藥，公司會立刻從上到下，從監管到當事人全部追責開除，沒人敢這麼做。”祖才良打着包票，相當自信。
韓遊點點頭，“嗯，這就好，我就是給你提個醒。不過，你們也要防止有人無中生有，惡意抹黑。”
“多謝提醒，我們會注意的。”
兩人繼續交流着情報，商定出一個個或許能有利於競標的方法。
比如負責此次競標的相關人員，各有什麼喜好該怎麼扯上關係；比如松果總公司對此事的關注度，能否從最上層着手；比如這次其它的參與競標的農業公司或許可以採用什麼方法也讓其提前退場……
真論起來，興遠公司的競標團與他的對手們並無二致，爲了競標成功，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孟川對此都有所瞭解，但他並沒有任何精神潔癖。商業競爭手段而已，只要不危害到人身安全就行，在商場中是不可能有小白兔的。
……
林氏集團金陵分公司，總經理辦公室，豪華定製木門外。
某副經理不停用紙巾擦着額頭的汗，最後再整理了一遍儀貌後，抱着伸頭縮頭都是一刀的壯士想法，推開總經理辦公室門，站到了正面色不虞的林子傑面前。
“上班時間已過半個小時，現在才跑來跟我彙報。說吧，反正我習慣了。”
林子傑一句平靜的話卻是讓副經理額頭又冒出了豆大汗珠，他倉皇結巴着說道，“對，對不起，林總。興遠公司的監管制度實在是太過完善，這次還是沒能將化肥運進興遠的種植區，所以也還是沒能僞造出其使用化肥的證據。”
對此林子傑一副就知道會如此的表情，冷冷注視着低頭哈腰，恨不得躲進石黑地板裏的副經理。
“滾吧，無需再做了。”
“謝謝林總！謝謝林總！”副經理劫後餘生的離開總經理辦公室，連爬帶滾隨手靜聲關門，一氣呵成。
空蕩蕩的辦公室中，林子傑雙眼眯成細縫，在地板上投射出陰冷的光芒。
“看來只剩下松果華國分公司河田總經理這一條路了……既然沒法提前淘汰，那就競標當天再見真章……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這次我定要讓你嚐嚐失敗的滋味！”
若是祖才良這會能聽到林子傑這話，便會知道，林子傑可能已打通了競標總負責人的關係。
孟川並不知道這次競標經過了多少你來我往的交鋒，甚至於對有人想做小動作抹黑興遠，他都沒有怎麼關心。這方面公司已有完善的監管獎懲制度，本就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情。
真正與孟川有關的是，這感覺還沒玩夠呢，蘇瑛的奪命連環就催過來了。
“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去找祖才良……什麼？今天就回去？還要記住松果此次競標大小負責人的名字和資料，以免交談時失了禮貌？這是我的事嗎？不是說好我只當個吉祥物的嗎？”
“……啥玩意？資料很多，現在立刻返程？喂？喂喂喂？我在山洞探險，信號不好聽不清！哦，明天下午回去。好的我知道了，拜拜。”
遠在他們這邊市的蘇瑛僵立原地，望着被掛斷的手機，滿腦門直冒青筋。她想要立刻再打過去，可到最後卻是化成了一聲無奈的悠悠長嘆。
自認機智少年的孟川將手機往旅行包深處一塞，“媽，我也要玩空竹，你讓我玩會。”
“小蘇給你打電話，出什麼事情了嗎？”
“哦，沒事，她就是提醒我明天晚上得趕回去，準備後天的現場競標。”
全程圍觀的林伊，臉皮直抽抽的望着正抖空竹抖得賊溜的，笑得好像個智障少年的孟川，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怎麼就嫁了這麼個……唉，算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吧。
林伊跟蘇瑛一樣，已經對孟川放棄治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