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十三不斷的追問之下,張世祁才吞吞吐吐的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經過他十多天的努力,今天終於成交了一單租賃單。
客戶是他通過網絡端口找到的,而房源則是在店裏另一個新人的名下。
跟客戶打電話的時候可以聽出客戶的意願很強烈,大有你人來了我就給錢的意思。
張世祁第一次正式接待客戶難免有些興奮,於是就半是開心半是炫耀地把這事兒告訴了自己的“師父”。
中介行業的師徒關係其實就是種老帶新的新人培養模式,並不是那種一日爲師終生爲父的真正師徒。
其實就是給菜鳥們傳授一些公司的各種規章制度以及中介行業人人皆知的一些小知識。
說白了就是一種入門培訓的制度而已,不過形式倒是搞得很正式的,端茶倒水鞠躬敬禮一樣也不少。
“師父”都是門店安排的,一般都是那種業績不怎麼樣的老員工。
門店安排給張世祁的“師父”叫做於秋月,是一個入職三個月的“老鳥”,平時在店裏高不成低不就。
屬於收入勉強能維持生活,但是業績又並不怎麼出彩的那種。
所以對她來說,帶新人的那一百塊錢補助還是很有新引力的。
別看張世祁不討自家人喜歡,但是面對外人的時候說話辦事還算得體,畢竟在外面混了那麼多年,就算是塊爛石頭也給磨圓了。
拜了師之後張世祁沒少請客拍馬屁,雖然沒喫什麼好東西,不過尊師重道的態度算是表現出來了。
這算是小人物小智慧吧,所以於秋月平時對張世祁可以說是還過得去,
“便宜徒弟”聰明懂事,再加上公司還有補助吊着,加上師徒都是窮逼,倒是頗有種心心相惜的意思。
兩人的關係也從路人緣變成了亦師亦友,有什麼事情於秋月也是該教的就教,能幫的就幫。
但是事情壞就壞在幫忙上了。
聽到“徒弟”很可能要開單,於秋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很是熱情的說道:
“小張你第一次做單子,我幫你去看看操作流程,別再犯了錯誤被公司扣錢。”
“走,別讓客戶等急了。”
還沒等張世祁反應過來,於秋月就打了考勤拿着合同出門了。
公司規定作爲老員工協助新員工開單的話,公司也會給一定的獎勵,鼓勵大家互幫合作。
很多自己沒本事開單的經紀人就把希望寄託在新人身上,順手幫個忙,成了單子有分成,不成單子也能落個人情
“哎好,謝謝師父。”
張世祁還挺感動的,這師父拜的真值。
“謝什麼謝,我是你師父嘛,幫你是應該的。”
張世祁把兩人的對話模仿的惟妙惟肖,不知情的還真以爲於秋月多麼古道熱腸呢。
“小山你不知道啊,我就是個二傻子,竟然信了她的邪!”
張世祁又悶了一杯酒,臉上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就跟被始亂終棄的老寡婦似的。
“房客是我找的,房東是我聯繫的,談判是我談的,沒想到最後籤合同的時候經紀人簽名卻是姓於的籤的。”
於是張世祁辛辛苦苦做成的單子就這麼落在了於秋月名下。
一開始張世祁也沒放在心上,一個名字而已,寫誰的不是寫,就當報恩了。
中介行業的人員流動特別頻繁,完全就是適者生存得管理模式。
一切都憑業績說話,老員工三個月業績不達標要麼被開除要麼底薪降爲0,這兩條哪個都夠難受的。
所以戀家地產裏私下借個單子也算正常,只要是別讓總公司發現了,店長和區經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事情張世祁都從老員工那裏聽說過,他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反正他是新人有一個月的保護期,就算一個月不開單都沒什麼關係,把業績給於秋月也就給了,好歹是師徒一場。
但是當張世祁按照慣例跟於秋月要提成的時候,於秋月卻左顧而言他,明顯就是業績她要了,錢她也要的意思。
一單提成少說也有200塊錢,張世祁哪裏肯幹,跟於秋月說不通就去找店長評理。
店長的意思很簡單,單子在誰名下提成就是誰的,至於私下裏兩人怎麼分配他不管。
而且還很嚴肅的警告張世祁說,看在他是新人的份上這次纔不跟他計較,否則借單子這種事情最少也要扣三百塊錢。
聽着張世祁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說完,張十三總算明白了情況。
問:“因爲你被人坑了200塊錢,所以你決定自己幹?”
張世祁漲紅了臉說道:“不是被坑了錢,是我成單了但是公司制度不公平。”
“二期這些天我也沒少跟着店裏老員工簽單子,該懂的我也懂了,所以我覺得我能自己單幹。”
“好好好,咱先不管原因,那你說說單幹的話你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
張十三邊給張世祁倒滿酒邊說道,這些不公平的事情他見多了,根本沒有新鮮感,很多時候理由真不重要。
“什麼競爭力?”
張世祁有點懵,都寫什麼亂七八糟的詞,念過書的就是愛拽文。
“核心競爭力,就是你比別人強在哪裏,都是做中介的,你怎麼保證自己幹不會虧?我給你投了錢你怎麼保證我呢個掙錢。”
張十三很耐心的解釋,他一直沒放棄好好培養張世祁的心思。
張世祁:“啊?做中介又不要多少本錢哪有虧得可能,你幫我開店到時候掙了錢咱倆一人一半唄。”
張十三:“誰說不要本錢的,租個門面,最便宜的一個月也要3000塊,招十個業務員每個月底薪至少10000塊,這就是13000。”
“先不要求你賺錢,一個月你能把這13000的本錢掙出來嗎?”
張十三對張世祁的想法很是無語,做生意哪有百分之白賺錢的,路上那麼多轉讓的小中介都是鬧着玩的?
沒想一說到錢張世祁就興奮了起來,邊說邊拿手指蘸了點酒在桌子上學寫寫畫畫的說道:
“能啊,我今天租的這一套房子,光中介費就收了2000元,13000也就是6套房子的事,一個月還租不出去六套房子嗎?”
張十三:“首先,因爲戀家公司是大公司,所以才能收一個月的房租當中介費,你小公司最多也就是收半個月的,也就是說也租一套兩千的房子你只能收一千,再者,不是每套房子都是2000的租金,我大體看了一下,1000以下的合租的纔是大多數。”
“……”
雖然張世祁說不出話來,但是張十三卻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分析道:
“其次,你做了十天才租出去一套房子,房源還是別人的,也就是你們倆配合一個月才能租出去三套,十個人也纔是十五套,中介費15000塊錢。”
“就算這一萬五都到手了,那也不是純賺的,成交了單子你還得給員工提成吧,網上開端口也得花錢吧。”
“……既然中介公司不掙錢你讓我幹什麼中介?”
張世祁已經被說懵了,癱在椅子上自暴自棄的反問。
雖然他非常不想承認張十三說的是對的,但是稍微一想就知道堂弟說的是對的,連反駁都找不到理由。
“不是中介公司不掙錢,是你開的中介公司不掙錢,所以你還是好好的回去上班,把他們的套路全搞清楚之後在數出來乾的事情。”
見張世祁蔫了吧唧的樣子,張十三也懶得再打擊他了,新手總是容易想當然,喜歡把事情往最好的方米想。
但是創業這種事情,最需要的思想就是“未慮勝先慮敗”,否側大部分時候都是出來交學費的。
“就按半年算吧,半年之後我如果覺得你可以單幹了,我就讓你管一家店,要是你自己沒本事,就算你是我哥,這事也免談。”
“另外爲了給你點激勵,前三個月裏你每租出去一套兩千塊錢以上的房子我個人降了你一百塊錢,你要是賣出去一套房子我獎勵你1000,只限前三個月。”
說完之後張十三突然覺得,這事情乾的怎麼就跟哄孩子似的,連語氣都是那種“你昨晚作業爸爸給你買糖喫”的語氣,完全把兩人的年齡搞反了。
“我纔不要你錢,你把我當什麼人了?小山你看着吧,我非把姓於的貪了我的要回來纔行!”
得,說了半天等於白說,張世祁最惦記的還是被坑了的事情。
兄弟倆有聊了一陣,張十三才把醉醺醺的張世祁掃送回來出屋。
看來戀家也不是從一開始就那麼牛逼的,現在竟然連最基本的制度公平都保證不了,除了規模大一點跟其他的小公司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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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張十三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宿舍。
自己受傷的時候舍友沒少跟着忙活,那麼久了不說聲謝謝也說不過去。
“十三你好了沒?喫個水果!”
“這有熱水!”
劉傑克一見張十三回來,殷勤的了不得,又是問候又是拿東西的,噓寒問暖都不足以描述這種熱情。
“好了,本身就沒多大事,這兩天太忙,沒顧得上回來看看,明天晚上有空沒,一起出去喫個飯。”
事出反常必有妖,張十三被他的熱忱嚇了一跳,好一會才適應過來。
214現在的常住人口只剩下了四個,董樹強被趕走了,而張十三又是十天半個月不帶回來一次的那種。
高森陪女朋友,毛斌天天泡圖書館,劉蟬桂忙着愛聘網的事情也是見不到人影。
所以214要比其他宿舍冷清不少,這讓最喜歡熱鬧的劉傑克差點要抑鬱了,見到他回來不開心纔怪。
“沒問題,去哪喫?”
“要不喫燉菜吧,小街新開的,我跟艾琳喫過一次,味道還不錯。”
高森在旁邊說道,其他人也都沒什麼意見。
又是瞎聊了一會之後,高森給了張十三一個眼神。
“去廁所?”
“行!”
不說沒感覺,一說還真有點別得慌。
“郭祥瑞放出來了,這兩天正到處散消息說想把康力轉手,你有想法沒?”
方面的時候高森問道,這纔是他的目的。
“我沒什麼興趣,合夥人本來就是坐着玩的,怎麼你想拿下來?”
張十三是真沒什麼興趣,他現在已經看不上健身房這點收益了,連合夥人都想轉出去,怎麼可能還去摻和康力。
不過高森既然這麼問,肯定是有興趣的,如果高森要乾的話,他倒是不介意投資一下。
康力的問題主要是經營理唸的問題,好好做的話還是很有希望盈利的。
“有這麼個想法,自從你跟莫莉他們走了之後,合夥人那邊有點亂,尤其是上個月他們想開咖啡廳的提議被你否了之後,一直有人陰陽怪氣的,我在裏面帶的有點煩。”
“理他們做什麼。”
張十三對這些狗屁倒竈的事情不是不知情,本來以爲搞個創業資金出來能讓創業社可以更合理的運轉,擺脫名不副實的現狀。
沒想到過了年回來一連提了幾個項目就沒有一個靠譜的。
尤其是咖啡廳那個提案,整個計劃的風格跟張世祁的想當然完全沒有區別。
雖然《商業計劃書》的格式非常規範,但是內容仍舊是基本上就是想到哪裏寫到哪裏的風格。
刪掉那些華麗的辭藻,整個計劃的核心思想就是:
“反正我們有錢,那我們就開家店吧,開別的沒逼格,那就開家咖啡店吧。”
就這種東西還得到了大多數成員的肯定,搞得張十三煩不勝煩,連解釋的心思都沒有了。
咖啡店,書店、花店是大部分文藝青年尤其是女文藝青年的理想型——文藝青年的毛病就是總把理想跟生意混爲一談。
但是創業社的基金的大頭卻是屬於張十三和莫莉王小溪三人的,投出去的目的肯定是要賺錢的。
所以張十三很是認真的問了幾個問題:
“投資多少?”
“二十萬元。”
“盈利預期?”
“每月一萬元吧。”
“怎麼算出來的?”
“假設每天賣出一百杯咖啡,每杯咖啡盈利十元,每個月就可以盈利一萬元。”
“賣不出去呢?三十元一杯的咖啡學校裏很少人能喝的起吧?”
“那至少我們給同學們提供了一個可以安靜學習的場所呀,就當做公益了,。”
反正問完之後張十三是無力吐槽了,想做公益你去找紅十字會啊,找風投幹什麼,感情不是自己的錢花着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