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法醫治了,本身這個位置不足以要人性命,但箭頭帶毒,毒已入五臟六腑,便無力迴天了。”
楚原嘆了口氣,看着牀榻上閉目的元朔,無力的搖搖頭,“準備他的身後事吧。”
“城主,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恕老夫無能爲力。”
從楚府出來,二人便徑自往瀟湘館趕去,待到了瀟湘館,說明緣由,蕭唯下意識得有些失魂,而原本一向沉靜的元豐忽而嚎啕大哭。
寂靜,九幽知道蘇長雪心中煩悶,定會在離瀟湘館數里後的山坡一個人沉思,這無人的山坡此刻唯有兩顆跳動的心,餘下的便是未散的霧氣。
“師父,我是不是很沒用。”
“爲何要這麼說。”
“玲瓏一事之後,我自認爲自己可以挑起重任,而如今卻越描越黑。”
“阿雪,一味的追求完美只會落差更大。”
“我只是想追尋真相。”
“真相,永遠都是真相,只是看你如何去看待。”
蘇長雪不語,內心卻交織成一團。
時光真的可以一如幻境一般逆流嗎?
如果可以,那麼那些過去的人又會去哪裏?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那些所謂的真相,最終也會隨着時間流逝沉埋黃土,再無了去向。
古淵城,多少人在這安逸得醉生夢死,又有多少人在暗中肆意濫殺,謀權篡位,這裏,承載了太多人的夢,也敲碎了太多的人夢。
“師父,你看到了什麼。”
“什麼?”
“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告訴我,這座城,這些人,最後,會去向何處。”
“我說過,若是爲一人,城便可滅,若是爲芸芸衆生,便要負一人。”
“負一人”
蘇長雪水眸漾起不知名的情愫,沉默良久,方纔開口,“那,白疏離的命運又是如何。”
“他。”
九幽吐出一字,卻遲疑了片刻,蘇長雪轉身,知曉九幽的難處,不再回頭。
“你去哪?”
蘇長雪不語。
“阿雪?”
“蘇長雪。”
“我想跳舞。”
夜色漸濃,在九幽的視野裏,一隻五彩斑斕的“孔雀”,藉着最後一縷霞光隨風起舞,柔美,不可言說。
“皇上,郡主已在古淵城內,您看是否將她接回,眼近祭祀之日,她身爲皇家郡主,應該爲皇家添一份力。”
皇榻上,中原帝王左右環抱美人佳麗,上有奢靡的琉璃燈盞,下有歌姬成羣起舞助興,此番美色,豈不令人醉生夢死。
“一切聽法師安排。”
帝王似是並不關心沈月姍之事,蒙着面紗的絕冥嘴角噙着一絲笑意,拱手道:“既然這樣,臣便不打擾皇上雅興了,三日後,我定會將郡主帶回皇宮。”
“法師,那長生不老藥?”
“只要皇上按照微臣的步子來,定會讓皇上延年益壽,坐擁天下。”
“不,還有美人,哈哈哈哈。”
帝王已數月不理朝政,權傾巫師,大有衰敗的跡象,舞逍青作爲一國丞相,聯合諸多朝臣聯名上書,彈劾巫師絕冥,但都被帝王一一駁回。
“天下之事,豈是你一人之力就能逆轉?”
“楚老,國之將毀啊。”
“明君難當,昏君亦難當。”
“何以見得。”
“眼下聖上只是被眼前之事所迷惑,聖上幼時大有治國安邦之事,如今沉迷美色,不顧朝政,這點轉變,你是看在眼裏,難道沒有一點疑惑?”
“你是說,那巫師給皇上動了手腳?”
“正是,如今圍臺已修葺一新,再過幾日便是祭祀之日,而如今,帝王奢靡,勢必會引起一場朝戰,到時軍閥割據,他便坐收其成,何樂而不爲呢。”
舞逍青被楚原一言驚得一身冷汗,忙起身告辭便拔腿要走。
“丞相,記住,一切皆有定數,順其自然。”
“楚老說的是。”
城內酒樓僑夢苑,楚傲天已整整灌下三罈美酒,再開一罈時,被一旁的素月劈手奪下,“再喝,你就要醉死了。”
“素月,我活了百年,竟還是活的不明白。”
迷離的眼神中透露着複雜的感情,似乎有一層水霧慢慢浮現在眼簾。
“你愛她嗎?”
“我?愛誰。”
“我師父。”
一語驚人,楚傲天驚覺,忙收攝心神,“你,都知道?”
“不然,你爲何自我師父死後日日夜夜買醉,意志消沉,司命重傷,你徒弟經脈俱廢,你都可以忍受,卻偏偏三者加在一起,讓你心灰意冷,躲在西漠。”
“你未免也太聰明瞭吧你們姑孃家都這麼聰明?”
“楚傲天,我在問你,你愛她嗎?”
“愛是什麼。”
一念至此,楚傲天放下酒錢,踉踉蹌蹌徑直出了酒樓,一路向東,素月暗惱,本不想追去,又怕他被人認出,還是急着追了過去。
衣袂帶風,長髮微亂,昔日的情緣漫上心頭,他與憐羽結緣是因他的那柄“圓蟬”,所謂琴之最高境界,非一音不差,只消感染人心,就已足夠。
憐羽便是從那時,愛上了這個瀟灑自在的他。
初入江湖,涉世未深,他二人便並肩齊行,規劃未來藍圖,琴音瑟瑟,好不歡喜。
直至司命重創,蕭唯被廢,一切脫離了原先預先好的軌跡,楚傲天失魂落魄回了司命神殿,再也不見任何人,而憐羽,也嚐盡了思唸到失望的滋味,一念成魔,再無了往昔的言笑晏晏。
苦等一個人的滋味,他何嘗不懂。
回憶至此,楚傲天已走了許久,再停下來,身後立着素月,“何故跟着我。”
“還不是怕你再被人暗算。”
“我一神十階的星象師,何人能殺的我。”
素月不語,抬頭望着一旁高餘十丈的樓閣,夜色濃,風起雲動,樹葉婆娑,楚傲天恍惚間,看到一襲衣衫在樓閣前翩翩而舞,笑臉盈盈。
“阿雪,幫我一次。”
“素月,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讓他入境,他走不出來,你性命便不保。”
“他於我,更多的是敬重的長輩,我虧欠他太多,死而無憾。”
“傻丫頭。”
高閣檐下風鈴叮咚作響,清脆悅耳,忽而那一抹倩影行至樓閣之上,燈火黯淡,卻難掩這卓越風姿。
“阿羽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