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三。
是日,光線還不甚明朗,晨風在熹微斜光之中揚起溫潤的空氣,令人精神一震,早起的睏意消失無蹤。
來這飛雪城已一月有餘,這花苑也已精心佈置的十分雅緻,每一處角落都彷彿種有生靈一般,風起發出悅耳的簌簌聲。
“那是悅風草,姑娘。”
一少女好奇似的撫着這含羞的草兒,開口道:“果然這花苑的花兒奇特,怪不得你這宅鋪一開,花市的生意都冷淡了許多。”
“姑娘說笑了,我無非是做自己喜歡的事罷了,無關生意上的往來。”
“我聽說,你這花苑也替人實現心願,可是真的?”
蘇長雪看向少女,眸子卻異常清冷,“看來姑娘不是來買花的。”
“姐姐,瑤月宮傳信,說司命神殿已有新神君接任。”
待到少女離去,蘇長雪探着星軌,眼波並未有一絲一毫的波動,“與我何幹?”
“姐姐,你難道絲毫不關心接任神君之人是何人?”
“司命神殿已於我無關,我這一生換過三個門派,天山派,司命神殿,最終接手碧落聖殿,成了瑤月宮的新主人,已經累了。”
她在星軌的一端停下,隨後幽幽開口,“小龍,今夜又該是個不眠夜。”
公孫龍湊過來,看着星軌中逐漸顯現的清晰人影,面露訝色,“劉都尉?”
“借刀殺人,滴水不漏,可惜了。”
“這一單,你接了?”
“我說過,我這花苑不單單只是兜售奇異的花草。”
蘇長雪合攏了星軌之鏡,輕聲嘆了口氣,又續道:“小龍,都一月了,可是還是沒有眉目。”
“姐姐,或許蕭蔚兩家的案宗,會是讓九公子魂靈迴歸的關鍵。”
蘇長雪眸子微微一亮,看向公孫龍,玉脣輕啓,“安插在捕快房的眼線如何了。”
“一切都安置妥當,姐姐,你在這花苑中隨時可以探查到。”
“辛苦你了,小龍,既要打理瑤月宮的瑣事,還要在這飛雪城安插我們的人手。”
公孫龍面帶笑意,負手而立,平靜的眼波下卻暗藏殺氣,卻只在一瞬化爲溫柔的軟眸,緩緩開口,“姐姐,你不該瞞我你與臨南王早就相識這件事。”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覺察出來了。”
蘇長雪紅脣漾着清淡淺笑,卻並未有被識破的落敗感,幾個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點綴在髮間,讓三千青絲更顯柔亮潤澤。
“姐姐,臨南王如今是困獸之狼,倘若他知道”
“小龍,我心中有數,時辰不早了,你該行動了。”
蘇長雪適時制止了公孫龍後續的話語,公孫龍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後便轉身離去,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你與那花苑的主人說了什麼?”
上了馬車,一俊朗素雅的少年偏過頭,看着少女手中捧着的悅風草,不禁開口問道。
“阿弟,劉都尉草菅人命,天理不容,他買通巡捕房上上下下所有人,害我們爹孃一事,你難道都忘了嗎?”
“我沒忘,如此血海深仇,我怎能忘記。”
少年說到此處,情緒激動,狠狠攥住拳頭,眸子裏滿是怨念,“他害我們家破人亡,如今,該是時候反擊了。”
“所以,我尋到了這花苑,這裏的主人會替我們完成餘下的一切。”
“一切?”
少年看着少女微微撫動這株葉子,不由得也心生好奇,想要伸手去摸,卻被少女一手攔下,“別動它,阿弟,它不是一株普通的花。”
“不是普通的花,這花,多少銀錢。”
“不要錢。”
“不要錢,怎麼可能!”
“她只要我最記憶裏最珍貴的東西。”
少女神色複雜的看向圍簾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變得陰沉,似乎要迎來一場瓢潑大雨,街上的商販看到變了天,忙早早收了攤子,以免淋壞貨物,街上行人匆匆,愈發顯得一切都詭異萬分。
“媽的,晦氣,這好端端的下了場急雨。”
“大人,您沒淋壞吧。”
“夫人呢?”
劉都尉由着管家將他的外衫取下,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這才感覺身上暖和了許多,接過婢子遞來的香茶,茶剛入口,便聽管家說道:“夫人聽說這附近剛開了個花苑,去看花了。”
“哦?花苑,這飛雪城何時還多了家花苑?”
“這老奴也不知,只是聽聞這花苑主人背後的勢力不小,這宅鋪還是臨南王親自挑選的。”
“這倒是有趣了,這花苑主人是個女子?”
“正是了,想來這臨南王極其上心,莫不是?”
劉都尉一臉壞笑看了一眼身旁的管家,“還是你懂我,這慕容小子可算讓我揪着尾巴了。”
“都尉說的是,這臨南王做事可謂是滴水不漏,可誰曾想在這上面差池了。”
“走,去那花苑看看。”
劉都尉正待拔腿要走,忽而覺得腹中疼痛難忍,隨後仿若要將整個五臟六腑燃燒一般炙熱,他不可置信得看向管家,“你你在茶裏”
話還未說完,他驀得跌倒在地,沒有一絲一毫的徵兆,管家大驚失色,慌亂中一遍又一遍呼喚着劉都尉,隨後忙尋人去請大夫。
“啪!”
公堂之上,劉府管家常伯跪在地上,神色慌張,瑟瑟發抖道:“大人,我是冤枉的。”
“冤枉,所有罪證都指向你,你還有何話說,你眼裏還沒有王法!”
這聲音如雷霆震怒,嚇得人肝膽俱裂,常伯痛心疾首道:“真的不是我,大人,大人我冤枉啊。”
“來人,給我把他押下去,三日後,若無人替他開罪,便問斬了。”
常伯聽後心灰意冷,癱坐在地,自知跟了劉都尉以後總有一天報應會找到他頭上,不料竟這般快!
“喂,老頭,有人找你。”
當牢獄的大門打開,面前立着的是一衫紅衣的冷麪女子,常伯的瞳孔驀得收縮道:“你,你,你是那花苑的主人?”
“常風,這管家的位子可坐的舒坦,多少年了,李家含冤受屈,你卻在劉府享着清福,你說,這筆賬是不是該重新算算了。”
“你,你,別過來,你究竟是何人,十幾年前的案子你如何知曉的。”
“我如何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劉都尉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