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站在屋外許久了,外面風大,別再吹着涼了。”
蕭唯似乎沒聽到晴子的話語,只是靜立在這個宅院的長廊中,駐足觀望,晴子嘆了口氣,去裏屋取了件耄耋披風,展了開來,披在了蕭唯身上。
“晴子,你說我們生來是爲了什麼?”
“公子,晴子生來只爲了復仇。”
“復仇難道絕冥的下場你還未看明白?”
晴子垂了眉眼,不再作聲,她何嘗不知下場,可是她們赤尾一族神獸本可以安響天命,卻被人族中人以荒誕的理由肆意捕殺,她,恨透了人族,包括蕭唯。
然而蕭唯過硬的手段讓晴子不得不聽命於他,久而久之,竟愈發覺得這瘦弱的公子擁有一顆強大的玲瓏之心,是常人無法比擬的。
“晴子,我知道你心裏的仇恨。”
蕭唯轉身,將一璀璨萬分的物件輕柔地插在了晴子的髮髻中,晴子恍然,那是步搖,上面流蘇隨着晴子身子的晃動微微顫顫,白皙柔和的一張臉美到天際,眉眼也是溫柔和善。
這真的是她認識的公子嗎?
她一時有些發愣,待回過神來,蕭唯已進了裏屋,屋內並未有光,陰沉地可怕,只是一眼便覺得涼意沁入了脊樑骨,黑暗籠罩了一切。
“收着。”蕭唯吐出二字。
晴子剛伸到髮髻上的手驀得收回,隨後進了裏屋,引燃了燭火,屋內頓覺一片光明。
“阿雪回瑤月宮了嗎?”
“是,派去追蹤的人回稟,她確實一人回了瑤月宮,想來是有要緊之事要辦。”
“要緊之事,呵,無非是去看看我那個師兄的肉身是否完好。”
“公子,你確定能找到入輪迴的辦法?”
“入輪迴也無非是尋得那通靈寶玉,即使進了輪迴,也不一定尋得九幽的生靈,自古以來,沒有人能活着走出輪迴。”
“可蘇姑娘確實不一般。”
蕭唯聽到晴子如此評價,倒有些意外,手中微微燃起一藍芒,只一刻,周圍水鏡便映出冥界的樣子,晴子看了不免一驚。
“冥界?”
“陰氣最重之日乃是上陰日,那日晚間冥界會大開幽冥之門,讓生者進入,只是,沒有人可以活着出來,冥界,有太多未知。”
“公子去過?”
“我未曾去過,如若我去過,我也不會這般完好的在這裏與你對話。”
“是晴子多嘴了。”
蕭唯淺笑,並未怪罪於晴子,反而眸光漣漪,看向她,“我是整個邪龍之事的始作俑者,你爲何不恨我?”
“晴子說過,待晴子真正強大起來,纔會與公子有談判的餘地。”
“好。”蕭唯讚賞的看了一眼晴子。
“公子,有人來訪。”
“哦?是何人?”
“他自稱是花苑的人,說是要見公子一面。”
“有意思,還不快請。”
蕭唯知道此人定是公孫龍無疑了,晴子曾與公孫龍有過拳腳上的交集,又在他失血過多之時救了他一命,他尋到此處也並不爲怪,只是蕭唯未想到,他這麼快便尋來。
“晴子,昔日你救了他,想來他該是通過你尋到了這裏。”
“公子!”晴子驀得一驚。
“無妨,我從不幹涉你的私事。”
二人正談話間,卻見公孫龍由着僕從引領,進了這宅院的正廳,一入屋門,公孫龍便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隨後將目光又落到了晴子身上,頓時心知肚明。
“小龍,別來無恙。”
“蕭唯,你果然來了飛雪城。”
“沒想到十年不見,你性子還是這般急躁。”
“我還想着昔日的始作俑者再也沒了臉面再見我姐姐,不過真讓我大失所望啊。”
二人一見面,頓時嗆了起來,晴子見狀,忙接過身後婢子遞來的香茶,道:“公孫公子還是喝口茶吧。”
“晴子,我曾經很好奇你背後依靠的人是誰,如今看來,你的眼光也好不到哪去。”
“不管你如何說,邪龍一事已經落定,誰也無法更改。”
蕭唯輕啜了一口香茶,性子顯得暗暗沉沉,倒讓公孫龍發覺他不似從前那個願意與他說笑的蕭唯,如今只覺得他幽深而安靜,霎時浮起沉沉死氣來。
“我找你來不是爲了與你拌嘴,而是想知道你是否真的瞭解冥界。”
“你是想從我口中確認阿雪入了冥界是否可以生還,那你便問錯人了。”
“爲何?”
“冥界從未有生人活着出來,那是死亡之地。”
公孫龍聽後,倒吸了一口冷氣,卻仍是不甘心,問道:“沒有別的辦法了?”
“唯有通過冥界進入輪迴,方可尋到九幽的魂魄,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魂靈一但入了輪迴,九幽的肉身也便自此消散。”
公孫龍心思一沉,起身便欲待要走,卻被晴子攔了下來,“公孫龍,這是唯一可以讓九幽復活的辦法,但是有人復活,便會有人葬送性命,這是不變的法則。”
“多謝了。”
公孫龍吐出三字隨後便離開了。
“晴子,你多話了,你這一提醒他定會替阿雪進入輪迴。”
“公子,我只想看看,在關鍵時刻,是否會真正有人願意爲一人捨命。”
“晴子,公孫龍算是如今阿雪最親之人,你這般試探,可要擔心今後你的處境。”
“公子不也是困獸之爭嗎?”
蕭唯輕笑了一聲,隔着珠玉簾子,他負手而立,道:“我只不過是借他們之手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晴子垂了眉眼,不再作聲,朝堂之爭,最爲骯髒,如今他們捲入迷案,怕已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阿唯,阿唯。”
睡夢中,蕭唯只覺得一人在輕聲喚他,他起身去尋,卻發覺周圍一片空寂,幻境?他下意識得發覺自己似乎仍在夢裏,魂靈卻進了精神世界裏。
忽而,面前是一個戴着冪離的女子,輕紗浮動,身姿翩然,眉目隱隱綽綽,卻清冷異常。
“你是誰。”
“那麼你又是誰?”
“我我是誰,蕭唯嗎還是隻是一個名號的傀儡。”
“阿唯,你的執念又是什麼,爲何要揹負天下的罵名,去尋一個真相。”
蕭唯不語,心頭漾起一不可名狀的情緒,他頷首,看向女子,道:“因爲,我想知道,北鬥七星劍裏究竟藏了怎樣的祕密。”
女子聽後只是笑,銀鈴般悅耳,隨後隱沒在空曠的精神世界裏,再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