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爲什麼？”，沒人告訴現場的各位。
因爲餘子賢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在即將結束的“七五”科技攻關項目——“大規模集成電路研究”，我不知道，最終的研究成果會達到什麼程度，但是我想說的是，就目前整個“七五”五年的時間，參與科技攻關技術人員5000人，雖然涉及5個課題，111個專項，但是科研經費卻只有區區2億元的投入，這個強度，我看不到與國外集成電路芯片產業先進技術有任何縮小的可能，這個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可能大家不信，我再給大家舉個例子。從1965年開始到現在的25年間，國內在集成電路產業的總投資總共才15億人民幣，大約摺合2億美元，就算是考慮匯率問題，大概也不會超過4億美元，而國外呢？美、曰兩個半導體大國，在中、小規模集成電路時期固定資產每年的投資爲幾千萬美元，而進人大規模集成電路時期，平均每年投資約2-3億美元，也就是現在每年的投資都在2億美元以上。一年的投資金額已經是我們25年的所有投資金額！就好像我們騎着毛驢在追別人的飛機！這樣的投資差距，我們又該如何追趕？！”
餘子賢的話音一落，頓時整個會場出現了“嗡嗡”的議論聲。
對於一些電子產業行外人來說，這些話就是熱鬧——共和國技術落後的產業多了去了，也不僅僅是這一個產業方面，能有2億美元的就不錯了。你剛纔還不是說了麼？一窮二白的‘兩彈一星’都能成功，爲什麼現在以後就不行呢？！
但是對於行內人來說聽起來，還是比較理解其中發展的意思。這就是產業發展的痛，眼睜睜的看着差距越來越大，卻無能爲力！
比如，坐在主席臺中央的機械電子工業部部長李金成。但是他有什麼辦法？他也沒有好辦法！他感覺到了一絲餘子賢心裏的那份焦急與埋怨！
但是這樣一個瘡疤，被一個小年輕在這樣的公衆場合一次次的翻開來，感覺還不過癮，還要撒點鹽！
當着我這個主管電子工業的部長的面，你想幹什麼？讓我這張老臉置於何地？
而這時候餘子賢的發言已經超過了15分鐘，會務人員也上來提醒。
餘子賢輕輕點頭示意，“知道了”，但還是接着開講：“這樣的後果就是，在過去的25年間，僅僅是晶圓直徑的發展上，我們從1970年1.5英寸5年的差距，一路拉大，1980年的2英寸差距10年，1982年的3英寸晶圓差距11年，1989年4英寸晶圓差距更是增大到14年！這還僅僅是工藝採用晶圓直徑的差距，在芯片年產量上，從1970年共和國100萬塊差距6年，變成如今產量差距更是達到18年，我們去年1990年9600萬塊，而去年美國IC芯片產量就超過50億塊。這就是差距！”
“集成電路是一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新型科技行業。就以目前的技術發展速度，現在連續投入1個億，未來產出絕對超過10億，連續投入10個億，未來產出絕對超過100億，連續投入100億，有希望達到萬億！而今天100個億的投資，未來就算是投資10000億都不一定能夠追趕上最頂尖的技術發展！
“大家別忘了，集成電路產業本來就是美國軍方扶持的產業，只是在七八十年代，因爲曰本才逐漸應用到民用領域並且產品逐漸豐富起來的！但是在軍事上的應用，一直就不曾減少！在今年一月份，美國打響的海灣戰爭中第一次使用的戰斧巡航導彈，就是一種亞音速巡航導彈，有高精度，長航程，巡航高度低，具有一定的突防能力等優點，再加上GPS系統的應用配合，直接開啓了戰爭新模式，美國陸軍都沒有出動就直接打的伊拉克軍隊丟盔棄甲！而這些全都高度依賴於集成電路的應用與發展……”
這個時候，會務人員直接上來，給餘子賢遞上了一張紙條——“適可而止”。
餘子賢微微一笑。
確實時間佔用了很多了，但是在最後已經拋出了一個相關領導不會不感興趣的話題。
目的達到就好，該撤了。再不撤就要被趕下來了，他已經看見羅守武齜牙咧嘴的模樣。
轉過身，餘子賢又看了一眼主席臺上的中間兩個領導。
他不知道是誰寫的這張條，但是這個鍋他們得背！
“對不起，佔用了大家較多的時間！一時想的有點多，沒控制住！”
說完後，假裝沒有看見主席臺中央兩位領導已經由多雲轉陰的臉，餘子賢給主席臺的兩位領導鞠了個躬，之後又給下面的各位領導鞠了一個躬，以示歉意。
至於剛纔拋出的幾個話題，有沒有答案，他現在才懶得管了，“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爲了共和國“集成電路產業大發展”，多幾個人“煩憂”，纔是對的！集成電路產業這麼大的事情，他一個人怎麼搞得定！？
餘子賢轉身離開了，留下了一地雞毛！
下來之後，餘子賢看到羅守武也是頂着一張黑黝黝的臉，瞪着自己！
餘子賢只好歉然的，咧嘴笑了笑。
會議照常進行。
在最後的環節，燕京市市長陳瑞要求李金成部長講話的時候，李金成也只是大概說了幾句，沒有多講。
不知道這和餘子賢之前的講話有沒有關係！
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在會議上，大家認識了一個毛驢追飛機、吹着牛皮大談千億投資的青年！
包括和餘子賢相近的人，羅守武、郝萌、孔思安，對了應該還有一個認識的人，餘子賢看到了市經貿委的副主任郝國林——郝萌他爹。他們都重新認識餘子賢！
會議結束後，羅守武帶着餘子賢、郝萌兩人直接找上了郝國林。
郝國林是從四方電子管廠走出去的幹部，這幾年混得不錯。以前的時候也沒少幫羅守武的忙。
“老郝啊，你說現在的年輕人怎麼可以這麼傻大膽，竟然什麼話也敢說，也不看看在什麼場合！”
在郝國林的家裏，羅守武當着餘子賢和郝萌的面，直接說道，說完之後，還不忘狠狠的瞪餘子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