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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王家條陳
菜餚滋味一般般,看起來倒確是乾淨新鮮。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太女姬璧也不往姬圭身上張口。反而是二皇女姬琮先提起此事,莫安瀾便道,此事發生在意料之外,卻也是在情理之中。三皇女平日就是個好武功的,如今大戰在即,若是她沒有動作反而叫人奇怪。只是這手筆委實大了些。
二皇女便向莫安瀾請教對策,莫安瀾道:“殿下,臣的淺見是,且看陛下如何行事。人主謀定而後動,陛下對三皇女此舉冷眼旁觀,不廢不立,怕是有用她的意思。殿下是太女,與三皇女也是君臣一般關係。殿下把自己放在爲君者的位置上看,國家危難,而三皇女勇悍,殿下將欲何爲。”
太女聞聽此言,心中默默點頭,只是她和姬圭還不僅只是君臣。太女也依舊是臣,是女帝的臣。史書上可沒少記載即位前,被廢棄改立的太女。換換二旁人,比如二皇女、四皇女如此活躍軍事,姬璧也不會如此失了分寸,自會拿出她儲君的風範待她。如今這個不安分的卻是今皇後的長女,論身份背景人望都和她有得一爭。
二皇女看看太女,見她沒有回答,便開口問道:“平波說話不要說一半留一半,其中故事你又不是不知情。”平波是莫安瀾的字。二皇女比太女小一歲,與莫安瀾也差不多年紀,只是莫安瀾比她倆都年歲略長。三人還有林知禮四個平輩論交,私下裏對莫安瀾和林知禮都以她們的字“平波”、“勉之”相稱以示親近。
莫安瀾也明白太女所慮爲何,太女勢孤,而朝野上下有貳心者人心不死。然則此時一動不如一靜,妄動反而更招人眼,稍有不慎就會落下叫人詬病的口實。便道:“殿下如今行事,仍是須以大局爲重,一切決斷皆在陛下。今上乾坤獨斷多少年,幾時被小人蠱惑過。殿下行事還是要求一個穩字,千萬不可自亂陣腳纔是。”
對莫安瀾的這番言論,太女其實也想到了,只是心裏不安定,想聽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尤其說這話的是莫平波,她是個可靠的。這些輕飄飄的話,被她說出來,便也有了分量。太女起身向莫安瀾作揖行禮笑道:“如此受教了,多謝平波教我。”莫安瀾見過多少回太女對她禮遇,可每次都還是感動的無以復加。也忙站起來,也向太女長揖道:“如何使得,太女言重,折殺小臣了。”
兩人說着,君臣相視而笑。君上求索良臣,臣子如何不是在尋找賢君。君臣相得好比千裏終遇伯樂,伯牙始見子期。太女又邀莫安瀾二次入席,二皇女做了陪席,三人喫喝一通各自散去。
太學南門以南一座不大的院落裏,正房亮着燈盞。一個老婦躺在牀上,兩個中年女子一坐一站侍立在旁。這個老婦便是四皇女的生父淑妃的親孃,林家的當家主母,那位身子不妥的老翰林林存儉,林長恭。坐在牀邊伺候的女子更爲年長,是四皇女的大姑姑,淑妃的姐姐林知仁字習之。站在地上垂手不語的不消說,便是太女久候不至的林知禮林勉之了。
林家沒有分家,老少三代一個院子裏過活。一是因着一家子都只愛讀書,不事生產。母女三人皆翰林也不過是有個好名聲,兒女議親時說出來好看,實際薪俸微薄。而京城建成久矣,土地房屋價格只見漲不見跌。若想再買宅子,或是換個大些的宅院,都所費不菲。幸而在城南有祖屋,一家人纔有棲身之所。
又或者此處與太學毗鄰沾了文氣,才叫林家出了不少清貴的翰林。經年累月,也得了個翰林世家的名頭。到了先帝時,林老翰林更是先後做過東宮侍講,後因人品端厚靜重、學識淵博明理,轉資善堂翊善,專爲宮中諸皇女講學。便是二皇子幼時淘氣,也到她的講堂去聽過論語,近年她才以老邁故辭館。家學淵源,長女林知仁授國子監直講,館閣校勘、同知太常禮院。
唯有次女,雖入東宮授書講學,卻愈發叫她放心不下。便如此次,甫一聽聞三皇女的大手筆,她就有些不安,把兩個女兒都叫到牀前詢問。其時林家身爲外戚,宮中又有自家一個皇女。只要不出岔子,不說如何榮寵,歷時幾代的安穩清貴日子還是過得的。若再出個務實的子孫,那麼日後發達也未可知。誰知竟出了知禮這個蠢丫頭,說什麼太女英明睿智,三皇女此舉不妥,豈可與太女一論短長雲雲。
皇家的閒話是這麼好議論的嘛,大寶之爭如今初現端倪。人老成精的林老夫人從細微變化中看出時局有變,知道林家當此刻更應清楚找到自己的定位,有所爲有所不爲。原本身爲外戚就身份敏感,這個知禮丫頭還不怕死的往風口浪尖上撞。老翰林指着小女兒氣得直喘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來,心道怎麼生了這樣一個榆木疙瘩出來。林知禮也倔,心想太女如此可親,有什麼不好。便是自家外甥女登位,對林家也不過如此了。
母女倆就對上了,老翰林一氣之下,叫長女給次女在東宮請了長假回來給她侍疾。林知禮反對無效,兩票贊成一票反對被母親姐姐軟禁在家中。
孫大頭回到縣衙見過宋縣令,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帶了鄭捕快幾個四處查訪宋衙內的下落,自然無果。或有人見過類型形貌的女子出現,孫大頭一路追尋,也沒找見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朝廷終於通過全面動員,抗擊北遼的決議,二部三司三衙門紛紛動員起來。王家到底是個久經不衰的,給三皇女奉上糧餉之時,也悄悄給女帝上了條陳。言道自家商貨年中開通了海路交通,從南海諸國覓得良種“佔城稻”。因橘生江南逾淮爲枳,未曾切實耕穫不敢拿來陳獻女帝。
如今經各地實踐驗證,此稻“比中國者穗長而無芒,粒差小,不擇地而生。‘,“粒小而谷無芒,不問肥瘠皆可種。”“其耕也僅取破塊不復深易,乃就田點種,更不移秧。既種之後,旱不求水,澇不疏決,既無糞壤,又不耔耘,一任於天。”
又綜合概略,佔城稻有三大優點;一是耐旱。二是不擇地而生。三是生長期極短,自種至收僅五十餘日。一地多則可以三熟,少說也有兩熟。恰可在明年彌補常平倉的損失,在江南兩廣推廣種植,則民生用度,大軍北上皆可無虞。下列清單,又獻佔城稻種糧若幹。
女帝見了王家的這份摺子,大半年的陰鬱心情都散去了,連連拍案交好。國家長治久安,各地人口經年繁衍增長,而田地有限,又時有兼併發生,屢禁不止。漸漸土地出產不足以供應人口,雖還未到下禁酒令的地步,但局面也很是堪憂。尤其今年全國主要糧食產地的江南水災,造成糧食減產,爲了賑濟和北徵又刨空了多年的家底。民以食爲天,沒有糧食,其他什麼都是空的。女帝爲此憂心忡忡,幾晚上不得閤眼。
如今可好,王家此物獻的及時,女帝一高興便也不打算追究王氏先前隱瞞不報的事了。況且條陳也說的清楚,乃是不知其確切實地效果,花了些時間驗證。確認無誤後,這纔敢送給女帝過目。此條陳一上,既解了女帝的憂心,又有爲私下資源三皇女之事告饒的意思,最終這條消息還將促成大軍北徵的成行。女帝不禁搖頭莞爾,這個王家端是好算計。偏偏就讓她們得逞了,自己這被算計的,還極是樂意歡喜。
罷了罷了,看在她們遠涉重洋,仍不忘爲國見民生計較的份上,且饒過她們這一次。應景地還要正式賞了她們纔好。
二皇子打聽到女帝眉目舒展,現下心情正大好,便第一個跑來求見。外間值守的宮女見是姬璞來了,都不敢阻攔,搶先一步稟告了女帝。女帝正想着王家的事,王家的宗室血脈二皇子就到了。女帝也愛見這孩子,就叫放他進來。二皇子姬璞進到殿裏給女帝行禮,抬頭看去,見果然今日母親笑得開朗,便也嬉笑起來,湊到女帝近前說話。
女帝問他所來何事,二皇子開始還不說,只道是幾日未見母親很是想念天顏。女帝雖知他說的話不禁屬實,昨日裏姬璞還在御花園池子裏釣錦鯉,玩的不亦樂乎,但還是聽了受用。再三問了,姬璞才說在南邊喫過一種餅子,極是可口。蔡玉琦幫他弄到了方子,幾時做了與女帝喫。女帝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姬璞惱羞成怒,便也不再繞彎子,直言向女帝請旨,要去那州郡中討要葳蕤。女帝此刻心情好,願意姬璞閒話,故意歪纏。不說允不允,只問姬璞那葳蕤又是何人。其實姬璞南下的行蹤,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人詳細記了,報知女帝。葳蕤是誰,女帝自然也是知道的,可逗弄自家兒子,看他捉急發窘,實在是樁好消遣。(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