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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月黑殺人夜
第三日等到傍晚,也不見晉陽城裏有舉白旗的趨勢,耶律宗政既氣惱又興奮。明日一早她便要大開殺戒,血染全城。她的刀劍已經許久沒有這麼渴望鮮血了,她的部屬們也需要時時殺戮才能保存悍勇和士氣。如果要養活一羣羊,只需要給它們青草。如果要馴養一羣狼,需要的就是新鮮的血肉和戰鬥。
耶律宗政深知這個道理,遼國對部族兵馬、屬國兵卒的約束力並不強。除了用武力威嚇這些人爲她所驅遣,還有一個重要的馴駑她們的辦法,就是讓她們放開手腳去搶掠燒殺。以戰養戰是草原民族千百年來的習俗,有實力的在掠奪中愈發壯大,弱小的最後只能萎縮滅亡。物競天擇,便是此理。營地裏遼軍上下都懷揣明日搶一把就走的夢想,一直鬧到很晚才安靜下來,可把城裏城外的大順將領急壞了。
明日一仗打下來,如果僅憑着人肉砍殺,真不好說兩方誰勝誰負。所以今夜的突襲就成了關鍵。耶律宗政也不敢放鬆警惕,甚至比往日加重了巡守值夜的兵力。昨個工部那些人花了兩日****的時間,稱出許多份火藥藥粉。然後有專門百多個精挑細選出來的手腳麻利兵卒,把這些藥末混合上鐵蒺藜或者熊鳴和秦八角弄來的蒙汗藥、半步跌,分裝到人頭大的瓦罐裏。另外又有五百名兵士不做別的,專門用黃泥將這些瓦罐封口,只留出一條浸透了油脂的麻繩做引線。
按照秦小豬的說法,最好是用鐵鑄的球體做火藥彈的外殼。但是現在條件不允許,那日幾人在一處也說了,最後發現只有瓦罐是最好的替代,有一定厚度,體積適中,最重要的是密閉性好。而且在爆炸過程中,瓦罐產生的碎片本身也可以有效殺傷附近的人羣。
蔡玉琦這邊一面做一面通過風箏和城裏聯絡,走販鹽私道進入城中衆人挖的地道,把火藥擺放在晉陽城外遼軍的各大營盤下方。城中蒐羅來的硝石硫磺有限,只用來裝備了孔明燈。王督軍終於在最後一刻說服了聞大人,聞大人同意明早由王督軍代表晉陽城出去和遼軍談投降事宜。王督軍欣喜若狂,心想總算保住了她在雁門關外的小祕密。明日擺平了耶律宗政,回京述職前,再花點手段弄死包括小楊將軍在內,雁門關回來的那幾個殘兵。她便可以高枕無憂,萬事大吉了。
爲了明天不耽擱,第一時間就和遼軍談和解。王督軍一出聞大人的屋門,便喚來心腹去各位大人、將軍處通知這個“好消息”。正好將軍們都在城守府戰前協調指揮,那通報的人直到這一處,就把人全通知到了。雲顯揚聞言便樂了,馬上就要開打,這人還不肯放棄賣國之舉。便指了指幾位大人和自己,對那來報信的王賊的心腹笑道:“如今這形勢你也見到了,該怎麼回去跟你主子回話你可知道?”
那人是個機靈的,聽出雲將軍語氣不善。她也早瞧王督軍行事越發不像樣子,如今更生了離棄之心。就回道請將軍和大人放心,她雖是王督軍的手下,更是大順的子民,摸摸良心她便知道該如何行事了。雲將軍點了點頭,放她離去。小楊將軍還有些不放心,看了好幾眼那人的背影。見別個都把關注放在面前的沙盤上,她也只好迴轉目光。
雲將軍把城門分給衆將把手,又把在城門上放孔明燈的事交給小楊將軍。她自己駐守城內指揮,命原雁門主將和副將程厚德各領一支兵馬出太原北門、西門作戰。南門和東門外的遼軍,則是交給蔡玉琦的大軍。
耶律宗政如今把到手的陽曲三關看做她的依仗,將主要兵力部署在了晉陽南部,東西二門和北門的兵馬則相對薄弱。太原城裏的兵卒被圍困多時,又都是些殘兵敗將。雲顯揚就和蔡玉琦打了個商量,求她在主戰場作戰,自己掃尾。其實真個說起來,北門不見得就比南門好打。遼軍在三關還有駐兵呢,屆時要是來救,又是一番變數。蔡玉琦也曉得這些,她的軍隊又處於太原南部,便痛快答應下來。
三皇女姬璞終於得來個統兵的機會,叫蔡玉琦分了她一撥人馬去打東門。丑時三刻,正是人困馬乏時,幾盞紅彤彤的燈籠從晉陽城飄出,這既是攻擊的訊號,也是夜襲的開始。遼軍巡夜兵卒被叮囑今夜要格外用心值守,很快就發現了天空的異常。都嚇了一跳,以爲有鬼魅作祟。耶律宗政被吵雜聲驚醒,出來看過呵斥一通。又叫過臂力強健的兵丁彎弓搭箭,用強弓把那飄飛不定的燈籠射落。
哪知這一射出事了,被射中的孔明燈或是落到地面爆炸開來,或是在半空四分五裂。遼兵多信鬼神,從未見過如此異狀,營中便亂了起來。有人衝着北方跪倒磕頭,有人痛苦嚎啕。耶律宗政大怒,叫軍紀官斬殺了十來個帶頭,略略剎住這股歪風。衆人剛各回營帳,便在此時,營中突然爆發連串的巨響。遼軍又從帳中衝出,許多人頭破血流、衣衫不整,還有些人直接落到地面下的陷坑裏出不來。一時間營中人喊馬嘶,比剛纔還要紛亂。
且似乎不管兵卒跑到何處,地面都會爆裂,誰都不知下一刻腳下的地面會不會崩塌。又有無數鐵蒺藜、毒煙霧從裂縫撲向地面上的遼軍,痛苦嚎啕聲響成一片。遼軍各軍吹氣號角整肅軍容,可人剛攏到一處,腳下便爆出火花。步卒們靠着雙腳利落還可以跑開幾步,騎兵們都遭了殃。她們胯下的戰馬雖是久經戰陣,但也經不住這般密集血火洗禮。馬兒們四蹄慌亂,一個不小心行錯踏錯,把背上騎兵摔落下來,還要踐踏幾步。有那倒黴的,被愛駒踏中肋骨,片刻就活不成了。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耶律宗政知道今晚不能善了,正組織人手叫騎兵上馬,步兵穿甲提刀。突然大地震動自黑暗處傳來,不曉得有多少兵馬殺到。遼軍早已膽寒,哪裏還有與人拼殺的心思。也不辨東南西北,亡命奪路而逃。被大順兵馬從身後掩殺,一路又遭遇埋伏無數。小楊將軍放出的孔明燈就像死神的引路燈,遼軍空負武力也不敢抬弓去射,生怕一箭過去,孔明燈在自己頭上爆炸開。
耶律宗政在幾百親衛掩護下慌忙從南往北撤退,她不願意就此承認失敗,意欲撤至三關據關而守。心道便是一時拿不下晉陽,得了陽曲,從此叫大順在雁門一線再無可守之城也是好的。等她撤到太原北門附近,才發現此處同樣亂作一團,觸目所及,這世間似乎就兩種顏色,一種是黑色,漆黑的夜。一種是紅色,滾燙的血和炙熱的火。耳邊除了喊殺哀嚎,便是不間斷的爆炸轟鳴聲。
耶律宗政只覺得身處修羅地獄一般,或許這種感覺她許多年前有過。只是時日長久,久得她早已忘記了有一種感覺叫恐懼。
王督軍高枕好眠,半夜裏還做着升官發財的美夢。忽然間被城外的巨響震醒,光着腳跑到窗口查看。她這位置哪裏能看得到什麼,還以爲是遼軍提前發動了總攻。嚇得王督軍急忙裹上幾件衣服,翻找細軟,便打算從遼軍挖的那條密道出逃。想也知道,這貨跑不遠。只剛鑽出一箭之地,就被人從邊上打開一道活板門,伸手抓進了門裏。
王督軍嚇得神志不清,哭泣討饒道:“莫要殺我,我把身上財物都給你。”卻聽身邊有人笑道:“我殺了你,不一樣可以取你身上的錢財嗎。”王督軍聽得駭然,抬頭去看。看到面前有兩人,一個男兒般俊美,一個白胖和氣,她便求那後者饒她性命。這兩人正是姬璞和夏典,聽到王督軍討饒。夏典看向姬璞,問道:“您看這……”姬璞如今也知道夏典其實是王家的支脈,聞言冷了臉,搖搖頭道:“她姓王,這事與我無干,我只當什麼都不知道。”說完便打着燈籠,轉身往地道出口走。
夏典這才轉過頭看向王督軍,王督軍早年應當也是個清秀女子。如今卻因着發福和整天尋思歪門邪道壞了面相,看上去與豬頭相似。此刻又哭得涕淚橫流,真個是難看之極。王督軍聽走掉的姬璞言道姓王的事與己無關,想來是與眼前這人有關了。她也知道王家枝脈繁盛,眼前這個和氣女子說不定也是家族一員。便以爲多了幾分存活希望,愈發懇求夏典饒過她這一回。
夏典卻只是笑,笑了一會。突然看向她身後,指着抓她過來的那條通道,低聲問道:“那人是誰?”王督軍心道難道遼兵過來了,如此可是自己的救星。大喜之下也回頭去看,只見地上還躺着適才打翻的油燈。地道往城外去的方向空空蕩蕩,哪裏有什麼人來。想要轉過身詢問夏典,卻被隻手迅速捂住口鼻,緊接着一把冰涼的匕首劃過她的頸項,這具皮囊便軟軟癱軟下去。王督軍當年發跡一半固然是因着她的努力,一半也是爲了她出身京城望族。如今她的結局也結束在王家人手裏,算得上是有始有終了。
看着這人嚥了氣,夏典又在王督軍衣服上抹乾血跡。把人丟回遼兵的地道,關上活板門,便去追趕姬璞。姬璞這個時候到太原城是極危險的,姬圭、蔡玉琦兩個能制住他的人都不在營地,只有夏典守着他。姬璞打定主意,夏典苦勸不下,只好主動帶路。挖地道的人裏也有王家的夥計,得到一份詳細地圖倒也不難。夏典想着現在進城也好,正好順手把王督軍的事料理了。便也不叫別人,等南邊地道裏的火藥炸的差不多了,便和姬璞鑽進王督軍家附近的那條暗道。
本打算到那人的宅邸去拿人,卻不想半路遇到了,倒省了許多麻煩。這人死在這種陰暗角落真是再好沒有了,她死的乾淨,對王家和她的雙親、夫郎孩子也是好事。失蹤後死於亂兵,總比投敵叫大順兵馬拿住,在女帝面前容易交代一些。(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