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電影已經開機幾天,可是劇組卻還沒有真正組織過一次聚餐,所以在下午拍攝進程結束之時,導演衝着喇叭喊了一句:“都先別走,今天晚上劇組聚餐啊!”
導演地位高,他都那麼發話了,所有工作人員不管願不願意留下,也都得笑着給個面子。
陸沉換下了戲服,穿着一身西裝從換衣間走出來,正好是導演喊話的時候,導演喊完話,瞥見陸沉走出來,連忙一路小跑着過去,到陸沉的身邊。
陸沉腳步未停,導演陪着笑跟着往前走,笑呵呵地問:“陸先生,今晚劇組聚餐,您要不要去玩一玩?”
陸沉向來不喜歡那些熱鬧的場所,所以在導演說完之後,都沒有什麼反應,只是要上保姆車的時候,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聲音淡淡地道:“公司還有事情處理。”
這句話言下之意就是不去,導演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陸沉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場所,於是連忙順着說:“好,那您路上小心點,別太累。”
陸沉不冷不熱地微一頷首,拉開車門上了車。
助理早已坐在駕駛座上,在等陸沉的時候,他一直無聊地觀察着外面的情況,發現葉小妖只是孤身一人坐着,睜着一雙溜圓的大眼睛看着來來往往的人,卻沒有任何人上前跟她說話。
與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的明星們相比,葉小妖不由地顯得有些可憐。
雖然助理以前不喜歡葉小妖,可是此刻,他卻有點憐香惜玉,生了惻隱之心,在聽到導演跟陸沉說聚餐的事情,更是有些擔憂起來。
助理知道,劇組裏面很多人都對葉小妖有看法,他不止一次聽到那些人聚集在一起,用不堪的話語來談論她,平日裏,她們也有意無意地集體孤立她。
劇組裏面的聚會,助理知道是什麼樣的情況的,不過是各種明星與上層領導套近乎拉關係的場所,葉小妖是個新人,又沒有朋友,她今晚的地位肯定會很尷尬。
陸沉在車後座坐定,因爲白天在劇組不是演戲就是在處理文件,他神情顯得有些疲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助理透過後視鏡看了看陸沉,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陸先生,你不去聚餐嗎?”
陸沉閉着眼睛,沒有一絲反應。
助理用力地抿了抿脣角,盯着後視鏡裏的男人,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透過擋風玻璃,看了一眼形單影隻坐在休息椅上的葉小妖,硬着頭皮,小聲說:“太……顧小姐要去的吧?我看這兩天,那些藝人好像對顧小姐很有意見……”
“你什麼時候這麼多話了?”
終於男子沉沉地開了口,聲音淡漠地像塊冰。
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眉眼之間卻染上了一層冰霜,劍眉也微微地蹙了起來。
助理敏銳地察覺到,陸沉周身的氣溫開始降了下來,心不禁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匆匆地說了一句:“抱歉。”然後手腳麻利地發動引擎,踩剎車,車子快速地躥了出去……
夏季本就多雨,車子往公司的方向開去,行駛到半道上的時候,窗外忽然下起了星星點點的小雨,不到兩分鐘,雨點便化作了噼裏啪啦的大雨滴,重重地砸在了車窗上。
陸沉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一片模糊的窗外,神情變得有些恍惚,不知怎麼的,腦海中就想起昨天晚上,夢中出現的場景:十年前小女孩喫完自己的牛肉乾,忽然畫面就轉成了顧子衿,拉着自己討肉喫的場景……
陸沉怔怔的看了一會兒,微微閉上眼睛,神情露出一絲疲倦,就在這時,微信提示音卻忽然響起了起來。
陸沉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點開微信,裏面的信息頓時全部跳了出來,因爲白天有的演員因爲沒有戲份,所以就沒在劇組。
此刻有些熱心的演員正在通知那些人去星光大酒店,XX包間,陸沉盯着那些聊天記錄,定定地看了幾秒鐘,然後便將手機鎖屏,繼續靠着後座閉上了眼睛。
助理將陸沉送到公司之後,本想跟着陸沉上去,一直陪着他工作結束,再將他送回去的。
陸沉卻讓助理先行回家,然後自己獨自去了頂層的辦公室。
陸沉坐在辦公桌前,看着上面堆積着的文件,卻只是目光怔怔地,手中拿着一支鋼筆,去半晌也沒有動靜。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輕輕眨了眨眼睛,似是回過神來,於是長指翻動文件,想要看裏面的內容,只是翻了不到兩頁,好看的眉頭卻又忽然蹙起,然後便將文件合上,隨手扔在了一邊。
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雨滴又狠又猛地砸在玻璃上,辦公室內充斥着雨點的聲音。
陸沉拉開抽屜,掏出一包煙,點燃,走到窗前站立着,透過繚繞的煙霧,看着外面一片模糊的世界,靜靜地想着心事,神情內斂地看不出任何情緒。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忽然將菸頭掐滅,轉身疾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翻看了半分鐘,然後拿起手機與車鑰匙,邁着步子快速離開辦公室……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從地下車庫急速開出,直奔市中心的那條路。
——
助理說的沒錯,葉小妖確實是被孤立了,在劇組的時候只有化妝師與她談笑聊天,可是這種場合化妝師是沒有資格進來的,再加上別的藝人都不願意搭理她,一下車,葉小妖就成了一個人。
包廂很大,裏面的裝潢也都高端大氣,看起來金碧輝煌,光線亮麗。
葉小妖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不免有些拘束,很多高層領導包括這部電影的投資人,都已經提前來到了現場。
藝人們一進包廂,就開始與那些高層金主熟絡地寒暄了起來,葉小妖獨自一人走在人羣的最後面。
葉小妖不像林喬安她們那樣,在這種場合可以周旋地如魚得水,所以在人羣全部都散開之後,沒人搭理的她,便找了一個角落處的位置,默默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