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見陸沉沒有反應,於是見好就收,默默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關上的那一剎那,陸沉的筆尖停了下來,他望着紙上的空氣,目光顯得有些怔然,眉眼之間卻不自覺染上了一層柔和。
她果真因爲自己沒有回家,而有些失落嗎?
陸沉長指握着筆,頓了許久,才輕輕眨了眨眼睛,收回恍惚的視線,重又看向手中的文件。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着,辦公室裏一片安靜,只有偶爾發出的翻頁聲音,襯得氣氛更加寧靜。
落地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很快變成了萬家燈火的景象。
不知過了多久,男子無意中抬眼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是晚間九點半。
他目光微頓,停了幾秒鐘,然後便合上了手中還未看完的文件,站起身來。
恰巧這時候助理端着咖啡,從外面走進來,見到陸沉拿起西裝站起身來,楞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問:“陸先生,您要下班了?”
陸沉沒有回答,只是姿態優雅地將西裝穿上,拿起車鑰匙,徑直邁着步子朝門口走去,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才聲音淡淡地“嗯”了一聲。
助理愣了幾秒鐘,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將手中的咖啡自己喝掉,然後將杯子放在外面的辦公桌上,也跟着陸沉的步伐小跑向了電梯。
只是他跑到電梯前的時候,站在電梯內的陸沉卻語調清淡地開了口:“我自己開車回去就行。”
“您忙到這麼晚,開車一定很累,我將你送回別墅……”說到這裏,助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然後就止住了話語,用一種探尋的眼光看着陸沉,小心翼翼地開口:“您是要去梨……”
後面一個字,助理還沒來得及說出來,電梯內男子的目光就冷冷地掃了過來,直盯着助理心底一哆嗦,連忙閉了嘴。
電梯門緩緩關上,只是就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助理卻忽然伸出手擋住電梯門,然後就硬着頭皮頂着陸沉有些憤然的目光,低着腦袋蹭了進來。
好歹跟了陸沉十幾年,助理又怎會不知,此刻男子是因爲被自己說中了心思,卻又不想撒謊反駁,於是便有些惱羞成怒了。
跟着他那麼長時間,助理都沒有見過陸沉竟然會有這種情緒,此刻心底便忍不住萌生了一種,要戲弄一下陸沉的想法。
於是助理假裝無視陸沉的陰冷目光,垂着腦袋,雙手摳着手指,嘴裏無比無辜委屈地說了一句:“我也要回家啊……”
果不其然,他眼尖地餘光掃到身旁的男子,神情明顯怔了一下,然後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收回視線。
助理努力憋着笑,心底暗爽。
電梯門開的一剎那,男子一刻不停留地大踏步走了出去,助理壞事做到底,也故意跟着陸沉往地下停車場走,奈何腿短,他剛走到停車場門口,男子已經飆着車,“嗖”地一聲從他面前躥過去。
助理忍不住笑了,剛剛他走路的背影,怎麼有種落荒而逃的味道呢?
——
陸沉猜的沒錯,葉小妖確實在下午的時候,就將晚上的東西全部都喫光了。
下午的無聊時光,她將搖椅搬到院子裏,聞着花香曬着太陽,可是曬着曬着,鼻子就不受控製得聞到了肉香味。
她努力地剋制着自己,可是依舊沒控制住,忍不住將晚餐也喫了個精光。
因爲別墅裏只有葉小妖一個人,她過得很是無聊,一會兒看電視,一會兒再天臺上吹風,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的時候,門口響起了門鈴聲,她興沖沖地跑去開門,結果卻是拿着外賣的助理站在門口。
一天沒見到陸沉,葉小妖連喫肉,都沒有了以前的興奮勁兒,只是喫了幾口便覺得有些膩煩,然後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本來單純地想着,只要洗完澡想早些睡覺,就不會想念夫君了,可是葉小妖睡在牀上,腦海中卻不斷地閃現着男子的身影。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將被子抱在懷裏,緊緊閉着眼睛,想逼迫自己睡覺,可是閉上眼睛,耳邊卻恍惚響起男子的聲音,她驚喜地睜開眼睛,結果看了一圈,又只是空蕩蕩的臥室,什麼身影都沒有。
窗外一片漆黑,葉小妖心底也變得越來越失落,就在這時,窗戶上忽然有燈光一閃而過,緊接着傳來了車子行駛,最後熄火的聲音。
葉小妖愣了一下,隨即一躍從牀上跳起來,直接跳到窗前,趴在窗邊,睜着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望着外面,果不其然,見到黑色轎車擋風玻璃內,男子正微微俯首解下安全帶。
葉小妖心底立刻升騰起一陣開心,綻放出一抹甜甜的笑,忍不住就伸出雙臂,衝着男子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口中脆生生地喚着:“夫君!!”
陸沉將車駛進別墅門的時候,整個別墅內的房間都是黑漆漆的,他想着葉小妖應該先睡了,於是就準備安靜地進屋,然後洗漱之後,去書房用筆記本電腦,處理未完成的事務。
結果他剛伸手推開車門,不遠處的房間窗口,便傳來了女孩靈脆的聲音:“夫君!”
陸沉動作一滯,下意識抬頭,循着聲音望去,院子裏暗黃燈光的照耀下,窗口的光線顯得有些暗,他看不清女孩的表情,可是卻能夠從她揮舞着的雙臂中,看出來她情緒不錯。
陸沉的神情,一瞬間便有些恍惚。
她是因爲自己的歸來,而感到開心嗎?
房間裏的燈是關着的,她分明可以裝作沒聽到院內的動靜,繼續睡覺,可是她卻連燈都沒開,就跑到窗前,小女生一樣開心地揮舞着手臂,喊那聲奇怪卻顯得有些溫馨的稱呼——夫君。
陸沉眼簾微垂,心中驀地泛起一絲溫暖。
再抬起眼皮看去的時候,窗前已經沒有了那道嬌小的身影,窗內依舊一片黑暗。
陸沉怔了一下,久違的溫馨感覺,竟然讓他有種剛纔的畫面只是錯覺的想法。
然而就在他以爲是錯覺,勾脣想要自嘲的時候,別墅門卻忽然被推開,緊接着那道小小的身影,飛快地從門內跑了出來,不過幾秒鐘,便俏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仰着小腦袋望着他,一臉粲然純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