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看着那個倔強的背影終於鬆了口氣，自從十四歲受傷後，東方暮雨在人前一直一副樂呵呵模樣，彷彿在他身上發生的慘劇根本無所謂一般，所有人都很擔心，可是卻又無計可施，這次總算是把心裏的壓抑發泄了出來。
從東方暮雨出事的那一年開始，他就開始斥退所有人，事事親爲，磕磕碰碰，身上永遠一塊青一塊紫，逄崇已經不記得自己夜裏偷偷給他上過多少次傷藥了……
“逄叔。”東方暮雨移動着輪椅從內室緩緩出來，臉上尷尬神色早已消散，端一個玉樹臨風的白衣少年……
逄崇笑笑，輕聲道：“我來這裏是有件事要告訴二少爺一聲。”
“逄叔，什麼事？”示意逄崇坐下，東方暮雨輕聲詢問。
逄崇搖搖頭，開口：“大小姐和小小少爺快要回來了。”
“小小少爺？”東方暮雨瞪大了眼睛。
“沒錯，大小姐已經有一個孩子了。”
東方暮雨笑得有些傻：“孩子？”
逄崇頷首微笑：“是，二少爺有小外甥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東方暮雨都不知道自己該拿出什麼樣的表情面對這件事情，之前突然冒出來一個女人，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孩子。自己的二叔可真有福氣！
“我還要去大少爺那裏。”東方暮雨愣愣點點頭，還沒從逄崇帶來的消息中回過神，等釋然時。逄崇早已離開。
“二主人，你回來啦？”剛踏進門，天樞就受到了長江一號的熱烈歡迎。但是天樞並不領情，他掏金子買的潛水艇，現在已經徹底投向了子鴆樓的懷抱！之前勉強並列主人，現在他直接是老二了！如何能不氣，可是看到自己主上，天樞沒有和他理論的勇氣。
“刺探地如何了？”子鴆樓頭也不回地問道。
“……”赫連天樞張了張嘴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恭恭敬敬將包好的手稿遞給了子鴆樓。
“嗯？”子鴆樓看着奇怪的符號皺起了眉。直接扔給長江一號：“看看這是什麼？”
“主人，你好歹把東西放到我的屏幕上啊……”長江一號表示自己很無奈。
赫連天樞趕在某個男人沒發飆之前趕忙將紙一張張拿給長江一號“看”，看着屏幕上閃動的文字。赫連天樞覺得一陣眼花，不消十分鐘，長江一號已經“讀”完了紙片上的文字。
子鴆樓坐在屏幕前看着眼花繚亂的文字符號閃動，很是不耐。他之前也沒覺得整天習武的日子有多枯燥。可爲什麼現在就覺得那麼難熬呢……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都是東方雨夜那個女人給鬧的！
赫連天樞看着自己神遊天外的主上默默嘆氣。自己想要效忠的那個君臨天下、唯我獨尊、雷厲風行的主子到底去哪裏了？
“主人？”長江一號呼喚自己的boss。
“看出什麼了？”子鴆樓舒服地靠在椅子上靜聽長江一號的解惑。
“好像是日記。”長江一號說出口了自己的推斷。
“誰的日記？”
“沒有寫啊。”長江一號興奮道：“不過裏面有老大的名字！”
“我想應該是東方弋陽的日記。”赫連天樞向前一步，“一直在我外公書房。”
子鴆樓自然知道赫連天樞和東方家的關係，點頭，問長江一號：“能看懂嗎？”
長江一號不無遺憾地說道：“我不知道，我要試一試，老大給我的東西也不是很多，我要好好想想怎麼解開密文……”
“儘快。”
“是的主人！”長江一號愉快地接受命令，開始與密密麻麻的文字符號作殊死搏鬥！
子鴆樓一個轉身。面向赫連天樞，聲音如鐵：“其他消息呢？”
收起一絲憊懶。赫連天樞整微微躬身，整肅道：“東方雨夜的房間下面就是東方弋陽的書房，沒人能打開，也許長江一號……”
“還有什麼？”冰冷的話讓空氣都凝滯了。
看着這樣的子鴆樓赫連天樞才找到了往日的熟悉。
“東方府深不可測。”
不論是東方雨夜還是東方弋陽，都不該有如此沉寂的後輩，子鴆樓暗淡的聲音響起：“這無可厚非，他們將世人都騙了。”
“還有何事？”聽不出絲毫關懷的聲音，詢問欲言又止的赫連天樞。
“我要回家一趟。”
子鴆樓點點頭。他對屬下一向還算寬仁，何況，赫連天樞確實已經跟在他身邊整整七年了，幾乎不曾離開過，如今他要回家看望家人，也是情理之中。
“主上，空間卷軸只有三個了……”
子鴆樓聽言臉色微沉，雙眼微眯：“還有什麼？”
“青帝山脈有寒銀蛟，焰獅獸出世。”四年前子鴆樓受傷後，玄氣皆無，雖然東方雨夜治好了他肉體上的傷，可是那地獄烈焰焚燒的傷痛可不是輕易會消退的，再見子鴆樓，赫連天樞發現這人身上的傷又重了幾分，所有人都在奮力尋找能讓子鴆樓恢復的神丹妙藥，只可惜有心無力，這次得到寒銀蛟和焰獅獸的消息，赫連天樞就在第一時間便趕到了谷迦！
“你回家，炅鯤和我去青帝山脈，姚荼、風無塵、燕子青在首陽城處理冥域的事務，並且關注東方家的情況。”
“是。”赫連天樞頷首領命。這時，長江一號的聲音響起了：“主人，我好像翻譯出來了。”
“什麼叫好像？”赫連天樞疑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好像算什麼！
“我覺得按照老大教我的方法，我翻譯的肯定沒錯。可是翻譯出來後我自己卻看不懂。”長江一號對此很受傷。
“我看看。”子鴆樓在屏幕前落座，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漆黑的眼底深處風起雲湧。翻滾着暴風雨來臨一般的風景，漆黑得嚇人。
長江一號有些不自信的聲音響起：“三零五九年十月十日，晴，斯坦星人七一零部隊艦隊，全軍覆沒，零生還。”
“三零五九年十月十三日，晴。對戰卡斯特皇家衛隊，狐狸一死一傷，卡斯特歿。”
“三零五九年十一月一日。雨，奧拉里奧殺聯邦平民三十萬，政府求和。”
“三零五九年十一月三日，雨。奧拉里奧聯軍駐軍聯邦西北中心。”
“三零五九年十一月七日。雨，聯邦七百萬軍隊屠殺里約那星球……”
“東方弋陽在記錄地球上的戰役……”赫連天樞低語，背後生出瘮骨的寒冷，當長江一號不帶感情的聲音一字一頓念出來時，他只覺遍體生寒，如此冷靜簡練地記載着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紛飛的戰火中隕落，不知是太過冷靜，還是看多了死亡而變得麻木……
“跳過。找和你老大有關係的內容。”子鴆樓風輕雲淡的聲音也沒能掃除赫連天樞內心的冰冷。
“四零零二年，五月七日。雨。奧拉里奧撤軍，慶祝。與歐陽有約，在生命之樹研究所撿到了一個小東西，歐陽失約，正合我意。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帶走她，或許只是因爲她叫我小哥哥？我叫她雨夜。“
“小東西很怕生，藏在我懷裏不停顫抖，很小，銀髮種族，或許和前幾日軍方虜獲的伊斯萊爾種族有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要拿這個小東西做實驗。”
“她似乎只會說‘小哥哥’三個字，不論膽怯還是開心，不管處於什麼狀況，都只會講‘小哥哥’，這大概是小東西的口頭禪。”
赫連天樞身體緊繃，面色鐵青，牙齒裏蹦出幾個字：“她不是東方弋陽的親妹妹？”
“不是。”回答他的不是長江一號，而是盯着屏幕的子鴆樓。
赫連天樞壓下心頭的疑惑，繼續往下看。
“四零零二年，五月八日，她一夜未睡，逄管家說我睡着後，她一直守在我的牀邊，可是今日沒有發現她有絲毫睏倦的表現，我懷疑實驗室裏的人在她身體裏注射了藥品，白狐明天回來會給她檢查。”
“她有些粘我，只會用‘小哥哥’來表達她一切的情緒。今日休假，自從帶她離開生命之樹，到現在她都沒有進食，可是身體沒有出現任何奇怪的反應，我有些懷疑這個小東西是不是歐陽做出來的機器人，爲了慶祝我的凱旋。”
“四零零二年，五月九日，我拿着白狐給我的體檢報告，看了一下午，她就坐在我懷裏，和我一起看她的體檢報告，她還是隻會說‘小哥哥’，不哭不笑，不玩不鬧，只是喜歡跟着我，我離遠了，她會害怕，那種墜入地獄般絕望的目光讓我心悸……”
“簡單的一個體檢，白狐折騰了一上午，我看着手裏的報告單，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
“她幾乎沒有腸胃，胃的位置只有一顆米粒大的小球，白狐告訴我，那是她的胃，可是看白狐的神情，他比我更加不願意相信這個判斷。她的消化系統幾乎是萎縮的，我終於明白她爲什麼不會喫飯了，因爲她的身體根本不具備這樣的功能，她到底是怎樣活下來的。”
“雨夜身體裏的器官，似乎只有心臟和大腦是發育正常的，其他器官，發育不良的不在少數，更有甚者，她體內完全不存在正常人該有的內臟，她到底是什麼？我不敢相信就是這樣的身體，這個小東西竟然能活下來，這應該是生命的奇蹟還是殘忍？”
“看來很有必要去生命之樹調查一番，明天九尾狐應該能帶回有用的消息。”
看完最後一句，子鴆樓眸中翻滾的黑色波濤醞釀着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赫連天樞鐵青着臉，久久沒能說出話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