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膳房御廚的手藝,果然是名不虛傳,能將素菜炒到這樣堪比山珍海味的地步,實在讓人驚歎。多謝安司膳款待,這隻怕是宮裏第一餐清油炒的菜了,我等實在有口福。”葉疏煙品味着菜的味道,忍不住讚道。
安司膳笑着道:“若非司制房所做的清油,這些簡單的蔬菜,也必不會有如此豐富的香味和口感。身爲司膳房的掌事之人,我卻從沒想過,麻油只要榨的得法,也可以食用。葉典制年紀輕輕,便有此等壯舉,實在叫我等汗顏。”
儘管安雨薔、崔瑩都和江燕來是一起的,葉疏煙也不算外人,但司膳房裏畢竟人多嘴雜,她們必須客客氣氣,保持恭敬而又疏遠的距離,讓人瞧不出三人背後的關係。
席間無非就是這些話,三人一起喫了飯,安司膳便和葉疏煙敲定時間,準備着手試驗菜色,完善葉疏菸草擬的食譜。
翌日,工部的督造事宜,將圓滿完成。接下來就是批量製造榨油機械、在汴京所轄各州縣建立食油署和食用油坊的事,推行經濟新政。
那些雖是葉疏煙的策劃,但執行人都是工部的官員,因此她倒反而清閒下來。
葉疏煙便道:“試菜的事,也不宜遲。烹飪食譜必須儘快完善,以配合食油署開張。不如就從後日開始吧。”
崔典制點頭贊同:“離春節越來越近,早點將食譜推廣開來,食油署建立的時機就越成熟。將來百姓們知道這套菜譜是宮中御廚房傳出去的,必定會跟風而動。”
安司膳一聽崔典制的話,已是笑得樂開了花:“哎呀,這是葉典制草擬的菜譜,我司膳房焉敢居功?只是,掛着個御膳房的名頭,那些不知就裏的百姓,也覺得皇上也喫這樣的菜,少不得就非學會不可了。這倒也沒有壞處。”
說罷,三人又談論了一番日程安排,安司膳心心念念想在太後面前討個巧,於是又提議,等菜色試驗完成,便定於兩日之後,請皇帝皇後、太後及宮中妃嬪參加試菜宴。
葉疏煙知道安司膳邀功心切,況且既然菜做了,司膳房自己也不敢都喫了。有了這試菜宴,既不浪費,又能讓後宮衆人一飽口福,倒也挺好。
商量好這些事情之後,安司膳才頗爲不捨地送走了葉疏煙和崔典制。
葉疏煙打着風燈,崔典制和她並排走在回尚功局寢苑的路上。
從上次鬧鬼之後,葉疏煙對崔典制親近多了,那恰恰是因爲,當時崔典制知道葉疏煙是江燕來的人,所以在奉龍尚功之命、拿戒尺掌葉疏煙的嘴時,手下留情。
當時葉疏煙就懷疑,崔典制也是爲江燕來辦事的,加上後來江燕來說崔典制是熱心腸,暗示葉疏煙有事可以找她幫忙,所以葉疏煙便對崔典制以姐妹相稱。
如今,葉疏煙披着崔典制給她拿來的緞面披風,覺得身上無比溫暖。
這道路中間是六棱石子所鋪就,兩邊是青石雕刻着美麗的花紋,就算是下雨下雪也不會滑跤。
只是,葉疏煙的鞋底有些薄,走得久了也會覺得硌腳。
世間萬事萬物都有陰陽兩面,好與壞,都不是絕對的。就像這石子路,就像她身邊的崔典制。
崔典制對葉疏煙的好,有一多半的原因,是因爲葉疏煙答應幫江燕來取代龍尚功。而葉疏煙在發現了林楓晚的事情後,也十分謹慎地調查着此事,從這些方面看,她們是站在同一立場的。
另外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爲葉疏煙一向敬重她,信任她,在製造冬衣、製造榨油機械的過程中,二人相處得比旁人多得多,總還是有些感情。
不過,崔典制畢竟不是凌暖、祝憐月、楚慕妍,江燕來隨時可以從崔典制那裏知道葉疏煙的動向。所以有些事不能不防。
只要知道什麼事可以讓崔典制知道,什麼事不能對她透露一個字,崔典制就是可以信任的。
關於林楓晚失蹤的調查,有什麼進展,也可與崔典制說,畢竟那正是江燕來所關心的事。
走到了較爲寬闊的地方,眼看四下無人,葉疏煙才小聲地道:“瑩姐姐當初安排疏煙住在竹沁園,爲的是林楓晚。疏煙不才,至今沒有找到什麼線索,只因事情過去太久,很多疑點,已無跡可尋。”
上次葉疏煙爲了歸還林御醫的玉腰牌,沖涼生病,江燕來便在寒夜無人時,來探望了葉疏煙。
當時葉疏煙就暗示江燕來,她已知道這西側房裏失蹤的人,是林楓晚,但卻沒有提及自己已經知道林楓晚屍體的所在,更沒有提到那支玉蘭花釵。
崔典制知道葉疏煙必定會找機會問她關於林楓晚的事,她輕輕說道:“當時我還是司制房的一個小小女史,和林司珍接觸不多,但對她印象還是很深刻的。妹妹若有什麼疑問,只管問吧,且看我知不知道。”
二人慢慢地走到了較爲偏僻的一個湖心亭裏,這裏四下沒有障礙物,周邊有沒有人,一眼就能看到,只要說話的聲音不大,絕不會有人聽見。
葉疏煙便道:“疏煙想知道,林楓晚被禁足之前,她自己,身邊的人,她的房間,以及竹沁園,有什麼奇怪的跡象沒有?”
雖然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但林楓晚當時是司珍,下面的人都對她十分敬佩,崔典制也少不得常常因爲一些跑腿的事去司珍房,所以對林楓晚的一些異常,倒是頗有印象。
她想了想,道:“在林司珍被禁足竹沁園之前,我倒是常出入司珍房,那段時間,她確實有些反常。”
葉疏煙聞言大喜:“怎麼反常?”
崔典制道:“林司珍的手是整個司珍房最巧的,做出的首飾,總讓人驚喜萬分。當時後宮妃嬪都特別喜歡用林司珍做的首飾,爲此還有人爭風喫醋,鬧到太後那裏。就在林司珍被禁足之前不久,我還去幫當時的王尚功傳話給她,當時看到她拿着材料,做首飾,本來是信手拈來的事,她卻雙手顫抖,完全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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