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混黑的人,趙明瑞並無好感,但是周鵬龍能到街頭擺攤,並且在經濟困難的情況下,仍然記得還錢,這種品質,倒是難能可貴的。
趙明瑞回到江南,在寧山重新開始之初,就有打造商業帝國的夢想,人才,尤其是值得信賴的人才,永遠是缺乏的,如胡元信,如眼前的周鵬龍。
捧着一堆零錢,周鵬龍也有些尷尬,趙明瑞並沒有接,而是關心的道:“你母親的身體怎麼樣了?”
“去了!”
周鵬龍低下了頭,目中更是淚光浮現,趙明瑞無語的拍了拍周鵬龍的肩膀,“好好活着!”
“會的!”
周鵬龍抬頭,目光堅毅的道,說話之間,魷魚串已經烤好,趙明瑞咬了一口,頓時苦笑:“兄弟,你這魷魚串做得不怎麼樣啊,難怪生意不好,如果你願意的話,跟我去清風縣吧,起碼比你現在強!”
“好!”
周鵬龍幾乎毫不猶豫的答應,人窮志短,他逼不得已走上了邪路,但在母親病逝的那一刻,他便暗暗發誓,一定要走正道,混出人樣來。
那是他對母親的承諾,更是對自己的承諾。而趙明瑞對他有恩,能跟着趙明瑞,再好不過。
“你整理一下,到清風縣寧山鄉找我!”
趙明瑞把地址寫給周鵬龍,然後回到了車裏,其時秦陽一中會議已經結束,教師三三兩兩的走了出來,趙明瑞等了半晌,卻始終不見朱曉雅的身影,趙明瑞正在納悶之時,魏靜妍走了過來,表情古怪的道:“帥哥,曉雅有麻煩事了,陳校長正在和她談話,估計你得多等一會兒了!”
“什麼麻煩事?”
“她還是讓她自己和你說吧!”
正好一羣教師經過,魏靜妍似乎顧忌什麼,欲言又止,衝趙明瑞擺了擺手,便起身離開。
麻煩事?什麼麻煩事?
趙明瑞心裏嘀咕着,又等了片刻,依然不見朱曉雅的蹤影,趙明瑞便進入了秦陽一中,夜幕之中,數幢教學樓呈品字形排列,現代化的操場,體育設施一應俱全,秦陽一中的校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同樣是學校,秦家寨的學生,需要冒着生命危險翻越鷹愁崖,到隔壁村的學校上學,而秦陽的學校,條件卻是如此優越,這讓趙明瑞感慨不已。
從過往的教師口中,趙明瑞問到了陳校長的辦公室所在,一號辦公樓,二零八室,趙明瑞剛找到地方,便聽到朱曉雅的哭泣,“我又沒有犯什麼錯,你們憑什麼把我調出一中?”
“這是學校的安排,還需要向你解釋?”
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大概是陳校長,頗爲強硬,然而一句話結束,陳校長卻又換了一種口氣,“不過曉雅,你想留下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可以幫你向校方求個情,讓你留下”
“真的?”
秦陽一中的條件,在秦陽市也是最好的,朱曉雅當然不可能願意調離,聽陳校長的言外之意,似乎朱曉雅並不是一定會離開,趙明瑞本來想進去,此時卻停下了腳步。
“當然是真的,只要你答應了我的條件”
陳校長淫邪的笑聲,在寧靜的長廊中迴盪,接着,朱曉雅發出一聲尖叫,推搡聲和耳光聲接踵而至,顯然是朱曉雅被欺負了,趙明瑞再也按捺不住,砰的一聲,便將房門踹開。
朱曉雅沒事,陳校長白胖的圓臉上,卻多了幾個紅指頭印,趙明瑞沉着臉,陳校長戴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衣冠楚楚,爲人師表,想不到卻是個衣冠禽獸。
看到突然闖進來的趙明瑞,朱曉雅抽泣着,躲在了趙明瑞的身後,陳校長也被趙明瑞嚇了一跳,但瞬間便恢復冷靜,指着趙明瑞厲聲叱道:“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我是你大爺!”
趙明瑞上前就是一拳,正中陳校長的右臉,他沒敢太用勁,但依然打得陳校長右臉開花,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顯然,一顆牙掉了。
“明瑞,你別衝動!”
趙明瑞突然出手,嚇得朱曉雅花容失色,連忙抱住了趙明瑞,趙明瑞怒不可遏的指着陳校長,“老子在道上混了這麼久,還沒有人敢動我馬子,你忒麼得不想活了是不是?老子成全你”
“別別別兄弟,有話好說”
一聽道上二字,陳校長面色大變,顧不得紅腫的臉龐,苦苦哀求起來,趙明瑞斜睨着陳校長,“怎麼着,還要把我馬子調離一中嗎?”
陳校長陪着笑,“不敢不敢,早知道是小朱有您這樣的男朋友,打死我我也不敢這麼做!”
“算你識相!”趙明瑞伸手攬住朱曉雅的香肩,“我們走!”
目送着兩人離開,陳校長的臉,倏地沉了下來,年過四十,剛剛被提拔爲副校長,他經不起任何的風吹雨打,但這絕不意味着,他會忍氣吞聲。
樓下,走至路燈下的陰影處,朱曉雅四顧無人,這才含吟吟的望着趙明瑞,“該鬆開了吧?”
“哦”
趙明瑞連忙撤手,“曉雅姐,我怕那個混蛋欺負你,不得不這麼做,你別怪我啊!”
“想不到啊,你演壞人也是惟妙惟肖,陳老虎被你嚇壞了!”
朱曉雅想着剛纔的場面,笑容愈發的燦爛,陳老虎原名陳曉虎,剛剛從教育局調入一中,爲人貪財好色,數次調戲於她,但都被她躲過,想不到今天陳老虎以外調威脅她就範。
“那我再揍他一頓!”
一聽這不是第一次,趙明瑞頓時急了,朱錦明去了,朱曉雅就是他的親姐姐,他絕不允許朱曉雅受一點傷害。
“不用了,經過今天的事,他應該不敢了!”朱曉雅望着趙明瑞,弟弟去後,除去背叛她的邵剛外,趙明瑞是唯一一個關心她的男人,這份呵護,總令人心中蕩起漣漪。
夜色漸濃,點點繁星猶如一顆顆眼睛,閃耀着大地,也映在朱曉雅眼中,她悄然在心中自語,弟弟,是你在天堂保護姐姐嗎?
次日清晨,趙明瑞準時趕回了寧山,處理完基金會的事務,趙明瑞直奔秦家寨,既然他已經找好了修路的人,那麼唯一的障礙,便是秦家寨對承包寧山的意見。
當然,對於趙明瑞以修路承包寧山三十年的提議,秦家寨的村民沒有任何意見,山就在那裏,沒有路,一切都是空談,爲了路,他們甚至願意多付出寧山的十年,二十年,尤其,對方是冒着生命危險救了小旦的趙明瑞。
大框框擬定,趙明瑞便前往煤礦,找銘雪詢問白盈玉近期是否會來寧山,以趙明瑞現在的財力,倒不是修不起路,但以他的名義出資,未免太驚世駭俗了。
深秋時節,遠山依舊蒼翠,寧河自山間潺潺流下,滋潤着寧河兩岸,只是由於化工廠的緣故,河水混濁,寧山的天空灰濛濛的,空氣中瀰漫着怪異的味道,哪怕趙明瑞開着車,亦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數天未見,煤礦又是一番變化,幾棟簡易房拔地而起,院中的空地上,堆起了厚厚的黑石頭,趙明瑞與保安打過招呼,便直接進入煤礦辦公樓,然而到了財務科前,趙明瑞意外的發現,陳可風也在裏面。
銘雪似乎在低頭算帳,白色的羊絨衫,深藍色的牛仔,將銘雪*間的曲線完美的勾勒出來,驚人的性感,趙明瑞並沒有急於進去,而是站在門外,悄然的打量着兩人。
趙明瑞剛纔來的途中,便看到電纜二廠已經將地圈了出來,不日便將動工,陳可風是下河村的扶貧幹部,出現在下河村並不奇怪,但是,出現在煤礦,就讓人意外了。
莫非他是想追銘雪?
陳可風坐在銘雪的對面,妙語連珠,滔滔不絕的和銘雪說着什麼,銘雪卻只是埋頭算帳,偶爾會抬頭,隨意的回應一句。
“銘雪,你在這破煤礦有啥前途啊?等電纜二廠開工了,我推薦你到電纜二廠工作,正式的編制,做的好還能提幹”
陳可風說得異常輕鬆,彷彿電纜二廠是他的私有財產,銘雪卻只是微笑,並不回應,趙明瑞這才走了進去,“喲,陳主任也在啊!”
“明瑞?”
陳可風微微一愣,銘雪卻跳了起來,驚喜的道:“明瑞哥,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順便找白總商量點兒事,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白總這段時間有事,沒有往煤礦來,明瑞哥,我哥給我燉了雞湯,我給你盛一碗,你等一會兒啊!”
銘雪說完,不等趙明瑞回應,便喜滋滋的跑了出去,望着那俏麗的身影,陳可風不由的心生嫉妒。
從早上到現在,他在這兒坐了兩個小時,銘雪和他說的話,總共不超過十句,笑容更是非常勉強,然而趙明瑞一進來,銘雪便變了個人似的,熱情洋溢,笑容燦若煙霞,更是連哥哥送來的雞湯都要給趙明瑞端一碗,他若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那就是傻子了。
可是,陳可風並沒有離去,在他人生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退讓二字,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他想要,哪怕是不擇手段,他也會搶過來。
因爲他是秦陽市長的兒子,他有這個資格,更有這個能力。
陳可風心裏想着,目光與趙明瑞相對,陳可風的臉上突然綻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