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室裏人來人往, 大家都忙的腳不着地, 沒有人注意到霍清之正站在門後沉思。
霍清之手裏捏着劇本，眼神放空, 任雨晴那句“以身相許”的殺傷力太大了, 她覺得心裏都還像只有隻手揉來揉去一樣又癢又麻。
明知是玩笑, 可霍清之忍不住去想是否有一絲深意？
理智告訴她絕不可能, 面上沒甚表情, 心裏卻似懸在了半空，落不了地。
霍清之早上一直心不在焉，出門時連保溫杯都忘記帶了，周佩收拾房間時看到放在牀櫃上的保溫杯，匆匆開車送來了。
她懷裏揣着保溫杯，輕車熟路摸進了排練室。
排練室裏人聲鼎沸，周佩推開門四下打量, 卻沒有發現霍清之身影。
“奇怪了, 清之哪裏去了”, 周佩猶疑道。
霍清之幽幽道：“我在你後面。”
“媽呀，”周佩嚇了一跳, 死死抱住保溫杯, 拍着胸脯道：“藏在這兒幹嘛呢。”
霍清之幽幽嘆了口氣：“你猜。”
周佩：“？？？”
怎麼感覺霍清之今天有點不對勁呢？
直到九點, 方雨燦才姍姍來遲, 她進房間後，先是挑釁地瞪了霍清之一眼，才慢慢悠悠過去化妝。
周佩平日沒有來過排練室, 也不知道霍清之與方雨燦之間的暗潮湧動，見方雨燦敢瞪她老闆，立馬睜大眼睛，對着方雨燦瞪回去。
霍清之揪着周佩衣領，無奈道：“幹嘛呢。”
周佩氣吁吁道：“她以爲自己是誰！她瞪你，我就瞪她！”
霍清之撒開手：“去吧。”
周佩：“？？？你不再攔我一下嗎？”
“你的行爲我很感動，去吧，給你加工資。”
周佩訕訕一笑：“我哪兒敢呢，您瞅這人五大三粗的，尋常三五個漢子肯定近不了她身。”
霍清之微微一笑：“行了，別貧了，琢磨你的外賣去吧。”
方雨燦最近由於霍清之進組心情不好，臉上陰雲密佈，今天卻面帶喜色，主動與周圍的人攀談起來。
張瀟瀟來到霍清之身邊，狀似不經意地說了句：“方雨燦今天精神狀態挺好嘛。”
霍清之瞥了她一眼，倒了杯水，慢吞吞喝了起來。
沒過多久，經理也來了。
他走到臺子上，重重咳了一聲。
衆人都停下手上的事看着他。
經理清了清嗓子：“今天耽誤大家一點時間，我要宣佈一件事情。”
“近日來針對《戀愛的長頸鹿》千千一角，經過我與boss商討，晚場的千千將採取輪換制度。”
衆皆譁然，各色視線投注到霍清之與方雨欣身上，霍清之在娛樂圈沉浮多年，早就免疫了這種程度的注視。
方雨燦妝色濃郁，侵略性極強，她高聲道：“經理，不如以一個月爲期，如果霍清之所在的b組票房能超過我在的a組，那我就退出劇團，反之，霍清之不能再出現在這個舞臺上。”
議論聲頓時響起，“就算是方雨燦多年打拼的名氣，都帶不起b組，霍清之一個剛接觸話劇的新人怎麼可能做得到。”
“那可未必，霍清之可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以她的曝光率適當炒作一下很容易就超過a組了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b組無論從時間還是口碑方面都遠遠比不上a組啊，炒作只能起一時的作用，時間久了可就未必了。”
“唉，這方雨燦太不要臉，很明顯就是在欺負霍清之嘛，我支持霍清之，她一定能贏。”
“哎呀，管那麼多幹嘛，愛誰贏誰贏，反正咱們有好戲看了。”
霍清之想過她私下有些小計策，但着實沒有想到方雨燦會這麼直白，而且經理也答應了她的要求。
霍清之倒是不懼，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就在霍清之垂目沉思之際，張瀟瀟湊了上來，眉宇間一片忿忿：“清之，這場比試對你不公平，方雨燦佔據晚場最好的時段，a組人員配備也比b組強很多，你根本不佔優勢。”
聽張瀟瀟語氣，頗有種爲霍清之打抱不平的感覺。
霍清之神色淡淡，也不接她話茬，難言的沉默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正在張瀟瀟倍覺尷尬之際，霍清之突然微微一笑，說道：“謝謝你的關心。”
她的神情不似方纔，如山巔上難融的寒冰，嫣然一笑反倒有種初雪消融的感覺，張瀟瀟卻打了個激靈，覺得渾身沁涼，冷意漸漸滲進骨子裏。
霍清之一手提着保溫杯一手捏着劇本往牀邊走，準備與b組的人匯合，半路突然殺出個方雨燦，她擋在霍清之前面，把玩着手指漫不經心道：“這間排練室我們a組的人用了，你帶着b組人再重新找一間。”
霍清之歪頭看着她也不言語，方雨燦被盯得毛骨悚然，梗着脖子叫道：“看什麼看，讓你換地方聽不懂啊。”
“看來你很有把握了，”霍清之繞過方雨燦時冒出一句話。“很可惜，我自從記事起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粉碎別人的希望。”
“希望屆時你還能這麼囂張。”霍清之已經走遠，這句話卻飄飄蕩蕩撞進方雨燦耳朵裏，明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山寺鐘聲，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霍清之輕易不會動氣，只是輕飄飄一眼，寫滿了勢在必得。
a組現在用的排練室是劇團最好的一間排練室，面積很大，設備齊全，容下兩個組成員排練完全綽綽有餘，而b組現在所在的排練室從各方面來說都很一般，雖說能正常使用，b組成員卻在氣勢上覺得輸了一截，排練起來都有些敷衍。
霍清之莫名想起爺爺經常說的一句話：“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她還需要這支隊伍與她衝鋒陷陣，在一月以後成功打倒a組，奠定她在話劇圈的地位，提高他們的水平還是其次，當務之急是激發出他們的鬥志。
霍清之放下保溫杯，杯座與木頭撞在一起發出不大不小的響聲，足以引起b組成員的注意力。
“各位來這個劇團已經多久了。”
“四年”，“五年”，“一年”三三兩兩的聲音響起。
“諸位來這裏時間也不短了，有沒有想過改變現狀，成爲晚場主角？”
b組成員默不作聲，他們心中何曾沒有藏着這樣的一個夢想，終究因爲或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渾渾噩噩，終日在下午場混着日子。
“我與方雨燦的約定想必大家都聽到了，如果我們能以下午場的劣勢成功壓倒a組活得勝利，那b組入駐晚場指日可待。”
這話像一張美味的大餅，引誘的b組成員每人都想去啃一口，霍清之最後下了猛料：“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我會聘請專人爲我們指導，針對個人短處進行訓練。”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在劇團混的人，尤其是她們這些不出名的下午場，薪水與普通人也沒有太大差別，能獲得免費的指導提升機會，他們也非常高興，排練的興致連續高漲，等晚上結束排練時候，他們還意猶未盡，依依不捨的與霍清之告別，精神狀態與上午截然不同。
劇團的事難不倒霍清之，回到住處後洗了個澡，邊敷面膜邊給任雨晴打電話。
要說什麼呢？
劇團的瑣事說不說都無所謂，此刻她只是想聽聽任雨晴的聲音。
霍清之的心跳隨着電話“嘟嘟”聲加快，任雨晴那邊不知道在做什麼，一直沒有接電話。
霍清之的腦中有根弦慢慢繃緊，任雨晴的聲音對於現在的她而言，是一種安慰。
“清之？”
隨着一道清亮聲音的響起，霍清之腦子裏的弦終於繃斷，她脫口而出：“我很想你……”
“噗，”任雨晴剛喝了一口水，聽到這話一下沒忍住直接噴了出去。
“做的菜。”霍清之腦筋急轉，鎮定回道。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排練排魔怔了。”任雨晴擦擦嘴，舒了口氣道。
霍清之手指不自覺卷着胸前的頭髮，聲音像糯米圓子一樣黏黏的，“難道我不能想你嗎？”
周佩剛進屋就聽到這麼勁爆的一句話，手一抖，外賣差點全摔地上，霍清之渾然忘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周佩那邊的動靜。
“來了來了，這一定是我的朋友就是我係列的主人公！”周佩在心裏吶喊。
“這倒稀奇了，你竟然會想我，難道不是想我做的飯？”
“有了你纔有飯，所以我得先想你。”霍清之一本正經。
周佩緊緊咬住下脣，哆哆嗦嗦的把外賣擺到桌子上，豎起耳朵繼續聽八卦，霍清之的八卦！聞所未聞啊！
任雨晴一手拿電話，一手收拾桌子，“說的很有道理，既然你這麼想，那就繼續想吧。”
霍清之在電話另一側聽到碗筷碰撞聲，想想周佩的外賣大餐，她抱着手機用可憐巴巴的語氣問：“你今晚上喫的什麼啊。”
任雨晴嘻嘻一笑，“香煎小羊排，今天特地去菜市場找的鮮嫩的小羊排，醃漬好之後放在熱油裏慢慢煎，伴隨着滋拉滋拉的聲音，香氣也冒出來，好喫的我都要把舌頭吞下去了。”
霍清之：“我忽然覺得你有點討厭……”
任雨晴想想自己這樣是有點過分，補救道：“我覺得清之不能時時嚐到我的手藝是種損失，這樣吧，過幾天我就去你那邊，給你做上一桌好菜……”
霍清之：“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任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