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在電話的兩端,霍清之看不見任雨晴的表情,但她可以聽見任雨晴的語調，並沒有那麼的冷酷無情。
她可能在難過吧……
她從未見過任雨晴有難過的時候,任雨晴雖然年少，但好像沒有她不能解決的事情，在知道任雨晴是魂穿之後,霍清之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適應，彷彿就應該這樣一般。
不然，她怎麼去解釋任雨晴的好演技和爲人處世呢？
但是，現在……
任雨晴在難過。
霍清之模模糊糊的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拿着手機，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可以說什麼纔好。
雖然沒什麼人知道她們分手的事情,但一路鬧到現在，確實已經給別人添了太多的麻煩了,而任雨晴沒有問過那些事，只是問她：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當然沒有討厭你啊……
霍清之覺得一陣又一陣的苦澀從心臟蔓延，淹沒了她的喉嚨,她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脆弱無力的回答她：“我沒有討厭你……”
任雨晴像是就在等這個回答一樣,她聽完霍清之說的話，乾脆利落的說：“好。”接着掛斷了電話。
霍清之站在房間裏,看着已經結束的通話,只覺得一陣茫然。
初冬已經降臨了,窗外的陽光早已失去了溫度，光禿禿的樹枝上停着一兩隻麻雀，縮頭縮腦的叫上幾聲，就沒有了聲響。一切都開始變得寂靜。
霍清之開始覺得冷，於是從衣櫃裏找出外套披在身上，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門，周佩探出頭，問她：“清之，起牀了嗎？”
霍清之點點頭，問：“怎麼了？”
周佩剛喫完一塊三明治，熱量衝散了她的煩惱，說：“李姐過來了。”
“啊？”霍清之驟然清醒，李黎過來了，想必是有什麼事要跟她說，她一邊向浴室走去一邊說，“請她等我幾分鐘。”
周佩回答道：“好的。”
片刻後，她又說：“她好像很生氣。”
浴室裏傳來洗漱的聲音，霍清之很快走了出來，一邊往臉上打着粉底，一邊問：“是因爲昨天的事？”
周佩點點頭：“還有今天的事。”
霍清之嘆了一口氣，那種怒火消散之後，她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幹了些什麼傻事。
李黎已經在書房等了霍清之一會兒了，她徹夜工作，全靠咖啡吊着一口氣，好不容易處理完了刪微博的事情，還沒有休息上幾個小時，又出了點贊這件事。
她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鬆餅和牛奶，但李黎絲毫沒有喫東西的胃口。
霍清之出現在書房門口，李黎看了她一眼，霍清之顯然是剛化了點淡妝，但依舊遮擋不住憔悴的氣息，眼睛下方微微發青，臉頰也好像瘦了幾分。
看見她這種狀態，李黎自然是心疼的，霍清之畢竟是她手下最有前途的藝人了，但她一想到霍清之的這種狀態不是因爲工作，而是因爲跟任雨晴莫名其妙的感情糾葛，就覺得煩躁了起來。
李黎朝她點點頭，以一種驕矜的姿態說道：“坐。”
她的樣子彷彿她纔是這裏的主人。
霍清之沒去計較她這種態度，她太清楚李黎爲什麼會這樣了。
霍清之乖乖在她面前坐下，低着頭，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李黎深吸一口氣，儘量溫和的說，“清之，最近還好嗎？”
“我……”
霍清之猶豫了一下，她本想逞強說一切都好，但又想起任雨晴所說的那些話。她說“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是沉默”。
霍清之咬了咬嘴脣，緩解了一下自己的緊張，還是說：“確實不太好。”
李黎鬆了一口氣，她本以爲霍清之是絕不會配合的，但既然肯說是爲什麼，事情就不會太難辦。
李黎：“最近有什麼麻煩事嗎？明明剛拿了影後……”
霍清之搖搖頭：“沒什麼麻煩，劇本也能看懂，我對《星辰》有幾分把握。”
李黎：“既然如此，那就是感情上的事情了？”
霍清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黎輕柔的嘆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專注的看着霍清之，說：“清之，不管你是遇見了什麼事，和誰吵架了也好，被別人欺負了也罷，我是你的經紀人呀，你要知道，如果世界上有什麼人是一心一意爲你好的，那就是我們了。”
周佩端着咖啡進來，坐在霍清之的身邊，瘋狂點頭，表示贊同。
周佩拉了拉她的袖子，說：“清之，你要給我們一點信任呀，哪怕一點也好。”
霍清之感覺自己被什麼事物包圍了，這些事物有令她恐懼的顏色，像重壓一樣向她靠攏，她彷彿身在深海，難以呼吸，但水溫卻又是暖和的，她知道自己不會因此受傷，只是要浮出海面也很困難。
她有點急促的呼吸起來，這番話她早已經聽過了，只不過是以另一種形式，從任雨晴的嘴中說了出來。你從未信任過我。任雨晴的指責彷彿又在她的耳邊迴響。
霍清之低着頭，房間裏的兩個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或許在過去的時光裏，也有人在等着她的回答。
霍清之終於輕聲說：“我最近確實心情不好，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之後真的不會了。”
她又補上一句：“我沒有不信任你們，我只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說。”
李黎笑着點點頭，道：“沒事的，你拿了影後，本來應該高興的時候，怎麼心情這麼差，我們都很擔心呀。”
霍清之說得更小聲了：“因爲和朋友吵架……”
李黎這下是真的笑了，她設想過許許多多可能，什麼霍清之覺得這個影後分量不夠重，亦或是劇本還不夠好，但是爲了朋友吵架？
面前這個人還是個小孩子吧……
李黎想到霍清之十幾歲就開始拍戲，跟家人關係也不好，圈內朋友就只有任雨晴一個，最近還吵架了，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也是正常的吧。
李黎說：“既然曾經是朋友，就算吵架了也不會恩斷義絕的，不用想得那麼可怕，清之要是還想跟她做朋友，就真誠相待好了，不是什麼大事。”
霍清之怔怔的問：“真的嗎？”她真的覺得任雨晴不會再跟她做朋友了。
李黎：“嗯，推己及人，如果有人真誠的對你很好，你會討厭她嗎？”
霍清之回答道：“我不會。”
李黎一拍手：“那不就得了，既然這樣別人也不會討厭你呀。”
霍清之想了想，好像的確是這樣。有什麼固着的事物被打碎了，她感覺好了一點。
李黎見她好像平靜下來了，又說：“不過，不管你再怎麼鬧脾氣，都不要在微博上亂來了，知道嗎？”
霍清之小小聲的說：“知道了。”
李黎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太放心，說：“你這幾次的事情，影響太差了，也給大家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量，這樣吧，清之，之後你的微博交給工作室來管，你自己不要再用了。”
霍清之先是一愣，再想到她最近的事，李黎應該是受不了了吧。
她沒有辦法反駁，只好說：“行吧。”
李黎點點頭，收走了霍清之微博的管理權，她這次過來的目的就達到了。
在霍清之家中稍坐了一會兒，李黎又參觀了一番這間江景別墅，最後讚歎道：“住在這裏是比較好，安保沒問題，也不容易被狗仔拍到，那邊就不要回去住了。”
霍清之點點頭，她也覺得沒必要再去住之間的房子。
臨走之前，李黎叫住周佩，神色有些冷淡的對她說：“有時間陪清之去一趟心理疏導。”
周佩一愣，她不知道李黎是什麼意思，只得先點了點頭。
李黎：“我看她最近真是被網絡攪得心神不寧，去那邊看看也好，不要再影響狀態了，《星辰》的試鏡馬上就要開始了，千萬不能出岔子。”
提到《星辰》，周佩也慎重的點了點頭。
《星辰》是一部投資上十億的大製作，已經定下了影帝做男主角，還有不少演技派演員也要參與試鏡，這次霍清之能拿到女主角的試鏡，還是因爲拿到手的金季獎影後。
這樣大體量的電影，錯過了這一部，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李黎道：“清之現在毫無疑問是二零代女星的第一人了，但這個位子能不能坐穩，還要看能不能拿下《星辰》，你懂嗎？”
周佩點點頭，如果失去這部電影，近幾年又讓別的女星拿到了影後，那麼之後的事情就難說了。
將李黎送走後，周佩先是預約了心理疏導的時間，再去樓上看霍清之。
霍清之房間門緊閉，周佩靜靜的站在外面，偶爾還能聽見門縫中漏出來的一兩句臺詞。
《星辰》的臺詞。
……看來清之也明白《星辰》意味着什麼吧。
周佩的腳尖摩擦着地板，試鏡就在下週了，希望霍清之能夠好好準備試鏡，不要再被感情困擾了。
晚飯時分，霍清之才從房間裏出來，她眉宇間的憂色絲毫沒有減少，只是勉強多了幾分生氣，故作感興趣的問道：“今天晚上喫什麼呀？”
吳靜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報出一串菜名。
霍清之坐在桌前，看似喫得開心，周佩卻注意到，她實際上除了一碗雞湯，什麼都只是嚐嚐而已。
她還是沒什麼胃口吧。
喫過晚飯之後，周佩拉着霍清之到露臺上消食，在清涼的夜風之中，霍清之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周佩趁機問道：“清之，要不明天去公司看看？”
霍清之坐在鞦韆上，任由周佩給她拍了幾張夜景照片，聞言輕笑一聲，說：“是不是要去看醫生？”
周佩梗了一下，說：“呃……不去也行。”
霍清之從鞦韆上下來，笑道：“不必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