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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家鋪(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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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對鬼子的行爲恨之入骨,總想找機會治一治。

有個人們喚“駝子”的人,家在雙岔路。他一年四季,穿着一件從右腋下開口的,褪色的藍色大襟短上衣。他四十多歲,是個單身漢,有人問他家裏有哪些人,他風趣地說:“鎖上門,就怕餓死那隻小花貓”。“駝子”並不駝,相貌也不醜,我不知道人們爲什麼這麼稱呼他,也不知道他爲什麼應得那麼爽快。他究竟姓什麼,叫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我只知道人們都很喜歡他。

他很幽默。一次,村裏許多人坐在一塊聊天。這時,村中有個婦女,腋下夾着一把紙雨傘,嘴上叼着一支香菸,從鄰村喝完喜酒喜氣洋洋地往家裏走回來。“駝子”一見就用當地的土話說:“走路刷刷,傘仔夾夾,紙菸叭叭,酒肉恰恰(喫喫)”,惹得在座的人大笑一陣。

我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我。我經常去他家,他每次都要給我弄點喫的,如去菜園摘一兩個香瓜,砍一兩根甘蔗。有時實在沒什麼喫的,就從食櫃裏取出,自己當下飯菜的黃豆、花生米等。

我們那裏,元宵習慣喫餈粑。無論有喫沒喫的家庭,元宵都要做餈粑。很多人家提前幾個月就着手籌集糯米。

除了少數人家提前幾天,大多數人家,都在正月十五那天,把在家裏用飯甑蒸好了的糯米飯,連甑帶飯趁熱抬到“碓屋”。在“碓屋”裏,你幫我,我幫你,舂碓的舂碓,揉餅的揉餅,非常熱鬧。

有一年元宵節那天,村子的人們正在碓屋裏,高高興興做餈粑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鬼子。

鬼子一跨進門,一雙貪婪的眼睛就盯着熱氣騰騰的糯米飯,嘴裏不斷嚷着“密希,密希”,大家知道他要喫糯米飯。

這時,“駝子”正從菜園澆糞回來,路過門口。他見到此情景,氣憤地放下肩上的糞桶和手上的糞瓢,立即跨進“碓屋”,隨手抓起一隻飯瓢,走到飯甑旁,掀開飯甑蓋,從飯甑底層,挖出一瓢滾燙滾燙的飯,倒在他那像烏龜爪子的手掌上,往鬼子嘴裏塞,笑着對鬼了說:“我搗你孃的,讓你喫了去死!”鬼子的嘴被燙得哇哇直叫,但還是高興極了,連連點頭,連聲“嗯,嗯,嗯”。大家見“駝子”將鬼子作弄成那幅狼狽相,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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