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鄭娘子的住處, 劉奇三步並兩步跑到朱瑙的身邊。他今天也是剛剛接下錦官的職務, 對織造坊的形勢剛有初步的瞭解, 剛纔聽到朱瑙和鄭娘子的商議, 其實他也很意外, 只是當時不便出聲,所以才忍到現在。
“東家。”劉奇還是習慣管朱瑙叫東家,在官府外這樣叫也不容易引人注目,“你當真要給那些匠人分紅?”
朱瑙點頭:“自然。”
劉奇不解道:“可織造坊不是官辦的嗎?”
官辦與民辦有着本質上的不同。既然是官辦,從桑田到織機到染池,乃至於勞作的囚犯,全部都是官家的財產。囚犯連工錢也沒有, 只能得到些飲食。而售出官錦的收入自然也全要放進官庫裏。
從來沒聽說過官辦的機構竟會給人分紅, 而且只要傳授技藝, 每匹錦都能得到分紅, 這哪怕是民間的經營也沒有這麼大方的!想想劉奇這個錦官都沒有分紅, 匠人卻能拿豐厚的分紅,實在說不過去了。
朱瑙卻道:“織造坊整改後就不再是官辦了。”
劉奇更是大驚:“啊?難、難道要放歸民辦?那還要我這錦官做什麼……”蜀錦可是最掙錢的買賣,以前只聽說過官府壟斷此道,不準民間經營, 還從來沒聽說過蜀地官府會主動放棄經營蜀錦的。
朱瑙搖頭:“不全是民辦,是官辦民營。”
劉奇又是一愣:“官辦、民營?”
朱瑙點頭道:“往後官府出資統籌, 你代表官府,督管織錦坊的經營事務。所得錢財,按民辦的規矩來分。往後織錦坊裏的工人也可按勞取酬。若工坊擴大, 亦可從民間招攬工人,不必再限於囚犯。”
劉奇怔怔地看着朱瑙。這下他聽懂了,所謂官督民辦,規矩乃是民辦的規矩,而官府則成了民辦裏最大的一位東家。而他這位錦官,說是官,其實做的仍是商人做的事——難怪朱瑙不從官員裏選人出任,卻專門挑了他來擔任這職務了。
這種改制劉奇之前沒有想到,經朱瑙一說,仔細想想倒也好處良多。
一來官辦的事情總是死板,不知變通。放開些權限,做起事來倒自由了許多。
二來有了能工巧匠,蜀錦的質量也就不必發愁了。從前官錦的質量次,而民間所制雖工巧,卻很難擴大規模。像鄭娘子織的錦,別說出蜀了,連成都都出不去,一年織個三四匹立刻就被成都的富人搶購一空。而這番改制,便將官辦的好與民辦的好相結合了。不僅是工匠,往後出蜀的商人亦可從民間招攬,經營的規模立刻就能擴大許多。
不過劉奇仍有一點不明白:“可是東家,爲何要給那些織錦匠人那麼高的分紅?我剛纔瞧那鄭娘子的神色,就算只給她一百兩她也願意傾囊相授,何必年年與她那麼多錢。”
朱瑙道:“我聽聞這幾年她獨創不少織錦技巧。一百兩買了她今日的技藝,買不了她明日的。”
劉奇眨眨眼:“哎?這麼說……也對。”
鄭娘子先前說什麼祖訓,那純粹是胡扯的藉口。她的確從祖上傳承了一套手藝,但她能有如此低位,是因爲她自己在織錦上有天賦。要真只做跟她做一錘子買賣,她要麼領了錢從此逍遙,不再研究織錦,要麼又研製出什麼新鮮的技法,超越官錦,再搶去官錦的生意。而這織造坊之所以會落到日薄西山的境地,便在於缺少變革。往後將匠人掙的錢與他們所創織錦的銷量結合在一起,一旦賣的不好了,他們比官府還着急,自然會想着法子改善。也就不必再擔憂官錦總是落後於民間了。
劉奇仍有一個困惑:此番朱瑙改制織造坊,不是因爲官庫缺銀麼?他卻這樣大方地與民分利,豈不違背初衷?
不過這問題他沒有問出口,只在心裏簡單算了筆賬就清楚了。只要能將織造坊弄好了,使得蜀錦的銷量提升,與民分利又如何?官庫的收入一樣能大增。這是既能富民又能富官的大好事。
朱瑙又道:“你若能將織造坊打理好了,你的分紅也同樣少不了。”
劉奇聽了這話簡直大喜過望!他本以爲自己當官是賺了面子失了裏子的事,沒想到面子得了,裏子倒比從前還厚實。
他笑逐言開道:“多謝東家!多謝東家!!我一定爲織造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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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娘子可不是什麼嘴巴嚴實的人,非但不嚴實,她還巴不得在全城大肆宣揚錦官和朱御史親自上門請她去織造坊任職的事。
消息傳開,所有人都大喫了一驚。
錦官也還算了,朱御史竟然親自去鄭娘子家中造訪??便是手藝再好,鄭娘子也不過一個織造匠人,竟能有這樣的殊榮?這朱御史實在比傳聞中的更加勤政愛民啊!
鄭娘子畢竟是個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也有一些流言蜚語傳出。不過流言蜚語畢竟只是流言蜚語,大家說說笑笑,沒見到什麼後續,很快也就忘記了。
也有人覺得鄭娘子在吹牛,往自己臉上貼金。但不管朱御史有沒有親自上鄭娘子的家,官府在整改織造坊是真,給鄭娘子發了任命書也是真,鄭娘子因此發了大財更是真。
城裏最激動興奮的便屬其他的織造匠人了。如今官府如此重視蜀錦的織造,給出那麼高的待遇,連又臭又硬的鄭娘子都能拿下,誰不希望自己也有幸能分一杯羹?
往後幾天,許多手藝精巧的織錦匠人也都陸陸續續收到了織造坊的邀請。他們二話不說立刻接受了聘任。便有些沒能收到邀請的織錦匠人也厚着臉皮主動找上織造坊,希望能夠獻上自己的手藝。
除了織錦的匠人外,其餘有自己獨門手藝的匠人也都期盼起來,希望這樣的好事有一天能落到自己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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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織造坊的織女們被集結到了一起,據丞官說,今日有重要消息要向她們宣佈。
織女們的心裏都很忐忑。由於織造坊改制的事情,她們已經停工幾日了。以前誰都盼着少乾點活能多點休息的時候。可到了眼下這時節,反倒是越不幹活她們心裏就越不踏實。就算有朱御史的保證,她們也害怕朱御史只是隨口說來敷衍她們的,她們仍有被裁撤的風險。
不一會兒,幾個陌生人走了過來。看他們的打扮,都是有身份的官員。
由於織造坊原來的官員被撤換了大半,織女們馬上就明白,這些人恐怕是新上任的官員了。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竟有幾個女子也穿着官服混跡其中。
等幾人站定,丞官忙向織女們一一介紹新來的官員。
“這位是新上任的劉錦官,往後織造坊由他管理。”
織女們紛紛向劉奇行禮,底下也開始有些悄聲的議論。
“哎,新來的錦官長得白白胖胖的,比先前的錦官瞧着面善多了。”
“就不知道他人是不是也良善。”
“總不會比先前差。這位不是朱御史親自任命的嗎?朱御史看上的,應該也是好官。”
丞官嚴厲地咳嗽兩聲,制止了說小話的織女們。
他又介紹了幾名男子官員,終於開始介紹女子官員。
“這位是新上任的錦丞官鄭娘子,往後她會教你們百花孔雀錦的織法。”
底下鴉雀無聲,織女們的臉上全都寫着呆滯。
鄭娘子?城裏有幾個織錦的鄭娘子??
鄭娘子見衆織女全無反應,不悅道:“難道你們都不認得我?”
話音剛落,人羣裏登時傳來一聲尖叫。尖叫聲是王小月發出來的,她渾身顫抖,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鄭娘子:“你、你是織百花孔雀錦的鄭娘子??”
鄭娘子得意洋洋地挑眉:“正是老……咳,是我。”
織女們這才反應過來,尖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鄭娘子竟然要教她們織百花孔雀錦!!!天啊,要是學成了這門手藝,不說富貴,她們的後半生至少不用再擔心會被餓死了!!
丞官又一一介紹另外幾位織錦匠人。她們全是城中赫赫有名的織錦人,每報出一個名字,就響起一片尖叫聲,織女們甚至激動地哭了起來。
別說她們是囚犯,現在是在被迫服役。便是她們什麼罪都沒犯,讓她們不收錢地替人幹幾年活就能學到這些手藝,那都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是多少人排着隊等都等不到的機會!
她們已經開始暢想起有朝一日她們服刑結束離開織造坊的美好生活了——此刻她們尚且沒有意識到,織造坊此番改制之後,她們自立門戶的日子就不會再如她們所想的那麼美好了。不過美好的日子不必等到自立門戶纔開始,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由於織女們的情緒太激動,又哭又笑的,丞官花了好一段才安撫衆人平靜下來,繼續宣佈下面的消息。
丞官道:“從今天起,你們織的錦每賣掉一匹,你們都可分得五十文錢。”
織女們再次全體愣住。給她們錢?她們沒有聽錯吧?她們不是在服役嗎?
丞官道:“由於你們皆是戴罪之身,在織造坊中服役,因此你們的工錢比較微薄。等你們結束刑期,若仍願留在織造坊中做事,往後你們每織的錦每賣出一匹,可得二百文錢。”
驚喜一波接着一波來,織女們已快麻木地做不出表情來了。
直到過了一會兒,尖叫聲纔再次此起彼伏地響起。
錢!!她們可以掙錢了!!
要知道幾乎所有的織女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許多人也正是因爲貧窮纔會犯罪。以她們原本的出身,她們就只能嫁給鄉間娶不上老婆的窮鰥夫,一起熬一輩子窮苦日子。可現在,她們有了手藝,還有了長久的掙錢的機會,簡直是脫胎換骨了。
“你快點打我一巴掌,我是不是在做夢?”
“啊,好疼!這不是夢,這不是夢!”
“多謝錦官,多謝錦官!朱御史……天底下竟會有朱御史這麼好的官!”
“朱御史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受到織女們狂喜的情緒感染,劉奇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以往每織一匹錦,織女們也都要在錦上留下自己的名號。但是之前署名的目的是爲了防止她們織錦時偷工減料,出了問題方便追責。眼下這一改制,署名的意義也從從前的懲罰變成了獎勵。她們織的錦越好,越早賣出去,她們就能拿到更多的錢。
有此新制,想必往後官錦的質量也就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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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造坊的改制完成後,朱瑙又命人發榜,廣徵蜀中各行各業的能人巧匠。而負責此事的官員正是陳武。
想當初陳武奉袁基路的命令出使閬州,還跟朱瑙有過一些齟齬。因此自打朱瑙進了成都府,他天天地夾着尾巴做人,就怕朱瑙記起早前那點齟齬,故意來尋他的麻煩。
不過事實證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朱瑙完全沒有要找他算賬的意思——當朱瑙翻看成都府官員名單的時候,看到陳武這個名字,只覺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至於前事,他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於是陳武非但沒被穿小鞋,還得到了升官的機會。
接到任命後,陳武的心裏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既然朱瑙能夠不計前嫌,他也決心這回一定要把這樁任務辦好,否則以後怕就真的永無出頭之日了。
於是去謁見朱瑙之前,他也頗做了一番準備,對朱瑙徵發各行各業工匠的用意進行了揣測,以免到時候一問三不知,讓朱瑙對他失望。
朱瑙的用意並不難猜,他一下就領悟了——眼下給百姓減了賦稅,官庫收入大減,正是想辦法充盈官庫的時候。就像朱瑙大刀闊斧地整改織造坊是爲了賺錢,徵發各行各業的工匠也必定是同樣的打算。很可能,朱瑙打算開設更多的官辦工坊,增加府庫的收入。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便自信滿滿地前去謁見朱瑙了。
陳武到了朱瑙面前,朱瑙問他:“我命人寫的公榜你可看過了?”
陳武立刻道:“稟御史,下官看過了。下官有一建議,可否斗膽向御史提出?”
朱瑙奇道:“你說。”
陳武忙道:“御史廣招各行各業的能工巧匠,想必是爲了開設更多官辦工坊。可籌備官辦工坊之事頗爲繁複,一口氣全徵召來會否太急了些?我們可以逐行逐業地進行,譬如先徵召木匠。”
朱瑙好笑道:“開工坊?這話你是聽誰說的?”
陳武一愣,驚道:“不、不開工坊嗎?那,召匠人來是爲了?”
朱瑙道:“只是想徵求他們的技藝罷了。若有工匠前來應募,你就告訴他們,官府願出高價購買他們的獨門技藝,並且會將他們的技藝公開給所有同行的匠人。如果他們同意,你便去找些人來校驗他們的技藝是否真才實學,並與他們商定價錢,敲定買賣。”
陳武:“……”
他生怕自己理解錯了朱瑙的用意,惶恐道:“恕下官駑鈍,下官沒弄明白。朱御史的意思是,官府出錢購買厲害匠人的獨門技藝,然後,去賣給其他手藝不佳的匠人嗎?”官府靠買賣技藝賺錢,這還真是聞所聞爲……
朱瑙卻道:“賣?不賣,白送啊。”
陳武:“……!!!”
他更加惶恐了:“下、下、下官更糊塗了,這這,這麼做,官府不、不是虧了麼?”
他一再弄錯朱瑙的意思,已是一頭的冷汗,生怕朱瑙嫌他太笨馬上革他的職。
但他當真想不明白。官府買來頂尖的技藝,白送給所有工匠??要是這麼幹的話,所有的工匠都能受益。能幹的工匠可以靠出賣技藝獲得一大筆錢財,平庸的工匠可以平白學到厲害的技藝。可官府呢?織造坊這麼弄,起碼官府能靠賣蜀錦賺錢。可給別的行業普及技藝,官府除了白掏一筆錢,到底能落着什麼好處啊?
朱瑙看了他一眼,笑嘆道:“陳功曹啊。”
陳武誠惶誠恐:“下官在。”
朱瑙道:“我以爲欲富國,先富民。你覺得可有道理?”
陳武怔在原地。
欲富國……先富民?他從前從未聽過這句話,以他當官多年的見聞,歷來是苛捐雜稅重則國富民窮;輕徭薄賦則國窮民富。彷彿天下之財止有此數,不在民便在官。
直到朱瑙說了這句話,他纔開始想,官民難道可以同富麼?……其實從爲什麼不可以呢?先不說別的,只說這天外有天,國外有國……
他心中百轉千回,終於明白了朱瑙的用意,心情頓時又複雜起來。
眼下外面都說袁基路荒淫殘暴,朱瑙仁義寬厚。袁基路荒淫殘暴是不假,可只用仁義寬厚來形容朱瑙未免太小瞧了他。這分明是深謀遠慮,高瞻遠矚啊……
“陳功曹?”
陳武忙收迴心緒,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朱御史放心,下官一定辦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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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榜發出後,因有織造坊的例子在前,各行各業的匠人全都十分積極,不過兩三天便有許多能工巧匠前來揭榜。
當官府告知他們一旦他們出售技藝後,他們的技藝會被公開給所有同行,一些工匠便打起了退堂鼓。畢竟是自己的飯碗,誰也不希望飯碗分給別人。
不過最終還是有許多工匠同意了出售技藝。畢竟官府出手非常大方,給的錢足夠他們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不用他們再辛勤工作,何樂而不爲呢?
於是很快的,原本只被個別匠人掌握的精巧技藝迅速在蜀中廣泛傳播開,各行工匠的手藝都得到了迅猛的提升。一時間,商鋪裏售賣的器物、百姓家中使用的器物都得到了翻新。蜀中精妙的器物用具也漸漸被商人們帶出蜀中,銷往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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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州。
謝無疾走上城牆,立於城頭遠眺沙場。寒風獵獵,吹得他的戰袍颯颯作響。
千米之外,潰不成軍的叛軍如同打翻的米缸般無序地向四周灑落。而他手下訓練有素的士卒們則如同一把把利刃,插入混亂的敵軍中,斬出一條又一條的血路。
敵人的陣型已被打散,這已經註定是一場大獲全勝的戰事了。
延州城已被叛軍佔據了近一年的時間。如今終於被他奪了回來。這一仗打的其實絲毫不費力,之所以他今日纔打,只不過今日纔等到時機罷了。
打從朝廷放開兵權,允許各地自行募兵後,天下的局勢迅速變得更加混亂。事實上自行招兵買馬的並不只有被朝廷允許的地方大員,凡有勢力又有野心的各路豪強都開始組建自己的軍隊。毫無疑問,原本各地的駐軍與守軍也開始自行擴張了。謝無疾便在其列。
先前礙於身份與軍制,他手下只有五千兵馬。又受到重重製衡,什麼仗能打,什麼仗不能打,什麼仗得如何打,全都有人對他指手畫腳。而兵權一放,他立刻脫離了從前的制衡,連連出兵,屢戰屢勝,收降反軍無數,又募來不少兵員。不過短短半年,他的人馬已從原先的五千人迅速擴張到三萬人了。
他如今正在逐步收復北方的失地。他的威名也已迅速傳開,眼下北方人人都知道他謝無疾乃是軍事奇才,是常勝將軍。
沙場上,潰散的叛軍越逃越遠,漸漸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謝無疾淡淡道:“收兵。”
窮寇莫追,此戰已終。
他的命令立刻被傳下去,很快沙場上響起鳴金敲鑼聲。於是軍隊的陣型有序地回收,返頭回城。
午聰站在謝無疾的身邊,激動萬分:“將軍,我們又勝了!!我們把延州城拿下了!!”
城樓下的將士們也在歡呼雀躍,無比高興。謝無疾只是彎了彎嘴角,便算是對此勝仗的慶祝了。
謝無疾道:“去城裏的官府看看,若還有官員在,讓他們過來見我。”
午聰得了命令,立刻要去找人。然而他還沒下城樓,只見曠野上從東南的方向有幾騎快馬正在飛馳而來。他喫了一驚,忙提醒謝無疾:“將軍,你看那裏!”
謝無疾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有些詫異。看那幾人的穿着,也是他手下的士卒。然而看他們來的方向,竟是從晉州來的。
謝無疾道:“讓他們上來見我。”
午聰立刻下去接人。
不多時,晉州來的士卒被帶到城牆上。只見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身上甚至有傷,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謝無疾蹙眉道:“晉州發生何事了?”
那幾人紛紛跪倒在地,痛哭道:“將軍走後,晉州士紳勾結叛軍,趁夜給他們偷開城門。我等被叛軍偷襲,火燒軍營。晉州……晉州失守了!”
此言一出,周遭正在慶祝勝利的士兵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什麼?又失守了?!”
“該死!早知道就該把那些混蛋都殺了!”
“畜生,畜生,畜生!”
他們在前方頻頻打勝仗,可後方的陣地卻頻頻失守。之所以會有此局面,實乃因爲謝無疾雖是軍事奇才,卻無治理之能,難以固守營地。只是這一點,將士們卻想不明白。他們只能痛罵那些勾結叛軍的士紳出氣了。
謝無疾什麼都沒說,手按在城牆的磚上,指節泛青。片刻後,他扶住額頭,難得顯出幾分疲態來:“我知道了。待大軍回來,讓所有軍官立刻前來向我述職。”
作者有話要說: 朱瑙會治國,小謝會打仗=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