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不好。”黎軒柔聲說。“或許三五個月,或許一年半載,也或許……”
夕顏忙抬起頭來,着急地問,“或許什麼?”
黎軒爲難地笑笑,“既然是打仗,總有許多未知之數。哪裏又說得準?”
夕顏不再作聲。她心很亂,也很怕,她覺得自己有很多很多話想跟他說……可是最終,她只是在他沉穩的心跳聲中慢慢平靜了下來。
見夕顏又不吭聲,黎軒的手輕撫過她的髮絲,“夕顏,好好照顧自己,等着我回來。”他低頭輕啄她光潔的額頭,“到那時候,咱們可以騎馬打獵,圍爐煮酒,或是,”他笑了笑,“如果你還像小時候那樣喜歡去園子裏捉蛐蛐,爬到樹上看星星……我也都陪着你去做,好不好?”
從前……夕顏心一緊,用力地瞪大眼睛,生怕淚水會掉下來。若她還是五年前的夕顏,還是那個一心一意喜歡他,想嫁給他的夕顏,甚至,若她還是幾個月前初爲人婦,想要得到他一點點關心與愛護的夕顏,她一定會想都不想地答應。可是現在……
一個“好”字卡在喉嚨裏,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們就這麼默默地坐着,她不回答,他也不再追問。不知道過了多久,夕顏終於在他的懷裏悄悄地睡着。他知道夕顏因爲總睡不好,太醫特地給她開了安神的湯藥,想是藥效已經發揮了作用。
黎軒輕輕把她抱到牀上,又伸手幫她蓋好被子。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掛着未乾的淚珠。
夕顏,其實你心裏還是有一點點在乎我的,是不是?
千言萬語,只化作心底無聲的輕嘆。
他們,終究還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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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軒這幾天很忙,除了她回來的第一個晚上,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其實這麼說也不對,她雖沒見着他,他卻是每天都能看到她的,只是那時她已經睡着了而已。夕顏也很矛盾,有時她想,乾脆別喝藥了,等着他來也能陪他說說話什麼的。可是真到了該喝藥的時候,她又怯懦了,只盼着自己喝完能趕緊睡着,免得面對他時,受不了那份無話可說的尷尬。
可是,明天他就要走了……今晚他還會不會來呢?夕顏百無聊賴地拿起桌上的點心喫了起來。她雖喜甜食,可也只喫得下這麼一個,再多就覺着膩了,反倒黎軒明明不喜歡喫甜的東西,上次卻能喫上一盤,真是奇怪……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想着,忽然記起那天說回家要給他做點心的事來。
雖然她是不屑於去討好他的,不過他破例允她跟家人團聚了這麼久,她爲他做點什麼回報一下也是應該的吧。
夕顏這麼安慰着自己,就開始忙活起來。
做糕點本就是件繁瑣的事,再者夕顏有心想做得精緻些,花費的時間也就格外多。她在廚房忙了大半日光景,連午膳都沒來得及用,纔好不容易趕在下午做完。既然做了便不可能只有黎軒喫的,於是她又裝點好,親自給額娘和寧若各送去了一份。老福晉看到她肯這麼花心思自然是高興的,前些日子她跟黎軒的事情也沒少讓她操心,如今見着兩人應該是要言歸於好了,心下自然喜歡,於是拉着她好一番誇讚。至於寧若,她本來就溫柔體貼,對她做的點心更是讚不絕口。
“你這手也真是太巧了。”寧若笑道,“只是做得這般好看,叫人怎麼還捨得喫呢?”盤子裏一朵朵盛開的花朵,五顏六色,爭奇鬥豔,竟像真的一般。
“寧若姐姐別笑我了。”夕顏臉上一紅。“姐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纔是真巧。我這些小東西也只是討個巧罷了。”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別的不說,就這點心我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的。”寧若溫婉地笑着,“你回家都好幾天了,可我總在忙着,也沒來得及去看你。身上可大好了?”
“我很好,謝謝寧若姐姐關心。”夕顏恭敬地低垂着頭。
寧若眼裏閃過一絲猶豫,拉起她的手,“夕顏,其實看你如今這樣,姐姐心裏也很難過。”她真誠地看着夕顏道,“咱們自幼一起長大,黎軒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也同我一樣清楚。雖然看着最是溫潤有禮,可骨子裏……有時過於冷漠了。”她見夕顏臉色微變,遂有些不忍地說道,“雖說當初他娶你只是因爲不忍見你遠嫁蒙古,一心想爲你解圍,可你既已經是他的人,他也該好好疼惜你纔對。可是他……”
夕顏臉色有些蒼白,勉強笑道,“寧若姐姐,王爺他……對我很好。”
“也真是難爲你了,”寧若可憐地看看她,“這時候還在爲他說話。”
“不是的,”夕顏急忙說,也不知道是怕她不信,還是怕自己不信,“他肯讓我回家,還親自來接我,他……是真的對我很好。”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聽不到了。其實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想爭辯什麼,寧若說的,何嘗不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可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她卻仍是介意的。
“好好好,是真的好。”寧若順着她說道,“他會一直這樣對你好的。”她拍拍她的手,“額娘已經訓斥過他了,若是他再不對你好,以後連我都不要理他了。”
夕顏不記得寧若後來又跟自己說了什麼,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只是腦子渾渾噩噩,難受得厲害。
“格格,您怎麼了?”夏霜奇怪地問。她心思簡單,年紀又小,雖然也聽了寧若剛纔的話,但因爲說的都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您該不會是餓的吧?”忙到現在除了一塊點心,還什麼都沒喫過,可不是餓了麼?
夕顏狠狠點點頭,“對,我只是餓了,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