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油鹽不進, 紋絲不動, 眼睛一眨也不眨。明明看得出柳拂煙緊蹙着眉頭,深深凝視着自己,整個人都洋溢着不甚高興的模樣,仍舊沒退卻一步。
柳拂煙不願妥協, 他必須離開皇宮:“成吧,你非要跟着我,將我的情況一字不漏的告訴皇帝是吧?”
“這是屬下的義務所在,還望娘娘理解,若是您不喜歡屬下跟在您身側, 您可以自己跟陛下提意見。現在……您可以鬆開手了嗎?”
暗衛深黑瞳孔中有些無奈, 他的衣袖早已被柳拂煙捏的皺巴巴, 由於柳拂煙離得近, 暗衛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淡淡馨香。
很清淺, 也很好聞。
柳拂煙微微揚起頭:“若是我不松怎麼辦?”
暗衛咬着牙說:“那屬下只有得罪鴦妃娘娘了, 哪怕您要跟陛下告狀, 屬下也都認了。”
言罷, 暗衛倏然揮開柳拂煙的手,整個人都帶着勁風往後一躍,用避如蛇蠍這詞都不爲過, 他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總算從緊繃的狀態下緩和過來了。
柳拂煙張目結舌:“……”
暗衛已經飛速退到硃紅的大門前,義正言辭說:“娘娘還是回龍榻上繼續歇息,屬下這就跟陛下說您醒了的消息, 相信陛下很快便會來陪您的。”
他不就是想離宮嗎?怎麼就這麼艱難呢!
柳拂煙抿着脣,道:“你會死的,你也看到了陛下有多麼寵愛我,只要我開口,你活不過今天。”
暗衛的睫毛輕輕顫着,義無反顧的說:“屬下知道娘娘是陛下搶進宮的,有些心生怨言。但既然已經是陛下的人,娘娘便該專心伺候好陛下,不要生出其餘心思。”
“您得到了陛下的喜愛,這是多少人都求不到的福氣。屬下明白您說的話句句屬實,但屬下本就是爲陛下而活,這條命您若非要拿去,屬下只能認命。”
柳拂煙現在的感覺就像一巴掌打在棉花上,軟趴的毫無用處。
柳拂煙不過是嚇唬人,既然對方把性命看得那麼淺淡,那便什麼作用都沒有了,倒不如……
“啊……好痛,腳崴了,你能過來扶我一把嗎?真的好痛啊。”
柳拂煙面上的疼痛不似作僞,可這個節骨眼怎麼可能腳崴着?
暗衛沉默着慢吞吞走過去,略微有些爲難,他想了會兒,打着商量道:“娘娘,您不必用這種法子,哪怕裝的再像,這麼平的地面想崴着也很難的。”
“您要是不想我同陛下說,您就好好歇在裏面,屬下也就當沒見着您醒了,怎麼樣?”
柳拂煙又好氣又好笑,索性也就不裝了:“你過來點,別離我那麼遠啊。你喜歡珠寶古玩嗎?有喜歡的對象嗎?你想過以後得生活嗎?喜歡什麼呀?”
暗衛搖搖頭:“屬下忠於陛下,其餘都是身外之物,無需貪戀。”
這下連賄賂都沒地賄賂了,想着對方連自己性命都能說放棄便放棄了,柳拂煙沒勁的嘆口氣:“……哦。”
怎麼才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離開呢?柳拂煙纔不能任由自己被打倒,他眯着眼想着招兒。
“這樣吧,我回瑰沁宮休息總可以了吧?”
妃子懷孕了,肯定要去好好安撫打賞一堆東西,這些對柳拂煙而言都是拖延的時間,更何況那皇帝還許下承諾晚上翻那妃子的牌。
瑰沁宮唯一的好處就是屋裏有窗戶,到時候他翻窗出去不就好了,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要把這暗衛給放倒了,不能讓他給皇帝打小報告。
[統啊,有沒有迷暈人的藥啊?]
[有的,可您現在情況並沒到危機四伏的時候,經檢測,姬燁華距您很近了,剛剛迷暈了殿外的幾名侍衛。您只需要再等等,姬燁華就會進來救你了。]
姬燁華詫異的在心中問:[你說姬燁華已經在殿外了?]
[千真萬確。]
柳拂煙一時不知作何表達,姬燁華怎麼猜到他在這裏的,這當真是心靈感應嗎?
慶幸的同時,那種複雜情緒蔓延全身,讓他無法組織語言。
暗衛看出了柳拂煙情緒的不對,低聲詢問道:“娘娘,您怎麼了?”
門被推開了,強勁烈風猛然往裏灌着,柳拂煙正對着門口位置,自然將一切盡收眼底。
一眼萬年。
姬燁華髮絲一向漆黑如墨,讓人聯想到夜空,可此時髮尾梢上竟變了色澤,灰黯許多。
整個人也多了滄桑氣息,可那雙平淡無波的眼睛在望向自己的時候,多了幾分生動,像是枯敗老樹突然起死回生。
果然,他猜的不錯,拂煙還活着。
暗衛反應靈敏,可就在他要拔劍的時候,被身側的柳拂煙死死按住了,暗衛偏過頭道:“娘娘,放手!”
擅闖陛下寢宮的人,無論男女,都該殺無赦。
姬燁華緊緊皺起眉,那聲稱呼讓他怒不可遏,望着柳拂煙身上那套原本該套在後宮嬪妃身上的衣袍,心底壓抑着一把將其撕下的衝動。
一箭雙鵰的好算計!
若非他看出不對來,還真就如那皇帝所願,沉浸在拂煙已經死去的消息中深深痛苦着……
一把火燒了院子,再把人帶進深宮當做嬪妃來養着,這是皇帝的地方,若是皇帝不願意,柳拂煙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