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是怎麼昏迷了,也不記得昏迷了多久,再次醒來之時,已經不是在那間小黑屋子裏了,合衣躺在牀榻上。
睜開眼看到亮堂堂的屋子,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還沒天黑,那便是還沒睡多久。
當時和翛陽一起進來的,還有歐陽駿羽。
我記不清翛陽還和慕容翎說什麼了,在看到翛陽的那一瞬間,腦子就整個放空好像隨即就不省人事了。
但我似乎依稀聽到了有打鬥聲。
想要起身,卻發現頭疼的厲害,伸手用力揉了揉,身子倒是沒有軟了,還使得上勁。
躺了半天,都沒有聽見有什麼動靜,也不見有人來,我心裏琢磨着,該不會是誰受傷了......
可是在慕容府...有翛陽在,怎麼會受傷...
慕容翎哪裏有哪個心思,還派的上人追麼?她就算是有那個能力,也沒那個膽子啊。
我深深吐了幾口氣,強行從牀上爬了起來,穿好了鞋,一步步往外走去。
外頭地面都是溼的,想來是剛剛下過雨了。
一路朝外走去,終於在一間屋子不遠處聽到了稀稀疏疏的吵鬧聲,聲音很小,我走過去,看到門半掩着,一朝裏看就瞥見了站在牀邊的榭昀。
我挪近了些,纔看清,牀上半躺着的人是歐陽駿羽。
真的有人受傷了???還是歐陽駿羽???
爲什麼和翛陽一起的會是他,四哥做什麼去了?
屋內兩人似乎都沒有察覺到有人過來,榭昀從桌上倒了一杯水,遞到歐陽駿羽手裏,笑着說了一句,“怎麼辦?我又欠你一份恩情了。”
歐陽駿羽喝了一口水,又遞給了他,也笑道,“少跟我說這些,我又不是爲了救你!”
“你幫小顏,就是在幫我,這份情我記着,以後有機會還你。”
“得了吧,承不起你的感謝,你若是真有心,就好好護着她,別讓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再動了歪腦筋。”
“那是自然,這回是我大意了。只是委屈歐陽公子跟着受累,要在我這兒待個十天半月了。”
榭昀說着,又不知所然地嗤笑了一聲,搖頭道,“你說你哪裏受傷不好,偏生要傷到腿,我還要特意找幾個人照顧你,知道我們玉冥教的人是多麼珍貴嗎?”
他說完最後一句,不知怎的朝門邊看了一下...恰好一眼就看見了我,手裏的杯子都差點要掉下地了,驚異道,“小顏,你怎麼在這?”
我還在琢磨他們的話,想着歐陽駿羽腿是怎麼傷了,爲什麼會傷着,傷的嚴不嚴重,榭昀這一驚叫,也將我嚇了個半死。
他走過來將門徹底推開,皺着眉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碎步走進了屋,走到了牀邊呆呆的站着。
歐陽駿羽面上震驚,見我半天沒說話,只是看着他,不由得笑了起來,問道,“你怎麼了?”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榭昀,他也是面露狐疑,似乎也在等我說話。
我又看向歐陽駿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他。
他這下倒是真的被我逗笑了,“當着榭昀的面,你這樣看着我,是要做什麼?你不怕他不高興,我還怕他半夜跑來將我一刀給抹了呢!”
“.....”
“.....”
這個時候,也只有他歐陽駿羽纔開得出玩笑了。
我習慣性咬了下脣,直接問道,“你們方纔說的,要在這兒待十天半月,是什麼意思?你傷到哪裏了?很嚴重嗎?”
歐陽駿羽搖了搖頭,漫不經心的樣子,“無礙,中了毒,腿暫時動不了了。”
......腿都動不了了,這是無礙?
榭昀一眼看出我心中所想,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背,“不是什麼大事,扎十天的針就好了。”
扎十天的針......
歐陽駿羽忍不住又是一笑,自嘲道,“怎麼辦呢,誰讓我倒黴,人家的劍都對着我刺。”
他這樣說,我心裏升起一陣愧疚,輕聲開口道,“可是你是爲了救我。”
他搖搖頭,“不是的,和你沒有關係,你別多想。”
怎麼可能和我沒有關係?若不是因爲我,你又怎麼願意去慕容府。
是他們上輩子都欠了我什麼嗎?還是他們上輩子都作惡多端,如今要遭報應...
我實在是忍不住要這樣想。
“你別自責了,根本就不關你的事。”
“慕容遠恨我們歐陽家入骨,他不是第一次想要殺我了。”
他說完,便聽榭昀在一旁應和了一聲。
不知他是故意對我這麼說的還是怎麼的,慕容遠不是第一次想要殺他了?那麼是慕容遠要殺他的?
可是擄走我的不是慕容翎安排的嗎?
難道不是慕容翎?
他冷笑了一聲,“今天若是去的不是我,他恐怕不會插這一手,他會任着慕容翎胡來,他瞭解自己的孫女,知道慕容翎不敢真的對你做什麼,也知曉翛陽一定會知道你在哪兒。”
“他知道,你們會顧念翛陽,不會對慕容翎怎麼樣。”
“他是沒想到,來的人會是我。這麼難得的機會,可以除掉我的機會,他怎麼會放過?”
“幸好榭昀的人來的及時,慕容府的那些嘍囉,倒不至於對抗得了玉冥教的人,可恨他陰了我一手。”
所以的確是慕容翎要報復我,但是她做的事,慕容遠都知道,只是沒有插手去管,想着什麼都隨慕容的意,反正最終我死不了慕容翎也死不了。
慕容家想到的會是四哥和翛陽一起找到我,但是沒想到來的會是歐陽駿羽。
慕容府是慕容遠自己的地盤,他可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一下來多少殺手就是多少。
但是他恐怕不知道,榭昀也早就知道了,及時安排了人過來。
他這些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當初我那樣對待白水寧,整個歐陽家,慕容遠最恨的就是我了。”
他這句話,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你,得罪過白水寧?”
他點點頭,毫不猶豫,“得罪過。”
“她不是一直都很喜歡你嗎?”
他怔了一下,隨即輕輕咳了一聲,目光移向別處,似是不想與我說下去了,我便閉了嘴,轉身準備走,被榭昀一把拉住。
“以後不要單獨出去了,多危險。”他語氣有些急促,還帶着幾分責怪的意思,透露出絲絲怒意,“南越多的是人想要你的命!”
???
他看了一眼已經平躺下要休息的歐陽駿羽,又淡聲道,“沒什麼大事,你先回屋去吧。”
我:“???”
他篡住我手腕,就要往外走,我略感不快,一把掙脫開,“回什麼?我要去找四哥。”
他冷笑一聲,皺眉道,“你現在身子這麼弱,你要怎麼去?”
“你們玉冥教騰不出來人送我去嗎?”
“你就不想待在我這兒是吧?”
倒是很會想呢,是誰無故對我發火來着,“你覺得呢?”
“你確定要去你四哥那兒?”
我一個勁兒的點着頭,“是啊。”
“那行,我讓離墨送你。”
“不勞煩他,隨便找個人就好了。”
“那你想怎麼樣?”
“我說了啊,隨便找個人就好了。”
“......”
牀上的病人終是忍不住了,打斷道,“那個...你們如果要吵架,出去吵成嗎?我現在想休息。”
我冷哼一聲,推門就走了出去,他似乎還要跟歐陽駿羽說什麼,沒有立即出來。
外面不知何時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我一抬眸,望見前方不遠處的樹下站着一個人,不由得往前走了幾步,因爲被枝葉擋着了,看不清面容,心裏卻是覺得很熟悉。
我思索了一會兒,玉冥教我很熟悉的人,除了榭昀、就只有...
“你有毛病嗎?外面在下雨你看不到嗎?喜歡淋雨是嗎?”
剛想着是不是慕景在這兒,就被榭昀一把給拽了回去,我纔看到這往前走的幾步走到了雨裏。
剛好邊上路過幾個人,這幾聲斥責,引得他們都駐足愣在了原地,站在榭昀身後,三四個人呆呆地望着我們。
我認得其中有一個姑娘,就是上回被婁翊陽和婁綺夢害的時候,醒來照顧我的那個。
榭昀倒是沒注意,我是不知他怎麼就要發無名火,也沒惱,淡淡的道,“你罵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抓住我的手,語氣倒是平緩了不少,“走,先回屋去。”
我一把甩開,後退了兩步,想要離他遠些,“我說了我要去四哥那兒。”
“我還有很多事要去處理,你先別跟我鬧行嗎?”
...誰願意跟你鬧了,真的是,看你心煩所以離你遠點,省的吵架。
我抬眼凝視着他,冷聲道,“嫌我煩了?”
他輕輕吐了口氣,柔聲道,“好,我的錯,我不好,先聽話,好嗎?”
方纔還在呆愣的幾人,臉色又瞬變,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像是在確認這個凌榭昀是不是冒充的。
我忍不住一笑,榭昀察覺到,轉頭往身後看去,斥道,“你們都看什麼,都沒事做是嗎?”
他話音剛落,那讓我無比熟悉的聲音傳來,“小顏啊,脾氣愈發大了!”